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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趙淺黛潛藏于雪谷衰草之下,暗中聽得那女子與他當家人談話,要遣人下谷尋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情急之中,慌不擇路,竟抱著宋離往那危險陡峭的坡面逃去,腳下一絆,從那陡坡滾落,也不知在峭壁之上滾了多久,直至撞著一塊巨石,這才停下。【風云小說閱讀網】
趙淺黛唯恐宋離受傷,不顧渾身疼痛欲裂,忙翻身而起,四處摸索著去尋宋離,忽覺手中一熱,又濕又黏,竟是一大片鮮血,這才知是宋離后背的傷口又裂開了,慌張道:“宋大哥,宋大哥,你可還好?”
宋離失血過多,本已昏迷不醒,如今經此猛然一跌一撞,早已疼得醒轉過來,迷迷糊糊之中聽聞趙淺黛呼喚,這才勉強答道:“我死不了!”
趙淺黛聽聞宋離發聲回應,心頭大慰,喜極而泣,哽咽道:“謝天謝地,宋大哥,你可算醒了,身上可疼?”
宋離強撐身子,只覺失血之后眼冒金星,眩暈昏花,心頭突突亂跳,口中更是焦渴嘶啞,平復良久,這才緩緩吐出三個字:“我沒事。”
趙淺黛一手扶住宋離,一面急切切道:“宋大哥,方才那伙強盜正籌謀著如何下谷來抓我們,我們須得趕緊離開。”
宋離猛甩了甩頭,以保持清醒,一望四周,只見周圍地勢險極,白雪皚皚,空洞塌陷之處極多,根本不知道何處能踩何處不能踩。一看身前,只見兩塊兩丈來高的巨石橫在自己眼前,相互壘疊,中間架起一個三角山洞,恰好容身。宋離忙道:“你將我扶起來!”
趙淺黛有了依靠,心頭安定許多,聽得宋離吩咐,忙將他扶起,隨著他的腳步朝前挪去。
兩人走入洞中,宋離早已喘成一片,臉色蒼白,跌坐在地。趙淺黛目不視物,只得干著急,宋離喘了良久,這才道:“趙姑娘,我須得……麻煩你替我做一件事了。”
趙淺黛義不容辭,道:“宋大哥你說。”
宋離胸膛起伏,良久才說出一句話:“你替我……到那洞口,用雪將洞口掩埋起來,只留下一個小口便可。”
趙淺黛微微一點頭,當即起身來至山洞外,直忙了大半個時辰,這才將那洞口封得嚴嚴實實,僅留下一個碗口大的出氣口,又用枯草遮掩,隱蔽至極,不易發覺。
宋離眼見著趙淺黛封住洞口,這才放下心來,眼皮一垂,沉沉睡去。
趙淺黛回至宋離跟前,呼喚兩聲,不見他答話,這才知道宋離竟又昏厥過去了,心中焦急,忙將他身子扳轉過來,平趴在地,查檢他傷口,小心翼翼解開他衣裳一摸,不禁嚇了一大跳,宋離背后那道刀傷,又深又寬,竟拖出了一條兩尺來長的口子,若不醫治,恐怕要腐爛潰膿。
趙淺黛呆坐半晌,不知如何是好,摸索洞中,只覺濕滑一片,空空蕩蕩,連一根枯柴也找不到,身上更是又濕又冷,瑟瑟發抖,狼狽不堪。加之腹中饑渴,疲憊難當,嘆息一聲,只覺委屈心酸,啪嗒啪嗒竟又掉下眼淚來。
趙淺黛抽噎片刻,這才又振作精神,一面拭去淚痕,一面取出絲帕,沾著干凈雪水,將宋離背上傷口的血污一一擦拭干凈。
長吁一口氣之后,忽從發髻間取出一根極細的長簪,用力一折,掰成兩段,將那帶有珠花的一頭拋卻,僅留下那又細又長的一段簪尾。
又將一頭秀發披散開來,找出那又長又結實的兩三根,扯將下來,系到細簪之上。
趙淺黛試探著摸到宋離背脊傷口處,鼓足勇氣,輕聲說道:“宋大哥,你且忍耐著些,我這就替你將傷口縫合。”說時,已摸到了傷口一端。
趙淺黛一手持簪,一手緊捏傷口,深吸一口氣,這才顫顫巍巍動手替宋離縫合傷口。才下第一針,只覺宋離身子猛然一顫,竟低呼出一聲。
趙淺黛手指一抖,當即停下動作,縮回手來,關切問道:“宋大哥,可是我弄疼你了?”
等候良久,不見宋離回答,這才知道,原來宋離仍在昏迷之中。這才放下心來,咬牙替宋離縫合傷口,一鼓作氣,直跪坐了整整一個時辰,這才完畢。
趙淺黛滿手血漬,身子一癱,當即軟倒在地,背脊早已出了一層冷汗,肩胛骨更是酸疼不已。
趙淺黛不敢久歇,忙又爬起身來,欲替宋離穿上衣服,一摸他衣服,卻是早已濕透了。不禁愁眉深鎖,心道:宋大哥重傷未愈,又剛剛縫合了傷口,萬不可穿這濕噠噠的衣裳了。如此想來,暗暗一下決心,竟褪下自己一身寬厚外衣,小心翼翼穿到宋離身上。自己徑自拿過宋離那一身帶血的濕衣裳,捂在懷中。
此時,趙淺黛早已疲累不堪,只覺頭腦沉重,不消片刻,便昏昏睡去。
睡夢之中,只見一群強盜面目猙獰,各各皆是手持長刀,蜂擁而上,好似鬼魅,掙脫不開。自己在雪中拼命奔逃,一條人影忽而躥到眼前,伸出一雙血淋淋的手要掐自己脖子,定神一看,正是權勿用!
趙淺黛身子猛然一顫,這才從夢魘之中醒轉過來,回想起夢中情景,猶是心有余悸,手腳冰涼。不禁暗道:我白天驚嚇過度,竟也做出這樣可怕的夢來!正自沉思,忽覺眼前一晃,刺目難當,竟是一束火光從洞口處照了進來,是那伙強盜下谷尋人來了。
趙淺黛心頭猛地一跳,險些叫出聲來,忙抱緊宋離,用衣服遮住頭臉,一動也不敢動。只覺洞口外火把照得通亮,腳步聲悉悉索索,過了良久,這才漸漸沒了聲息。
趙淺黛探出腦袋,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正自怔怔,只見宋離身子一歪,竟倒在了自己懷中,緊貼著自己身子。
趙淺黛畢竟是個女孩兒,從未和男子有過這般親密舉動,登時飛紅了臉,又羞又赧,不知如何是好。忸怩半晌,這才任由宋離如此躺著,心中雖有些不自在,卻不免帶著一絲欣喜與安慰。
趙淺黛既不敢睡熟了,又絲毫不敢動彈,唯恐驚醒了宋離,弄疼了他傷口。是以只得端端正正坐著,托著宋離的頭,保持這一個姿勢。
過了良久,只覺宋離鼻息酣重,這才定下心來,回想起宋離一路護送自己到達安康嶺,自己伏在他背脊上,安穩妥當,聽他連聲安慰自己“別怕”,不禁暗自嘆道:若是能與宋大哥這樣安安靜靜多呆幾日,那該多好。只是宋大哥待我冷冷冰冰,一天與我說不了幾句話,想是十分厭煩我罷。可我若當真回了華山,便是再難出門了。
正自胡思亂想,忽聽得宋離身子微微一動,呢喃道:“你萬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