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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已是好奇到了極點,向嬤嬤點了點頭,邁步便進了門檻,頓時覺得眼前微微一暗,身上卻是一陣發涼。
這屋子里到處都空蕩蕩的,似乎連炭盆都沒有生,只在最里邊點了幾盞銅燈,照亮了一個小小的佛龕。佛龕前孤零零地跪著一個婦人,這屋里冷如冰窖,她穿得卻似乎并不多,此時剛剛轉過頭來,看著小魚笑了笑。
小魚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今日這一路進來,處處都是意外,但最讓人意外的,卻還是這位夫人的面孔。
她看上去也就三十來歲年紀,面孔圓潤皎潔,眉目細長微彎,鼻梁挺直,雙唇飽滿,竟然是個難得的美人,更難得的是,她眉目之間幾乎看不到一絲戾氣,神色柔和,令人可親。
在來之前,竇氏已簡單地告訴過小魚,元弘嗣原配早逝,和繼室楊氏也已失和多年,這位楊夫人據說十年來一直在家里吃齋念佛,不問外事。但能拿到阿癡的身契又送到李家來的人,卻也只有她了。加上阿癡被她一詐也承認,是夫人身邊的嬤嬤叫她來李家求救的。因此,小魚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看到一個未老先衰,容顏滄桑,滿腹仇恨的婦人,沒想到,眼前的這位夫人竟然如此年輕美貌,神色氣度,更是幾乎稱得上是慈和。
竇氏讓她來找的楊夫人,真的就是眼前這位嗎?小魚躊躇了一下才上前兩步,欠身行禮:“夫人安好,婢子奉主母之命,來向楊夫人問安。。”
楊氏含笑點頭:“竇夫人果然是聰慧無雙,也請你幫我向她問個好。不知竇夫人還有什么指教,你不妨直說吧。”
原來還真是她!小魚暗暗吸了口氣,這才道:“我家夫人有兩件事想請教夫人。”
“其一,不知夫人是否知曉,圣人為何會猜忌李家,尤其是我家三郎。”
“其二,若夫人肯賜教,不知我家該如何做,才能報答夫人的大恩。”
楊氏再次微笑了起來,整張面孔就如春花初綻,明月生輝,讓人不敢幾乎直視。小魚剛才見她那一笑,就已覺得十分驚艷,此刻才發覺,剛才她的笑不過是客套而已!她真正笑起來,美得足以驚心動魄!她心里不由猛然冒出了一個念頭:“那個元弘嗣,是不是個瞎子?”
就聽楊氏輕聲笑道:“夫人猜的不錯,圣人為何會猜忌國公家和貴府的三郎,妾身的確略有猜測,愿據實以告;而我也的確有一件事情,想拜托國公和夫人。”
抬頭看著小魚,她的笑容愈發明媚親切:“那就是請他們一定要毀掉元家,讓這一家子忘恩負義的畜生,都得到應有的報應!”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大家不妨猜一下:
這個楊夫人到底是誰?
第一個猜到的我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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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三管齊下
“你是說, 圣人這次之所以要對三郎,對我家下手, 是因為他,做了個……夢?”
看著小魚,李淵幾乎有些茫然地問出了這句話。他的臉上并沒有任何怒色, 那些皺紋仿佛還變得更深更愁苦了, 但不知道為什么, 小魚只覺得胳膊上微微一麻, 不由自主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她斟酌了一下,謹慎地答道:“楊夫人說,這是在元弘嗣書房伺候的啞仆寫給她的,這仆人她布置已久,十分可靠;還說元弘嗣父子也曾反復推敲過此事, 最后才得出這個結論, 想來不會有錯。”
李淵愣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先還有些低沉,漸漸變成了放聲大笑, 最后竟是不可抑制地笑出了眼淚。
李世民瞧得心驚膽戰,心里對這消息又有些將信將疑, 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勸說幾句,卻被竇氏一把被拉住了袖子。她向李世民搖了搖頭,隨即就目不轉睛地瞧著李淵, 神色竟是難得的柔和。
凌云也在默默地看著父親,頗能體會他此刻的心情——他生于富貴,一生順遂,突然遇到這滅門之禍,早已不知在心里追問過千萬遍,反省過千萬遍:他到底做錯了什么?以至于皇帝恨不得他早點去死,以至于三郎重傷垂死,二娘飽受凌虐,三娘名聲盡毀,加上大郎那邊……他到底是哪里惹來了皇帝的忌諱?
