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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的時候,窗外已是一片黑暗。在那么一片漫無邊際的黑暗中,所有的自欺與欺人都消失于無形,我終于開始認清現實。
霍明遠死了,死在一場恐怖襲擊中,死在我們終于決定放下一切去追求幸福的路上。
上天的惡趣味與日俱增,我們躲不及,也逃不掉。
天亮之后媽媽給我帶了白粥,她看著我一點點喝完,又揉了揉我的頭頂,笑著跟我說,“一一,這就對了,好好吃飯,好好生活。逝者已矣,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生活。”
我鼻頭一酸,喊了聲,“媽……”
“不是你的錯,一一,不是你的錯,”媽媽把我抱在懷里,輕撫著我的頭發,“是造化弄人,大家都是受害者。”
“我什么時候能出院?”我抽抽鼻子。
“只要燒退了,隨時都可以。”
“我想回家了。”醫院里總會給我一種陰森的感覺,雖然放眼望去,四野是那么平靜溫和的白色,就好像……一切都可以從頭開始。
“好的,我這就去給你辦出院手續,讓你爸爸來接我們。”媽媽把碗放在桌子上,出門前沖我安撫一笑,“你先別急,再躺下休息一會兒。”
于是我很快就坐著爸爸的車回到了家,幾日不見,蘇晴送我的那盆仙人掌卻仍是原來的樣子,一點沒變。
如果我們能像這只仙人掌一樣,該有多好。
因為身上的傷,幼兒園那邊的工作我請了一個周的假。唐糖來看我的時候,看著我這一身的慘樣,說話都比平日里溫和了許多。她坐在我的書桌前支著頭看我良久,終于唉聲嘆氣道,“一一啊,怎么我出去玩幾天,你就攤上了這么大的事兒呢!”
她這個“攤上大事兒”的措辭著實是讓我有些不知怎么回應才好,但我轉念一想,我鬧出了人命,這個人還是我的朋友,不是攤上了大事兒又是攤上了什么呢?
我低頭斂眉,沒有回答。
唐糖似是感覺到四周的氣壓實在太低,就有意轉變話題。她說她這次去表姑家的時候邂逅了一個帥哥,兩人是在西湖斷橋上相遇的,就像許仙和白娘子一樣。她說那日天氣晴朗,萬里無云,正是適合喜結善緣的好時候,只是可惜相遇的時節不大好,西湖里沒有接天的蓮葉和無窮的荷花,斷橋上也沒有殘雪,只有一抹殘陽在吃力地往下爬。
唐糖很少有這么文藝的時候,文藝到,我都有些懷疑這個故事的可信度。
只是我還沒來得及質疑,就聽她說,“一一,你知道的,我二十六了,卻連個男朋友都沒有,我爸爸整天催命似的催我。可是,與其讓他們幫我安排相親,還不如我自己找一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被人安排的感覺啊!所以,我就想,也許,也許我們兩個可以試一試。”
我終于被她那眉飛色舞中又帶點小嬌羞的樣子所感染,開口問了句,“然后呢?”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唐糖突然收斂了眉眼,“然后,我聽到有個小女孩兒在不遠處沖他喊——爸爸。”
我不知道唐糖這個故事是真的,還是只是編來給我玩笑的。我看著她那一副生不逢時、欲哭無淚的悲憤模樣,很是不厚道地笑了笑。
然后就聽唐糖笑了“就是嘛,笑一笑才是程一一嘛!哎,真是的,為了編這么個故事耗費了我多少腦細胞,你可得賠我!”
“店里損失不小吧?”我笑笑,“等你把數額算出來了,我一定賠你。”
“哎,這有什么啊,乖乖養傷吧!別想這么多了,”唐糖說著,突然神秘兮兮地湊到我跟前來,我很配合地附耳過去,就聽她說,“而且我買了保險的啊!”
事實證明我這么配合她就是在自尋死路,唐糖這個大嗓門,悄悄話都不知道要小點聲,震得我的骨膜嗡嗡直響。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捂耳朵,卻用錯了手,纏著繃帶的右手直直地撞上了唐糖的臉,瞬時就淚流滿臉了。
下意識的行為,果真不靠譜啊……
結果,唐糖幫我重新包扎了一下,恩,最后的效果——她把我的手扎成了一朵花。
唐糖全神貫注地幫我包扎的時候,我疼得呲牙咧嘴,咬牙切齒地跟她說,“都怪你當初開業的時候沒有讓算命先生算算我的,現在好了吧?開業不到半年,我就成這樣了。”
唐糖聞言一怔,手上的力度瞬時增了幾分,我欲哭無淚——這就是所謂的“自作孽,不可活”嗎?
卻見她慢條斯理地往我手上吹了幾口氣,把我的手放在桌上,然后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一一你怎么不早說?!我這就回去找先生幫忙看看,等你好了咱再找個好日子,重新開一次業!”
我被她的反應驚到了,連忙開口,“唐糖我開玩笑的……”
“不,”唐糖一本正經地看著我,“你說的是對的!”
“我真的是開玩笑的……”
“就這么定了!待會兒我就去找先生算算。”
“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