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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贊同地點頭:“可不是,她們人太多,我早上還在發愁這悶棍該怎么打,就怕驚動了這些人,還是娘子有辦法,真真沒想到,娘子騙起人來也能這般厲害!”
凌云斷然搖頭:“我沒有。”——她可什么都沒說,她只是把自己的首飾塞到了自己的床邊,然后,那位驕傲自負又睚眥必報的嬤嬤就自己挖了個坑把她自己給埋進去了。
小魚還想再問,凌云卻直接道:“走吧!”
小魚知道凌云這是懶得再說什么了,忙問:“那咱們現在去哪里?”
凌云轉頭瞧了瞧主院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出去。”
出去?出去好啊!小魚高高興興地答應了一聲,跟著凌云往外就走,主仆倆的身影消失了好一會兒,文嬤嬤才帶著一大群人沖了過來。
她站在路口惶然四顧,卻看不到一個人影,那張原本青紅交加的面孔不由漸漸地白了起來。不知愣了多久,她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厲聲吩咐幾個人分頭去找人,自己則向著主院的方向拼命跑去。
主院里,竇氏倒是起身。大約是一夜不曾好睡,她的臉色著實有些蒼白,卻還是打起精神問起了府里的安排——昨天夜里,李淵拉著女婿們生生喝到了后半夜,如今他倒是賦閑在家了,幾個女婿身上可還都有差事呢!
周嬤嬤便笑道:“娘子不必擔心,奴婢適才問過了,四娘五娘早就讓人備好了朝食和車馬,保準把幾位郎子都妥妥當當地送到地方,絕不會耽誤他們的差事。”
竇氏點頭輕笑了一聲:“也是,四娘和五娘原是妥當的孩子。”
周嬤嬤立時聽了出她的言之外意,卻也只能順著她的話笑道:“這幾日有她們在,娘子只管歇息就好,您這頭疼的癥候,原本也該換個醫師來瞧瞧了?”
竇氏疲憊地擺了擺手:“你也不必打岔,既然三位郎子都走了,你這就讓阿文帶人去三郎院里一趟,那兩個婢子必在那邊。你讓她幫我好好審審,尤其是七巧,我讓她過去好好伺候三娘的,結果呢!我還真想知道,這幾年她是怎么伺候的!”
周嬤嬤聽得暗暗嘆氣,她怕的可不就是這個!
她柔聲勸道:“娘子莫要動怒,身子要緊。奴婢知道,您這是憂心三娘,怕她這些年沒人約束,走了邪路。不瞞您說,奴婢也擔心此時,今日一早還特意去問了從長安押車過來的婆子們,里頭有人原是一直跟著三娘的,雖未曾貼身伺候,卻也瞧得清楚。三娘這些年一心一意照料三郎,事事親力親為,從沒結交過不相干的外人,她身邊那個婢女,也是三郎幼時從外頭撿回來的,只是個粗人罷了。”
“這么看來,三娘這些年的確是一心照料三郎,自然瞧不得他受委屈,娘子您想,她這幾次頂撞您可不都是為了這個?按奴婢粗淺的想法,這倒也是人之常情。況且三娘打小就倔,如今硬要壓她,就怕適得其反;娘子有什么打算,倒不妨好好跟她分說,她也是個明事理的孩子,會明白娘子的苦心的。”
“容奴婢再多嘴一句,娘子就算為了自己的身子,也別再跟三娘這么慪氣下去了,不然莫說國公和二郎他們,便是奴婢,看著也心疼!”
竇氏沉默片刻,輕聲道:“那你的意思是,在我忍了這么多年,忍了這么多人,這么多事之后,如今還要繼續忍著我自己親生的女兒了?”
周嬤嬤愣了一下,心知竇氏這是鉆了牛角尖,她有心再勸,但瞧著竇氏那蒼白的臉色,想著她經受的那些沒法跟人訴說的苦楚,卻又實在不知該說什么才好。正猶豫間,外頭突然傳來文嬤嬤的告罪聲:“啟稟夫人,老奴該死,三娘子剛才突然跑掉了,如今不知去了哪里……”
竇氏“騰”地坐直了身子。
等到聽完文嬤嬤的話,她瞧著周嬤嬤冷笑起來:“這就是你說的明事理的孩子?你猜,她現在是找弟弟妹妹們訴苦去了呢,還是準備找她阿耶告狀呢?”轉頭她便吩咐文嬤嬤:“帶上院子里的人,到這些東西一處一處地給我找,我倒要看看了……”
她話未說完,原本伺候凌云的那位婢子氣喘吁吁地帶來了一個消息:車馬房的人說了,凌云剛剛過去要了輛馬車,然后就帶著婢子徑直出府了。因為四娘五娘今早都要了馬車,他們也并未多想,還按著凌云的要求,給她找了家里對洛陽最熟悉的車夫……
她出府了?還要了個熟悉洛陽的車夫?恍然之間,竇氏徹底明白過來了:“我知道了,我知道她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了!”
