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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訶夫

一個鼻子黑紅色的人走到鐘跟前，無精打采地把它敲響。

乘客們本來平心靜氣，這時候卻心神不定地跑動起來，忙忙亂亂?！行┭b行李的手推車在月臺上推過去，轆轆地響。

火車車廂上邊，人們大呼小喊，動手繃緊一根繩子①?；疖囶^拉響汽笛，往車廂這邊開過來。它同車廂掛上鉤。不知什么地方，有個人在忙亂中把瓶子砸碎了?！@時候響起了告別聲、大哭聲和女人的說話聲?！瓤蛙嚺赃呎局粋€年輕的男子和一個年輕的姑娘。

兩個人在告別，哭泣。

“再見，我的美人兒！”年輕的男人說，吻著姑娘金發的小頭?！霸僖?！我心里難過得很！你要離開我整整一個星期呢！

要知道，對充滿熱愛的心靈來說，這等于一萬年！再……見。

……你擦掉眼淚吧?！瓌e哭了?！肮媚锏难劬锉懦鰷I水，一滴淚水落在青年男子的嘴唇上。

“再見，瓦莉雅！替我問大家好?！叮前。№槺闾嵋幌??！悄阍谀沁呉姷侥吕品?，就把這些……這些錢交給他?！瓌e哭了，寶貝兒?！惆堰@二十五盧布交給他?！鼻嗄耆藦目诖锶〕鲆粡埗灞R布鈔票，把它交給瓦莉雅。

“麻煩你交給他?！@是我欠他的?！パ?，我心里多么難過啊！”

“你別哭了，彼佳。星期六我一定……回來?！墒悄銊e忘了我。……”金發的小頭靠在彼佳的胸脯上。

“你？忘了你？這難道可能嗎？”

第二遍鐘聲敲響。彼佳把瓦莉雅摟在懷里，開始眫巴眼睛，然后哇的一聲哭了，象小男孩一樣。瓦莉雅摟住他的脖子，哀叫著。他們走進車廂里。

“再見！親愛的！美人兒！過一個星期再見！”

青年人最后一次吻過瓦莉雅，然后從車廂里走出去。他在車窗旁邊站住，從口袋里拿出手絹來，預備過一忽兒搖動它。……瓦莉雅用淚汪汪的眼睛盯住他的臉。……“快上車吧！”乘務員命令道?！暗谌殓娐暰鸵懥?！我請求你們！”

第三遍鐘聲響了。彼佳開始搖動手絹?？墒牵蝗唬哪樌L了?！e起手拍著腦門子，象個瘋子似的跑進車廂里去。

“瓦莉雅！”他喘吁吁地說。“我給了你二十五盧布，托你轉交穆拉科夫?！H愛的。……你給我開一張收條！快一點！開收條，親愛的！剛才我怎么會忘了呢？”

“來不及了，彼佳！哎呀！火車開了！”

火車開動了。青年人從火車上跳下去，傷心地哭起來，開始揮動手絹。

“你至少把收條從郵局寄來！”他對向他點頭的金發小腦袋叫道。

“我這個人太傻！”他等到火車駛遠，看不見了，暗自想道?！拔医o了錢卻沒有要收條！??？多么疏忽，多么孩子氣！”

他嘆一口氣?！按蟾?，她馬上就要到下一站了?！业男∮H親！”

「注釋」

①這根繩子從最后面的列車長室通到最前面的火車頭，在必要的時候，列車長拉動這根繩子，以指揮火車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