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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節米堯被制,場中爭斗頓止。
從方桌化人,米堯遇刺之始,至如今雙方對峙,堂中種種拼斗廝殺,看到這里,蘇挽終于明晰:一切算計,皆在分散米堯注意,趁其不備,一舉制服。
抱樸真宗這干人等,看似強悍,實則也就米堯一人為金丹修士,尚能把住陣腳。若是米堯有失,眼下身在穎城,強敵環伺之下,怎不能夠任人捏拿……
只是蘇挽也在納悶:抱樸真宗這邊折去多少門人尚且不提,便是鄭家綠衣修士,此時也是躺了一地。這等損失,于豪門大宗而言,當真是連眼都不眨一下嗎?
卻在這時,但聽那畫像里傳來了拖拖緩緩的中年男聲:“米猴子……薛家那丫頭……在哪兒?”
米堯周身大穴被制,在這等光景下,居然還能開得口來,只是語聲卻愈顯干癟:“‘畫里人間’鄭洞天……?”
說到最后,竟是逐漸嘶啞,最終悄不可聞。但看封住他身上要穴的那對清秀手掌,此時卻連骨骼關節竟然也凸顯起來,顯然那面也頗是辛苦。
過了半晌,又聽見那畫中男聲開了口,似是稍有了些中氣:“我說米猴子,你們抱樸真宗也好,我們鄭家也罷,練氣筑基的小猴子們不知有多少,少了那么幾個,莫說筋骨,連毫毛也算不得傷了。可若說金丹中人,平時還在外面的,數來數去也就那么些個。抬頭不見,低頭也總是要見得,又何必傷了和氣呢?”
米堯這時卻似全面落了下風,只啞口不答。被他稱作鄭洞天的那人頓了頓,接著道:
“樓七月那個小輩,帶“大人樓”反出薛家,看著容易,可誰不知道這工夫薛焚那個老炮仗自家也忙的焦頭爛額,只是倒不出手去管他罷了。聞說他剛剛還搭著南邊那些錢眼兒里的家伙與你們打過一場?這若是真截下來了薛小姐呢,腰里也就硬氣了點兒,起碼到時有個東西能和薛老炮仗說話。若是截不下來呢,那也就罷了,反正無傷大雅。誰說“金玉滿堂”唐家那邊又不是這樣想的呢?能給南華宗那邊再添點兒堵,總是好的,若是添不上,那也不算什么不是。”
“南華真宗那邊眼下鬧得雞飛狗跳,玄門這東西,看似南北對立,實際這關系啊,哪個不知道微妙著呢??茨线呥@架勢,你們抱樸真宗早晚也得引火燒身。偏生這個節骨眼兒上,謝芷把她寶貝姑娘給送到了你們宗里,名為避禍,可誰都知道那邊鬧成那樣是因了什么。那樣物事誰又敢保不在薛小姐手上呢?你米堯‘朝天棍’是不錯,可眼下這等光景,又能做出些什么事端?樓七月自己還有一屁股屎沒揩,唐家和玄門又素來對不上眼,不如將薛大小姐好好交與我們鄭家。頭疼的事兒呢,自有我鄭家那幫老頭子們去擔。這穎城里各家勢力交錯,早都等著薛言七大小姐落地拿人,又豈是你帶了幾個小道士能頂的住的?這等燙手的山芋,不是早丟了早好?”
米堯本就是沉默寡言之人,與鄭洞天這等看似嘮叨之人正好·性情相悖。眼下又吃人拿住身上要穴,故而仍是不言不動。
鄭洞天也不見急躁,倒頗有些語重心長的意味,吐字也越發順暢起來:“罷罷,我且與你把這話呀,再掰透了,揉爛了說……”
這人洋洋灑灑一段剖白下去,主角米堯倒是還沒怎樣,屋角摔著的蘇挽卻是給灌的腦袋有些昏沉:這場中可還躺著好些位呢,您那邊也制的那米堯不能動彈,這等要人命的光景,怎的還慢聲細語蘑菇上了?
正疑惑間,耳畔傳來蚊哼也似聲音,陰柔緊湊,聽著正是旁邊陳琛,“他在拖延時間……”
蘇挽恍然大悟,微微頷首,卻不會這般傳音入密的法門。見陳琛正拿眼角余光瞧來,便略略側頭,眼睛一圓,眉毛略挑,好似拿臉皮湊出了“為何”二字。
耳畔稍空了空,便又聽見陳琛那陽氣不足的嗓音:“以他們現在人手,壓制或可,真想抓個不知在哪的可難,怕是在等些什么援手伏筆之類。”
蘇挽這回聽懂了,也把眼皮撂下,一邊耳畔聽著鄭洞天那里單簧一般和米堯絮絮叨叨,一邊在腦中轉動:
如今場面僵持,米堯被制,樓中抱樸真宗余人并不占上風。更可慮者,宗里這邊,一路行來,并未多見一兵一卒,牌面想必一直都在明面上撂著,可敵人手段還不知有多少。此刻身在穎城之中,諸般勢力盤根錯節之處,若是給這鄭洞天再拖將下去,想必結局絕不會好……
兵書上寫:所謂臨敵之計,無外乎見招破招。彼所欲之……乃使不成!
眼前模樣,遠未談得上崩壞。蘇某人可向不是這等情勢下便瞑目待死之輩。君子言:“出椽先蛀”,可如今這場面,若是蘇挽再默不作聲,怕是再也作不了聲了。何況他腦里還存著余天觀的“撥弦”之法,也未必就做不出些事來。
蘇挽這人,萬事謹慎,總愛瞻前顧后,患得患失,這倒不假??烧嬉枚酥饕?,便也絕不再改。當下拿眼一掃場中,正瞧見滕文聰在前面提了手中玉尺,與面前三個綠衣之人遙遙對峙。
滕文聰這人,一路行來,蘇挽觀之,看似平淡刻板,可見其人臨敵揮灑,再加上米堯微妙態度,想必絕不是表面這般簡單,想必米堯心中更是有數。
如此便好辦了,如今僵局,只差給滕文聰創造個契機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