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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霍明遠的死訊時,我正在店里跟擺弄那些陶器。那日陽光很好,我做了一道梅菜扣肉,拿給念念、小優她們嘗。
后來,念念說,她在臨街看到了一款衣服,很是喜歡,想讓小優過去幫她看看。我看店里也沒什么要忙的,也便欣然應允。
只是我忘了,上天的邏輯與我們人類并不相同,他想讓你發生點什么事的時候,必定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支開你身邊所有人,使你陷入孤立無援之地,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表現出最強烈的悲劇色彩,以滿足他老人家低級的惡趣味。
不過,就算我時刻銘記著這一點也沒用,我區區一個凡夫俗子、一屆女流之輩,實在是琢磨不透,他老人家什么時候會犯惡癮,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一個犯法。
那日陽光正好,我剛送走了一波客人,正哼著不著調的歌,拿著抹布去拭陶器上的灰塵。
陳曉曦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她進來的時候,我手里剛拿上一個自己燒制的陶器,聽著身后有腳步聲,只當是顧客,便邊擦拭著手中的陶器邊說了聲,“歡迎光臨。”
然后我微笑著轉身,就看到了陳曉曦。
瞬時那一抹微笑在我臉上凝結,然后脆成渣渣。
眼前的人,蓬頭垢面,眼色猩紅,一點不像陳曉曦以往的模樣。
她在我面前站定,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突然冷笑了聲,“程一一,霍明遠死了,你滿意了吧?”
我一愣,手里的陶器脫落,碎了一地。
“你說什么?”我抬頭看向她的眼睛,“你在開什么玩笑呢!一點也不好……”
“開玩笑?”陳曉曦冷哼,突然大哭起來,發了瘋似的搖著我的肩膀,“程一一,你為什么要告訴他蘇晴在哪里,為什么不放過我們?我們倆好好的,你為什么要來破壞,為什么要讓他去送死?為什么?”
陳曉曦的話就那么突兀地撞進我的耳朵里。我覺得鼓膜一陣發疼,聽不清楚她在說什么。卻清清楚楚地聽到,她說,霍明遠,死了。
可是怎么可能?霍明遠,怎么會死了呢?
前段時間他還出現在我的面前,還低聲下氣、委曲求全,現在,陳曉曦卻說,他死了?
我尚未從這個消息中反應過來,陳曉曦便突然放手,使勁把我推到地上,然后退了兩步,自嘲中又帶著絕望地笑了笑,突然沖上來抓起貨架上的東西就往地上摔。
陶瓷和琉璃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響,夾雜著她撕心裂肺的喊叫,沒由的讓人膽戰心驚。
我起身去攔她,卻又被她推到在地。我從來沒想到柔柔弱弱的陳曉曦,竟會有這么大的力氣。我也從沒想到過,向來溫溫柔柔的陳曉曦,竟然會有一天像潑婦一樣,在大庭廣眾之下,發瘋似的咆哮摔東西。
我更沒有想到,我第一次見識到她這一面的時候,竟然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女人發起瘋來,總是恨不得毀天滅地。
我的手在摔倒的時候按在了陶瓷碎片上,正郁郁地往外冒著血,想爬起來,卻覺得左腿腳踝處疼得要命,怎么都使不上力來,應該是摔倒的時候崴到了。我摸摸口袋,想打電話,卻找不到電話在哪里。
我們的動靜越鬧越大,門外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只是他們好像都習慣站在一邊觀望,卻不喜歡站出來幫忙。想來也是,中國自古就有古訓,“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他們站在一邊冷眼旁觀也算正常。更何況,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也害怕受傷吧!畢竟發了瘋的女人,并不是誰都惹得了的。誰也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冒受傷的危險。
好在,這個社會再怎么冷漠,也總會有那么幾個人,俠肝義膽。
后來幾個好心人進來把陳曉曦控制住時,我終于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爸爸媽媽都在,一臉的焦急。
“一一,你怎么樣了?頭暈嗎?手疼嗎?還有哪里不舒服?跟媽說。”媽媽仿佛突然間老了幾歲,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滄桑。
“一一這才剛醒,你先別急,讓孩子緩緩。”是爸爸的聲音,溫和慈祥。
“媽,爸,”我輕輕開口,“陳曉曦說,霍明遠死了。”
我定定地盯著他們,等著他們跟我說,“傻孩子,做噩夢了吧?”
就如我小時候時那樣。
然而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