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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咯噔”一下,像是忽然失落了什么,想抓卻抓不住。心跳陡然快了起來,有些緊張,慌亂,不知所措。
我轉身問二哥,未覺聲線已在顫抖,“你如何知她是景王府的人?”
二哥并沒看出我的異樣,專注剖析道,“你就沒留意她適才用的那方錦帕嗎?那是咱王府去年年關上貢的‘南繡’。因皇后言明了封賞的主子,御衣制造院下了很長的單子,這批‘南繡’都是因人而繡。父王為求慎重,曾命我親自督工,上京派送,我記得梅花圖案的織錦該是配送給景王府的。”
梅花?
一幕幕畫面在我腦海里回放,娉婷的女子俏立轎前時緊握在手中的那方錦帕,垂下的一角確是冷艷艷開了一朵孤紅的梅花。
我的心一緊,隱隱有些說不出來的抽痛。
這帶著點點憂云愁水的梅花夫人,會是景王的誰?又能是誰?
不是王妃,不是側妃,那么是侍妾么?
或者,只是一個他愛的女人?所以才能擁有專門配送景王府的貢品?只是卻沒有華貴的身份而榮登王妃,側妃之位?
那么,景王真的愛她么?我暗自神傷……那樣的女人,有幾個男人會不愛呢?若笑,似搖碎繁天星辰,若哭,恰點醒梨花帶雨……那么我呢?我在景王心中又是什么?又能是什么?
他愛我,不愛我,愛我,不愛我……我的心一點點揪緊,疑竇令我煩悶難耐,像被大石壓住的彈簧,不甘心的收縮,拼命反彈卻力不從心。
這才驚覺,原來我是這般在意那個懷有身孕的女子,這般在意她手中拽著的那方繡梅的錦帕,她的存在突兀的像我心里橫生的一根刺。我是個奇怪的愛情完美主義者,我要的夫君只能愛我一個。
他可以曾經愛過別人,但在我之后,他需是只愛我的。這是我的堅持,也是我的驕傲,我的清高絕不容忍與別的女人分享一個丈夫的愛。
我是追求完美的,但我不偏執。景王那樣飄逸爾雅,淡泊高貴,逍遙灑脫,桀驁不羈的人,常年游歷江湖,曾經必是有過幾段情的,無論是逢場作戲還是真情所動,那都是我無力參與與改變的“昨天”。
而我想要的是“今天”和“明天”的完美。
我想我這幾日,大概真是高興過頭了。
愿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一生一世一雙人……
景王,會是我想要的那個人嗎?
我不敢想,也不敢問,甚至,有些害怕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所以我若無其事的跟著二哥回家,所以我并不想做何事去揭開那女人的真實身份。
唯一想做的,只是以時間洗盡心中的彷徨與落寞。
現在,心情一團遭就一團遭吧,也許待到平靜之后我的思緒會清明起來,知道該何去何從。
只不過這時候,平靜越加顯得彌足珍貴。
自廟會回來的這天,我的心情不好。大哥為我的安全考慮,在桃苑加了幾重侍衛。因為那日,閻三擒回來的酒肆伙計,在半路上已被人變成了一具尸體,而尸體上了無可追查的痕跡。大哥道,這是殺手組織的慣常做法,任務失敗后也絕不留下任何線索。
我無心理會這個,大哥自會操心。
第二日,景王大概得知了我遇刺的消息,派人送來了好些寧神靜氣的東西。接著哥也來了,陪我坐了半日,閑話了半日,我幾次沖動想提起“梅花夫人”讓他為我打探其身份。但最終也不知為何忍住了只字未提。
第三日,我懶在床上,東想西想,磬兒把端進屋的早膳換了幾遍,我仍不愿起來。這日,景王親自過來探望過,只是我賴床不起,未得相見。
眾人只道我性情一貫慵懶隨意,景王不責怪,便也沒人深究我為何貪睡不起,更無人知我此刻小女人患得患失的氣悶心思。
第四日,我早早便起了床,用了早膳,倚腮坐在窗前。獨自看著滿眼的桃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該想些什么,失神間,竟低低吟出,“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題都城南莊》唐,崔護)”
吟完一遍,仍覺不夠,又幽幽想起了納蘭性德(清)的《采桑子》,接道,“桃花羞作無情死,感激東風。吹落嬌紅,飛入窗間伴懊儂。誰憐辛苦東陽瘦,也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處濃。”
淺淺吟罷,忽然想起“一片幽情冷處濃”一句原本出自另一個不甚出名詩人的《寒詞》,“個人真與梅花似,一片幽香冷處濃。”思及梅花二字,便像一物墜湖,我的煩悶心緒被撩撥了起來。
為平心境,避煩悶,我索性發泄般把唐伯虎的《桃花庵歌》又吟了出來,“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賣酒錢……別人笑我忒瘋癲,我笑別人看不穿……”
正這時,清脆的掌聲在耳邊想起,景王著一身輕衣軟袍自我窗旁的游廊邊信步走出。含一眼笑意道,“丫頭的心里煩亂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