萬萬沒想到,這一切,居然只是因為皇帝做了個夢!夢里大概有個什么李三郎謀逆造反,他就疑心上了玄霸,而且決定要除掉李淵,除掉李家……原來他什么都沒有做錯,他只是想錯了皇帝,更想錯了自己。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如此而已,誰會關心一塊肉是不是做錯了什么?
世上還有什么事,能比這更荒誕,更可笑嗎?
李淵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擦干眼角的淚花,沖小魚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小魚看了凌云一眼,見凌云點頭,這才退后幾步,一個閃身便出了房門。
竇氏瞧在眼里,不由皺眉:這婢子真是處處古怪!只是沒等她多想,李淵已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苦笑道:“還是你猜得準,你說,接下來咱們該怎么做才是?”——之前竇氏就猜測過,多半不是李淵做錯了什么,而是楊廣聽到了童謠讖語之類的東西,大概涉及李家和三郎,只是沒想到是他親自做了個夢!
竇氏對此倒是盤算已久,當下沉吟道:“既然知道是這個根源,之前的準備倒是沒白費,都可以用起來了。眼下咱們要做三件事,第一件,你立刻去皇宮請罪,就說剛剛才知曉三娘曾在元家殺人放火,還因此被大長公主退了親,此事都怪你疏于管教,求皇帝懲戒!”
“第二件,巢太醫如今就在三郎那邊,待會兒我會親自過去跟他說一聲,等皇帝問起三郎的病情來,就求他說得……說得嚴重些。”
“至于第三件,是我昨日就跟你說過的那件,你還不肯答應,如今既然知道這一切是因何而起,你還要再猶豫么?”
李淵自嘲地笑了笑:“事到如今,我還有什么好怕的!就依你。我這就去求見圣人!”不就是名聲么,不就是門楣么,他曾以為只要他勤謹誠懇,就可以保住這些東西,現在才知道,原來他什么都不是,他什么都保不住!
竇氏也點頭:“好,其余的事我來安排。二郎,你也跟我去見見巢太醫。”
李世民聽得一頭霧水,聞言忙道:“等等,阿娘阿耶,第三件到底是什么事?還有,你們真就信了那楊夫人?萬一她弄錯了呢?萬一她是故意騙人呢?”
李淵已走到門口,聞言嘆道:“你聽你娘的安排就好,不會有錯。”說完一掀門簾,大步走了出去。
竇氏把凌云和世民都叫來聽小魚的回報,原是想讓他們姐弟多知道些事情。聽到世民這么一問,她斟酌了一下,先叫了周嬤嬤進來,讓她立刻去外頭送個口信,隨即便回身對兩姐弟道:“你們之前可聽說過這位楊夫人?”
世民忙道:“我聽說過!十來年前,元弘嗣在幽州得罪了總管燕榮,被燕榮百般折磨,險些生生餓死,就是這楊夫人孤身逃離幽州,趕到京城向先皇求救告狀,先皇這才派人去救了元弘嗣,又查明楊夫人所告屬實,賜死了燕榮。不過后來兩人似乎因嫡子之死而失和,楊夫人就獨居小院吃齋念佛,不問外事了。”
竇氏點頭道:“這位楊夫人其實是繼室,死去的嫡子并非她所生。元弘嗣的原配也姓楊,是納言楊達的女兒,因生子難產而亡,楊家就從族里又找了個年貌合適的認作義女,嫁給元弘嗣做了繼室,就是這位楊夫人了。當時元弘嗣一直在外地任職,她就留在京城照顧嫡子,直到孩子七八歲了,才去幽州一家團圓,結果沒多久就遇上了燕榮發難。
“就是那一回,元弘嗣被關押在獄,楊夫人又逃出來報信了,留下的奴仆人心惶惶,那嫡子生來病弱,又吃了驚嚇,缺了照料,病倒之后竟是沒能挺過來。此事,楊家和元弘嗣便都怨在了她頭上。”
世民奇道:“這事怎么能怪到她?難不成她得任由元弘嗣去死才對?”
竇氏嘆道:“楊家人就是這么想的。元弘嗣死就死了,只要那孩子在,元家的一切就都是他們外孫的;但那孩子死了,元家跟他們還有什么關系?再說,那燕榮,也是楊家楊雄的女婿,她一個義女,不但沒有照顧好楊家的外孫,還讓楊家的正經嫡女守了寡,你說楊家如何還能容她?”
世民恍然點頭,隨即還是覺得不對,“楊家也就罷了,元弘嗣怎能怪她呢?若不是她,他早就被燕榮餓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