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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雪嶺,大雪封山。
綿密森林之中,白皚皚一片,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荒涼冷清,早已見不到一個人影。
趙淺黛眼前一片漆黑,只覺寒風刺骨,脖頸奇痛,四肢百骸早已凍得沒了知覺。也不知睡了多久,陡然從一片虛無之中醒來,竟不知置身何處。耳邊寒風嗚嗚咽咽,綿綿不絕,好似孤魂野鬼悲泣哀嚎,一摸四周,是茫茫白雪,竟是連一絲人氣也感知不到,慌惑之中,一股恐懼之感已油然從心頭升起。
“宋大哥!”
“宋大哥!”
“宋大哥,你在何處?”
趙淺黛強撐起身子,迷蒙之中,忽而回想起自己與宋離、權勿用三人在雪谷邊糾纏,雪層斷裂崩塌,這才齊齊滾落,之后之事,卻是一概不知。心里想著:我與宋大哥一同滾入雪谷,想來宋大哥也在附近了。轉而忽又念及:宋大哥負傷在身,若是被埋于雪中,豈非有性命之憂。如此想來,不禁擔憂萬分,急切切呼喚道:“宋大哥!宋大哥!”
剛勉力站起身來,一雙腳卻又陷入雪中,趙淺黛覺察腳下雪層松軟,這才稍稍安慰,暗道:此處雪層這樣綿軟,宋大哥必不至跌傷了。說著,又試探著往前摸去。
此間山谷,乃是一個灌風口,風雪極大,趙淺黛身子本就孱弱瘦小,如此行走于雪中,一步一陷,逆著大風,更是瑟瑟發抖,搖擺不定,好似一張紙片,立馬便能叫風給吹跑了。
行不多時,腳下忽而一絆,竟是絆到一個身子,趙淺黛又驚又喜,忙俯下身來,就近前去,喚道:“宋大哥!”
一摸那身子,卻覺越來越不對勁,指尖陡然一涼,竟是摸到了他胸前刀口創傷處,趙淺黛慌忙縮手,身子往后一跌,驚聲叫道:“權勿用!”
原來,權勿用隨趙淺黛與宋離二人跌入雪谷,卻是恰恰落在趙淺黛身旁不遠處。
趙淺黛一念及權勿用殘忍暴戾,殺人舔血,臉色一白,登時心慌意亂,連連后退,后背一頓,竟又碰到一個身子,趙淺黛心中一寬,歡喜不盡,這才急忙轉過面去,摸著上前,喚道:“宋大哥,宋大哥,是你么?”
一觸及那身子,只覺寬厚踏實,沉穩持重,趙淺黛便知是宋離,忙爬上前去,喜極而泣,道:“宋大哥,宋大哥!你可還好?”連問數聲,未聽見他回答,轉又焦急,一把握住宋離右手,冷冷冰冰,卻是早已僵硬了。
趙淺黛腦中嗡的一聲,只覺渾身冰涼,一顆心竟似是跌入了冰窟,淚珠撲簌簌而下,顫顫巍巍伸過手去他鼻息,只覺宋離氣若懸絲,時有時無,心中更是大慟,加之一雙眼又盲,在這荒山雪嶺之間,孤身一人,更是不知如何是好。悲泣良久,這才稍稍平復,拭去眼淚,強定心緒,暗道:宋大哥此刻受了重傷,性命危在旦夕,如今只有靠我了,我需得救宋大哥出這安康嶺。我雖眼盲,一無是處,倘或權勿用醒轉,要害宋大哥性命,我亦當與之搏命,竭盡全力護宋大哥周全。如此想來,一顆心更是堅定萬分,冷靜淡靜下來,思索良久,想到:此處乃是安康嶺深山,崎嶇險峻,雪路難行,我獨自一人背著宋大哥在這荒山雪地中瞎轉,自是無法出山的,恐怕還未下這安康嶺,就已凍死餓死在這荒郊野外了。宋大哥曾說過,整個安康嶺,就只有那一家黑店可避風雪容身,這群人先時雖從權勿用救了我與宋大哥,可畢竟是一伙殺人不眨眼伙強盜歹人,我若前去投靠,豈非是羊入虎口,不行,不行。可如今宋大哥負傷在身,又昏迷不醒,卻又如何能在這茫茫雪山中尋著一個藏身之所?一念及此,心中更是悵然。
在雪地之中呆坐良久,經冷風一吹,趙淺黛猛然打了一個激靈,這才幡然醒悟,收攝心神,道:哎呀!我竟然還在此處呆坐,宋大哥只怕已經凍壞了。這才慌忙將宋離扶起,小心翼翼背負到背后,也不管去向何處,徑自摸索著朝前走去探路。
趙淺黛身子孱弱,又背負著宋離,還未走出一步,這才覺著吃不消,步履維艱,但念及宋大哥性命要緊,這點苦頭又算得上什么,加之又害怕權勿用突然醒轉發狂,這才咬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飛雪漫天,朔風肆虐,寒風夾雜著冰雹渣滓,好似千萬柄飛刀,呼嘯而來,刮得人臉生。趙淺黛逆風而行,搖搖欲倒,一雙眼睛被風吹得絲毫睜不開,一張帶有淚痕的小臉也幾乎不曾凍得裂開,于風中掙扎兜轉了大半個時辰,這才走出不到十丈,正自摸索時,忽而聽得頭頂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但聞一人粗聲喝罵道:“他奶奶的,死了這么多弟兄,你們說,這都是那三寸釘谷樹皮一人殺的?”
趙淺黛一聽這聲音,身子一軟,一個心噗通噗通狂跳不止,忙將身子緊貼山壁,斂聲屏氣,但聽一人顫聲回道:“大當家,確實如此,那人身材矮小,四肢粗短,卻兇悍異常,專門擰斷人脖子,吸人鮮血。瘦猴兒在我們當中,武功算是頂尖兒的了,就是被他一招拗斷了脖子,防不勝防,絲毫沒有無反抗余地。我們幾個站在后頭,這才死命逃了回來?!?
那大當家“呸”地一聲,罵道:“廢物,連一個三寸釘的矮子也對付不了,白白吃了這么多年強盜飯?!绷R過之后,似是在翻檢尸體,頓了一頓,沉聲又道:“瘦猴兒身上再無其他傷口,瞧這情形,是一招致命,想不到那矮子竟有這樣的好本領。”
趙淺黛抱住宋離,埋身衰草積雪之間,絲毫不敢動彈,忽而聽得頭頂傳來一個嬌嬈女聲,淡然說道:“當家的,這個咱們暫且不論,昨日進店的那一對男女呢?怎的沒在這里?若是死了,也該留個尸首,若是沒死,此處該有那三寸釘矮子的尸首?怎的三人都不見了?這可奇怪的很。”
那大當家的一聽那女子說話,語氣立時變得畢恭畢敬,溫溫和和笑道:“夫人,依你所見,那三人是不是一伙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