周嬤嬤和文嬤嬤不約而同道:“三娘子要做什么?”
抬頭瞧著門外,竇氏不知為什么想起的卻是凌云昨天在這里磕的那個頭,說的那句話:“女兒不孝,女兒告辭”。原來從那一刻起,她就想好了要做什么,她還真是不孝得干脆利落,告辭得明目張膽!很好,很好……
怒極之下,她反而笑了出來,“沒什么,你們都不必再管此事,更不必再去找她,就當……我們府里,從來都沒有過一個三娘子!”
周嬤嬤驚得抬頭看著竇氏,眼前那張冰冷的笑臉,頓時把她所有的話都凍在了胸口。
此時,在離唐國公府還有整整半城之遠的上東門街頭,阿錦也已凍得說不出話來——她好容易熬到天亮開門,出去后才發現,清晨的街頭北風凜冽,竟比橋洞下更冷得刺骨,而她已在長夜里幾乎耗盡了力氣。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頂著寒風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她只知道,她絕不能停下,因為一旦停下,她就再也不可能站起來了……
然而國公府還那么遠,她拼盡全力卻還是走得這么慢,她真的能及時趕回去嗎?
就在這幾乎絕望的焦灼之中,她突然發現,遠處朝這邊奔來的一輛馬車居然仿佛有點眼熟,仿佛有點像是……李家的馬車!難道她已累得出現幻覺了?
阿錦用力揉了揉眼睛:不,她沒有看錯,隨著馬車越來越近,她已經清清楚楚地認出來,這的確就是李家的馬車,而且家里是專為小娘子們準備的馬車,那趕車的車夫,分明也是他們李家的車夫!
狂喜之下,她身上突迸出一股力氣,幾步沖到路中,張手攔在了那里。車夫見勢不對,趕緊拉住了馬車,卻也差點撞到了阿錦身上。他忍不住破口大罵:“哪來的腌臜乞婦,沖撞國公府的馬車,是活得不耐煩了么!”
阿錦趕緊沖上兩步:“是我,我是阿錦,二娘子身邊的阿錦,車上是哪位小娘子?我有急事稟報!快讓我上車!”
車夫愣住了:這個渾身惡臭、骯臟不堪的瘋婆子居然是夫人身邊那個最干凈利落不過的阿錦?她怎會變成這樣?為什么又要找家里小娘子?可這車里……
沒等他反應過來,他身后的車簾已拉了起來,仿佛是一個無聲的邀請。阿錦顧不得許多,手腳并用爬上了馬車,低頭就鉆了進去,嘴里急道:“咱們趕緊回去,我有生死攸關的大事,要向國公和夫人回稟!”
馬車里的人“撲”地一聲笑了出來:“是嗎?”
聽到這個聲音,阿錦整個人都僵住了,她艱難地抬起頭來——車馬里,那個瞧著自己微笑搖頭的人,不是元仁觀又是誰?
她扭身就想往外沖,卻被元仁觀一把按在了車板上,她根本掙扎不開;她想開口叫喊,下巴卻已被人緊緊捏住,隨著咔嚓一聲骨頭輕響,她再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她聽到元仁觀對外頭笑道:“走吧,這瘋婆子的確是伺候過二娘的,前些日子不知怎地發瘋跑了,沒想到今日會遇上,也好,我先帶她回去,省得二娘惦念。”
低頭瞧著拼命掙扎的阿錦,他笑得越發溫柔:“說來,還得多謝你家的那兩位小娘子,她們生怕我宿醉騎馬會耽誤差事,特意選了這馬車送我過來,不然又怎么會這么巧?就是她們的這番深情厚誼,卻叫我不知該如何報答了!”
馬車很快就重新奔馳起來,車夫搖了搖頭:原來是瘋了,難怪……拉車的兩匹突厥駿馬,輕快地跑過長街,跑向遠處的元府。沒人知道,就在這輛華貴的馬車里,在那華美的車簾后,有一個卑微的女子正在做著絕望而徒勞的最后的掙扎。
作者有話要說: 嗯,看了看投票情況,以后我會改成日更的,每周的周日休息一天。
第12章 出人意表(補全)
馬車,的確是好馬車;車夫,也是體面車夫;就不知這馬車上的人……
瞧著停在不遠處街角的那輛華麗的馬車,公主府的老司閽常年用來瞧人的鼻孔總算低下了一點殿,露出了鼻梁后那兩只精亮的眼珠子。
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婢子,他到底還是勉為其難般地哼了一聲:“你家主人有事要見五郎君?他難道不知我家郎君近日忙得很?要進府拜會他,可不是遞張帖子就成的。”
小七依舊是笑瞇瞇的模樣:“老丈誤會了,我家主人的意思是,讓貴府五郎君出來一趟,我家主人就在馬車上等他。”
老司閽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脫口道:“你家主人是哪個?好大的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