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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冷冷地看了一眼管事,那管事便閉上了嘴,復(fù)又回頭打量林阿京的模樣,問道:“大周何處人?”
“羊城。”周幕遲脫口應(yīng)道,又加了一句,“大人可是怕我鬧著回去?放心,我干活勤快,就等著攢錢娶媳婦哩。嘿嘿,只求……只求工錢可發(fā)齊全了。”
麻生站在后頭揚聲道:“菅原,快些去下一石室罷,今日還有許多活要做。你這每一處都得盤點一番,只怕日頭下山都沒做成。”
菅原陡然一回頭,直視麻生那張不耐煩的臉,直把他看得渾身發(fā)麻,這才收回了目光,鼻中冷冷哼了一聲,將陶罐重新放于案上。拂袖而出。
麻生心里頭不是滋味,同樣的職份,卻總是低他一頭,眼里流露出濃濃的郁憤。那管事不敢勸說,只是牢牢守在后頭,麻生更是惱得大喝一聲,“還不趕緊做事!”說罷便走。
幾人出了石室,徒留一室的人面面相覷。那老師傅見幾個新手都有些迷怔,張望了一下,便低聲道:“大家小心些做事。也別偷懶,若是捉到了錯處,可有的受……咳。你們以后便知道了。這兩人都是大人物,小心別得罪了,咱們的管事還能說幾句好話,可對他們……我跟你們都是同鄉(xiāng),也好生提醒一句。這話聽過就當(dāng)風(fēng)吹走,可再別提。”
周幕遲怔怔低頭,方才手心都有些冷汗。那菅原的怒意已經(jīng)到了極點,若是再激上兩句,說不定那霉頭便會到了自己頭上,旁生枝節(jié)。萬幸他們窩里斗沒有波及到他。不然還真不知如何脫身。
想到這里,周幕遲只是低著頭,愈發(fā)地用功起來。平日里也不多問,牢牢記住路過的地形,這些天只在如廁時接觸過陳鷹,幸好未斷了聯(lián)系,心中添了些把握。只等水軍的到來。
涂州城內(nèi),阿幼一骨碌爬了起來。聽得沈觀書已經(jīng)成功研出了那東西,便趁著夜里去見識一番。他原先不敢驚動少主,只是不過片刻,阿袖與朝秋都帶著困意過來,阿幼心中更覺失策,早知道先煮上一罐清潤的湯品,現(xiàn)下也好給少主嘗嘗。
沈觀書已經(jīng)三日未好好歇息,哪怕就是利用先前的水蛭吸血法,仍然不能徹底根除田貴體內(nèi)的蟲物。似乎血液中只要未剔凈一絲半毫,這怖物便會蟄伏續(xù)生,難以斷根。
自從得了這水蟲,試過諸多的手法,直至現(xiàn)在,終于制得解藥,一眾人都?xì)g喜無比。
阿幼睜大了眼睛,見那陶罐中的水蟲幾日之內(nèi)憑著鮮血又催生許多,直覺不寒而栗,嘶聲道:“這東西真是陰毒,唯有那瀛人才會用到人身上。”
朝秋對著那解藥出了會神,便聽得沈觀書緩聲說道:“我先前在疆域中見過諸多怪異的蠱毒,全然不似這種東西,那些俱是以毒蟲蛇物互相吞食,留下最后活著的一條才稱作蠱。現(xiàn)如今總算明白,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似這等血養(yǎng)之物,也能教人生不如死。”
阿幼眼珠動了動,見聶伯與阿袖都是一副淡淡的神色,他偷偷瞄了一眼少主,心里暗自揣測,也不知何時主上才能與少主相認(rèn)……這些稱為蠱物,若是在他家鄉(xiāng)聽到,只怕笑掉大牙……然而在大周境內(nèi),許是千百年的傳承偏差,蠱物逐漸成了陰私歹毒之稱,著實令人慨嘆。
阿幼不禁暗暗撇嘴,若這等水蟲,雖然聞所未聞,但都是骯臟之地所生,在云萊洲,何曾會出現(xiàn)這般東西……
朝秋默默地握緊了拳頭,心里有種隱約的念頭,似乎,自己只要觸動什么,這等在常人看來可怖至極的,對她來說,全然無甚憂慮。
乍然間,那念頭一起,心口有什么在燒灼一般,燙得教她心驚。朝秋舉棋不定,見幾人的注意力全在那解藥與藥引之上,自己的目光便對準(zhǔn)了那陶罐。雖然暗色的血很是可怕,但到底只是牲畜血液,這一點還算能接受。
從熱流中能感覺的出,心口那處似乎又顯出那副金色圖案。忽的那陶罐中的水蟲不停翻滾起來,扭作一團(tuán),頗為嘔心。
正當(dāng)大家發(fā)現(xiàn)這陶罐的異象,朝秋慌忙收回那隱約的壓力,陶罐中的水蟲驀地有些疲懶下去,似乎透支了力氣,再不復(fù)歡悅。
這一點不尋常之處,倒未教沈觀書有過多的關(guān)注,畢竟藥引已成,接下來便是準(zhǔn)備給田貴一家人徹底剔毒。
這幾日的忙碌總算有了成效,大伙兒一顆心都落了地,俱是奇困無比,紛紛回了房間繼續(xù)酣睡。
聶伯對著陶罐看了幾眼,忽的一笑,點點頭,踱步往屋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