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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姊姊這是再也不想見到自己了。竇師綸雖是早有準備,真的聽到這話,心里還是難過之極,抬頭看著凌云,他的眼圈慢慢地紅了:“三姊姊,是我對不住你。”
凌云心里也是一陣惆悵,看著竇師綸的眼睛,輕聲道:“不,多謝你。”——多謝你這些年來一直待我好,多謝你為我守口如瓶,多謝你最后站出來為我說話……而我卻除了這聲多謝,卻再沒有什么可以回報了。
這聲“多謝”宛如一柄重錘敲在竇師綸的心口,看著凌云離去的背影,他忍了許久的淚水,終于亂紛紛地落在了衣襟上。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大家,我又卡文了……每次寫到兒女情長,我就坐地撓墻,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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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朝揭曉
馬車轆轆, 很快就駛出了公主府的側門。看著那漸漸遠去的重栱飛檐、粉垣碧瓦。竇氏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可惜了!”
凌云想了想, 搖頭道:“不可惜。”雖然五郎很好,比她想象的更好, 尤其是今天, 當他跪在大長公主面前據理力爭,就像螳臂當車一樣徒勞地努力維護著她,那個單薄而挺拔的背影,她這輩子大概都忘不掉了。然而這座府邸,這府里的生活,都太讓人窒息。她對大長公主說的那句“感恩不盡”的確是發自真心,并無太多嘲諷;就像此刻,她心里的輕松, 終究是多過傷感。
竇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頓時更想嘆氣了, 忍了忍才正色道:“你真的明白,今后你會面臨的,是什么樣的局面?”
凌云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我已年滿十八, 從今往后, 驕悍狠辣之名必然人盡皆知, 這兩年大概只能去鄉下‘反省’, 待風波平息才能嫁人, 那時十有**只能給人做繼室……這些事,我在開口之前就都已經想明白了。”
她果然都想到了!竇氏心里不由百感交集,到底也只能化成一聲長嘆:“無論如何, 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錯。是我考慮不周,急于求成,卻忘了這世上之事,從來都是欲速而不達,被人打了個措手不及,最后卻讓你出頭擔下了這惡果。”
凌云依舊搖頭:“這件事是我的婢子做的,自然該由我來承擔。何況我是李家女兒,只要李家安好,無論日后嫁誰都好,總歸不會讓人欺負了去。”
竇氏忍不住撇了凌云一眼,心道:就算你不是李家女兒,就憑你武能打斷腿,文能氣死人,誰又能欺負了你去?不過這世上,有些事終究不是“沒人欺負”就能一筆帶過的……沉吟片刻,她還是開口道:“這一兩個月里,我會把事情盡量安排好,你若有什么需要,也盡管跟家里提。”
那就是說,等出了正月,辦完二郎的婚事,自己就該離開洛陽了。凌云點了點頭,毫不猶豫道:“的確有兩件事要請母親成全,一是我那婢子小魚,此次的確是她行事魯莽,但她于我有大用,還望母親不要責罰于她,我會好好跟她分說明白,日后也會對她嚴加約束,絕不會讓她再出去闖禍了。”
竇氏皺眉道:“這不是闖禍不闖禍的事,這婢子的心性手段……你老實告訴我,她到底是什么來歷?”昨日她見過小魚救治阿錦的手段,也察覺到她頗有些奇特之處,當時只道她多半是跟三郎練過拳腳,又在鄉下野慣了,卻沒想到她竟然是這般果斷狠辣的角色!
凌云早已打好了腹稿,當下坦然道:“小魚打小就流落江湖,被三郎揀了回來,后來我和三郎一道習武,師傅說她根骨奇特,便一起教了。阿娘,小魚的氣性是大了點,品性其實不壞。就是這次的事,也是我急于脫身,讓她放手去做的,她大約理會錯了,這才做得過了頭。”
就是這樣?竇氏心里隱隱覺得似乎有點不對,但凌云看起來不像是在撒謊,這些事情到底遠遠超出她的見識范圍,她想來想去都不得其解,再想想小魚的確還有大用,當下也只能皺眉道:“這小魚不光是野性太重,還有點邪氣,若是不能嚴加約束,日后必成大患。你可千萬要記住了!”
凌云忙點頭保證:“我知道,絕不會有下回了!”心里卻不由暗暗松了口氣,她當然沒有撒謊,只是沒有說出全部實話而已,母親眼光倒是極準,小魚自然是邪氣的。好在母親不懂這些,到底還是讓她蒙混過去了!只是比起小魚的事情來,倒是另一件事……
她正猶豫如何開口,就聽竇氏問道:“還有就是三郎的事吧?”
