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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兮垂著眼皮答道：“幫姑娘做事是婢子的本分，如何說辭是姑娘自己的事，婢子不敢多言。”

“我只問你委不委屈，你正題不回答，卻是拉拉雜雜扯一堆沒用的話來。”湘云用釵子撥得那火光一明一暗，臉色在火光忽閃中也看不甚分明：“你我之間，不必這般虛與委蛇。”

“回姑娘的話，婢子不委屈。”

“我冒名頂替了你的荷包，你不委屈……”湘云撥弄燈芯的釵子一頓，眼波流轉，斜斜看向兮兮：“那我要是冒名頂替了你其他的東西呢？”

話題已經扯到這個地方，兮兮也不好再裝作不知，抬頭盯住湘云的眼睛道：“當初媽媽看好我的畫工，想要捧我做頭牌，怕是花了大工夫替我造勢。我卻因為這奇癥不再能見客，媽媽不肯虧本，拉了你頂替，這件事你總覺得是虧欠了我。其實不然，你相貌出眾，文采非凡，書法、琴藝都了得，這頭牌位置本就該是你的，我一點也不委屈，湘云你不必再煩惱。”

湘云與兮兮對視半晌，轉眸一笑道：“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是。”

湘云饒有興趣地盯著兮兮，不放過她一絲的表情變化，問道：“我今天所擁有的一切本來都該是你的，你也不覺得委屈么？”

“不委屈。”

“趙太師會在我十六歲接客之前替我贖身，替我銷了賤籍，替我掩埋掉我曾墮入風塵的痕跡。到那個時候，我便又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女兒了，當初你若是沒有裝病，這好事便是你的了，你也不后悔么？”

“……不后悔。”

“真的？”

“真的。”

“我不太相信呢。”湘云用水蔥一般的纖細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噠啦噠啦”的聲響，好似金珠落入了玉盤。

兮兮勉強扯出一抹笑容掛在臉上：“各人有各命。他喜歡的是你，所以愿意為你做這一切，若是換做遇見我，這一切不一定會發生。這樣說來，我反倒是做了一次紅娘，是天大的好事，我怎么要后悔呢？”

“他喜歡我？”湘云婉然一笑，接著問道：“那你呢？你喜歡他么？”

“……我有自知之明，湘云你不必這般戲弄我。”兮兮錯開湘云審視的眼光，低著頭答道。

“喜歡還是不喜歡？”湘云卻是窮追猛打。

“……不喜歡。”

兮兮只覺得這幾個字字字都是拿鑿子砸在心上，痛得讓人難以呼吸。

從來這種喜歡上同一個人的問題都是難題，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趁著沒有被發現之前，自動退出。

愛情從來都不是先來后到的，不多不少，剛好遇到，它就在這里了。

在這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地點相遇，怎么都不會是對的愛情，不如放棄，不如成全。

都說愛一個人就要給他幸福，也許，他和湘云在一起就是他想要的幸福，那么悄悄離開就好，讓長在心底開始生根發芽的愛情在出土之前被扼殺掉吧。

“不喜歡么……”湘云掩住唇，打了一個淺淺的呵欠，道：“我乏了，準備熱水吧。”

“是。”兮兮應聲退出房門。

湘云舒展開兩條玉臂，站起來行到梳妝臺前坐下，對著鏡子取下滿頭的金玉裝飾。

慢慢散開一頭如瀑的青絲，洗去臉上白色的鉛粉、胭脂，湘云緩緩梳理著流水一般的長發，卻是望著銅鏡中不甚清晰的倒影露出一個妖媚嬌俏的笑容：“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