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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抱樸閣廳堂之中人人瞠目。
但聞鄭洞天話音剛落,只見自“兼由坊”以來,一直與蘇挽走在一處的“陳琛”周身,便為紫色電弧糾結覆蓋。一時之間,場中噼啪之聲細碎響起,轉眼已是大變了模樣。
方才那矮小微胖的身型一陣模糊,竟然就在蘇挽眼前化成一窈窕少女姿態。那玉色道袍原本穿在身上尚算合適,如今這一變化,便松松垮垮,幾乎將整個人都埋在了里面。幸得身長未變,依然從領口之處露出一抹白皙的頸子,再往上去,便是一條俏皮紅繩滿束了一頭烏發。
從蘇挽這邊看去,恰是背影婀娜,望不見頭面。不過蘇挽心里早就明白:這不是薛言七薛大小姐,還能是哪個?
那“陳琛”脾氣頗急,那“陳琛”有些無賴,那“陳琛”曾身帶電光,那“陳琛”舉手投足,莫不與火字相關……于是至此,這一路行來大半疑惑便告了解開。雖則心中早有猜測,不過真正到了揭牌光景,蘇挽心里也著實給驚了一把:
“還真是她……如此說來,可是那日‘金枝’唐由所說的‘紫電塑靈丹’給弄的?那日薛辣子變了米堯,如今陳琛又變了薛辣子的?”
才想到這里,鄭洞天那拖沓的腔調又強灌進耳中:
“小丫頭好辣的脾氣,好辣的手段!不過這炎雀指嘛,若是謝芷本人使來,便是我全力對待,也難免有穿體破身之厄,可你這小小年紀,又能學的到幾成?眼下不如隨我回轉鄭家,讓那幾個老頭子再來陪你操練操練?”
言罷,鄭洞天撮口輕嘯,聲音起處,但見那畫像左近,墻壁地磚,陳列擺設,煙塵驟起,一時飛出不知多少。白煙彌散之處,又有十余個綠衣身影滾落場中,與之前一般,正是鄭家“奇字號”人馬。
再眨眼時,金風呼嘯,翠光縱橫,鄭洞天那廂仍然身在畫中,手里捏住米堯大穴,冷眼旁觀鄭家修士與抱樸真宗所余諸人又戰在一處。
玄門這邊方才便已落了下風,如今再啟戰端,鄭家修士又添了許多,當然更不是對手。只剩得左支右絀,轉眼之間便連給傷了幾人。好在沒挨著要害,一時倒也沒有性命之虞。而那十幾個新增戰力中,薛大小姐那邊就給分去了五人,此時圍著薛辣子上下紛飛,只圍不打,并不似廳里其余人等一味照玄門修士要害招呼。顯然是存著消耗氣力,進而活擒的心思。
薛言七不知為何,并未將身上那襲已顯肥大的玉色道袍脫下,反而裹緊在了身上。此時有如游魚一般,在五人織成的翠色兵網里躥高縱低,幾次險險破出包圍,給她掙脫開去。
蘇挽只有練氣后期修為,如今場中煉氣期修士恐怕也只余他與雷周二人。兩人悄悄縮在墻角,一時也無人來管。余下拼斗諸人,米堯與鄭洞天兩個金丹不算,皆是筑基修為不假,可任哪個他也看之不透。
不過薛大小姐如今居然憑筑基之身以一敵五,雖然對面看來亦無傷她之意,但她亦只求脫身,兩相抵消之下,足見同為筑基,薛辣子還要比對面那五人高出一層的。
蘇挽如今蜷在角落那堆碎木之中,一動不動。旁邊就連那莽漢雷周竟也似看出了些門道,這會兒連個大氣也不怎么喘了。所幸如今抱樸真宗這邊雖在下風,鄭家那邊也頗是吃緊,并無人真個過來料理他們兩個。
于是此刻蘇挽眼前,剛見了宗里一個修士手放雷光,將鄭家一人劈了個外焦里嫩,重創飛退。又見旁邊補上來一位,手中翠光一閃,抱樸真宗這人道袍之上便再多了條血口。這邊我罡炁過處,摧你個骨斷筋折,那邊我金風迎面,刺你個透明窟窿。你去我來,殘磚碎木橫飛,這抱樸閣中,狼藉之上,又添狼藉。
蘇挽目光轉動,只見滕文聰此刻變了以一敵四,卻完全不似薛言七那等指東打西,無甚危險。周圍四名鄭家修士割喉撩陰,剖腹剜心,專朝他身上緊要之處招呼,顯然打算快速拿下這場中抱樸真宗這面除金丹外最高戰力,唯一的筑基后期修士。
滕文聰手里懷真尺左支右架,招式已見散亂,連蘇挽都看出有些力不從心。心下又不免懷疑:
“這滕某人看來神秘,莫非卻是個紙糊的老虎不成?”
也在這時,場中又生變化:眨眼前還在五個鄭家修士之間游走穿梭,以蘇挽目力,只大略見到一束大紅頭繩在空中南北東西的薛言七突然袍袖連抖,袖口之處,彌漫起淡淡火煙。對面五人不知究竟,齊齊被薛大小姐一招逼退兩步,卻待再湊近時,便見薛言七兩只尚冒著火煙的寬大袖口于胸前互相一對,嚴絲合縫,也在這時,聞得她口中清嘯有聲:
“破!”
聲音未落,那身寬大衣袍猛然鼓脹起來,瞬時之間便膨·大三倍有余,砰然而破。
一時之間,布片四散而飛,還未及周圍鄭家五人之身,便當空一滾,居然化作了無數火鳶火雀,借著沖力,燃起烈焰,向幾人漫天蓋地撲來。一時好似當堂綻開一朵火色大花,每個瓣上都浸滿了細小火力,非要將周圍幾人一把燒個干干凈凈。
圍著薛大小姐的幾人本就未存殺心,不曾真個拿出十足心神去拼斗的。適才吃薛言七火袖一抖,心里就先慌了一慌。緊接著薛言七道袍爆破,又晃得他們眼前一花。還未回過神時,漫天布片再轉眼成了火鳶火雀,這回便再也躲不過去了、五個綠衣修士直接被大片火光撞了個滿懷。慘嘶聲中,周身上下,無處不燃,頃刻化為五個人形火炬,在地上翻來滾去,片刻沉寂下來,眼見是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