凌云心里一緊,忙神色鄭重地道:“是。日后我是不能留在洛陽了,但我想讓三郎留下。阿娘,三郎如今的身子……你就讓他留在家里吧!”
竇氏看著她,神色變得有些復雜:“我知道,但我還不能答應你。”
凌云不由直起了身子:“為什么?難道母親還怕他妨克了二郎?”
竇氏臉色頓時一冷:“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問你,你知道圣人這次為何對三郎下手?你知道三郎到底哪點招了他的忌諱?如今,我是可以想些辦法,讓陛下暫時消了疑心,但若不徹底查清此事事,斷絕后患,你敢讓三郎留在洛陽?”
凌云無言以對,只能問道:“那咱們怎么才能查清此事?”
竇氏淡淡地道:“我已經在查了。不然,你以為你那小魚此刻在做什么?”
啊?凌云突然想起,這次出門母親的確交代過不要帶小魚,原來是早已安排她去做別的事情了!但之前母親根本就不了解小魚,會安排她去做什么呢?
思量片刻,她猛然醒悟過來:“她去了元家!”她們要查的事,大概只有皇帝和元弘嗣知道真相,皇帝那邊不好查,便只能從元弘嗣這邊下手。竇氏雖不知小魚的來歷,昨日卻見過她帶著癡兒從元家跑出來,知道她有出入元家的本事!可是,“她去元家能做什么?”總不能抓了元弘嗣上刑拷問吧?
竇氏從袖子里拿出了一張紙:“你看看這個。”
凌云接過一看,只見這是一張潦草寫就的身契,上頭的人名并無印象,倒是主人家的名字……是元弘嗣!
竇氏輕聲道:“這是今日早間有人投給門房的,留話說這東西性命攸關,務必要立刻交給你父親或是我。你猜猜,這是誰的身契?”
元家下人的身契,性命攸關……凌云略一思量,恍然大悟:“是阿癡的身契!是了,昨日我就問過她,怎會跑到咱們家來求救。她說是有人告訴她的,卻不肯再往下說。看來,是元家有人暗中幫忙,可這人會是誰?他能知道真相么?”
竇氏瞧著馬車外的寬闊街道,輕輕地吐出了口氣:“我想,她一定知道!”只要小魚能找到她,那個人的手里,一定有她們想要的答案!
此時,小魚站在元家后院的圍墻里,卻是一頭霧水——如果不是背上的阿癡斬釘截鐵的說,她們要來的地方就是這里,她簡直沒法相信,這么個雜草叢生,破敗不堪,連鬼影子都瞧不見一個的荒棄院落,居然就是元家主母住的地方!
小魚正想回頭再問一句,阿癡卻哧溜一下從她背上滑了下來,撒開腳丫子就往前跑,似乎對這里熟悉之極。小魚也只能不緊不慢地跟在了后面。
就見阿癡歡快地穿過一處院門,轉過兩道長廊,最后跑進了一處小小的院子里。這處院門里,倒是有了點住人的模樣,起碼屋子的門窗還算齊全,院子里也打掃得頗為干凈。阿癡一沖進院子便叫了起來:“阿婆阿婆!”
西廂門一開,一個五十來歲的嬤嬤聞聲而出,笑瞇瞇道:“阿癡來了啊!我的屋里還有個餅,你快進來吃吧,吃完乖乖坐著,待會兒阿婆來找你。”
阿癡歡呼一聲,跑進了屋子。那嬤嬤抬頭看著小魚,臉上依然是笑瞇瞇的:“這是國公府的貴客吧,請跟我來。”
小魚心里倒是吃了一驚,這里的人對自己的造訪顯然早有準備,但能表現得這般鎮定自如,卻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這院子如此破敗,里頭的一個嬤嬤身上卻有這樣的氣度,這事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自然也沉得住氣,當下也笑嘻嘻地欠了欠身:“煩勞嬤嬤了。”
那嬤嬤帶著小魚轉出了屋子的側門,走過一處過道,來到了另一個院子。院門里頭站著一個十來歲的瘦小婢女,見嬤嬤帶人進來,默不作聲地屈了屈膝,隨即便退到外頭,關上了院門。
這院子比剛才那處還要小,整個院子,只有小小的三間屋子,也比剛才那邊更為整潔,院里的青石板上幾乎纖塵不染,這個院子里還飄蕩著一股濃濃的檀香味道。嬤嬤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小魚來到屋門前,掀開門簾,輕聲:“夫人,國公府的客人來了。”
屋里響起了一個柔和的聲音:“請客人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