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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以米堯金丹后期修士之威能,普普通通一掌下去,便是塊精鐵,也得給拍個大大窟窿出來,更別說眼前這看來有些年頭的木桌了。
只是米猴子這一掌將落未落之時,他與滕文聰之間那木制方桌卻驀然坍縮,隨即就地一滾,竟然化為一個渾身鮮綠色的怪人。說時也遲,那怪人從米堯掌緣脫出,一跌而起,返身直竄。電光石火之間,手中亮起一道碧翠精光,直劃米堯頸項之地。
米堯傴僂著身形,面上仍是一副淡漠模樣,似是被這突變一驚而呆,未及反應。只是眼見得那精光摸上了頸上汗毛,方才揚聲吐氣:
“土!”
一字出去,廳堂之中,元氣澎湃震蕩,嗡鳴作響。一時間樓閣震動,屋內諸人但覺心慌氣悶,腳下虛浮,不克自制。正是米堯那日要離山出宗時,喝的那句“時辰已到,啟程出宗”所用的“醒魂鐘”法門。
“醒魂鐘”乃是太清山是極觀玄門嫡傳的音聲法門。本意為“醒其神魂,叩其心鐘”,是一門應對心魔的道家秘法。傳至抱樸真宗時,為三部中的罡炁部改良,加以“太清混元正炁”真義,又創出了驀山抱樸真宗聞名遐邇的“一以貫之,四疊真言”。
米堯口中“土”字一出,柱搖屋顫,樓頂上有石粉撲簌而下,那怪人還在半空之中,眼看就要功成,驀地一聲骨裂聲響,如遭萬斤重錘迎面敲中,望后直直飛跌開去。
前次在承真峰皎然臺時,米堯單純施用“醒魂鐘”法門,振聾發聵,旨在提醒諸人啟程。而今卻是與敵相對,生死立判之時,米堯身為抱樸真宗罡炁部名宿,金丹真人里的翹楚,自然便添上了“一以貫之,四疊真言”的心法。但見他身形不動,口角張合:
“土雞瓦狗,甕中之鱉,也敢放肆?”
一十二字,字字驚心。每出一字,但聞那怪人骨骼便爆響一聲,但見那怪人身形便扭曲一分。待到“放肆”二字齊出,十二字俱全之時,那人已從米堯眼前,直給震到了樓梯口處。五臟六腑,全身骨骼,皆給震碎,如一灘稀泥也似,軟在了地上。
蘇挽也給嚇了一跳,定了定神,急忙向那怪人伏臥之處望去。只見那人只是周身披覆了一層鮮綠色緊身衣褲,只露出頸子以上部分,大略能看出是個修士模樣。不過適才在空中頭骨已給米堯“醒魂鐘”震的酥軟,如今墜到地上,面目垮塌,已是辨不出本來相貌。
蘇挽咂了咂嘴:桌子……變了人?
自被岳橫舟攜進宗中之后,雖說也頗見了許多新鮮事物,又讀了幾遍《玄門綱領》,再從止谷穎城一線也經了幾場廝殺。不過說到底,雷光火影之類見得縱然不少,究竟也在以前那些志異故事之內。可如今這桌子都能化人刺殺……那豈不是說這樓子里桌椅地板,一草一木,皆可……
這廂腦里方轉過個彎兒來,耳畔已聽到滕文聰大喝出聲:“是鄭家‘奇’字部高手,小心身邊!”
只是,為時已晚。
諸般一切,從米堯斷喝拍案,到方桌化人,再到怪人刺殺,最后被米堯真言貫耳,當堂擊斃,前后不過幾息功夫,一切均在電光石火之間發生。在座諸人,莫說是蘇挽這種還未登堂入室的練氣小輩,便是那來自掌教之峰,神秘莫測的滕文聰也被米堯辣手斬敵的威勢所吸引,待到反應過來時,已是遲了。
“啊……”
廳堂里慘嘶聲頓起,竟是一個抱樸真宗筑基修士冷不防被從座下木椅迸發出來的一道碧翠光芒,由下至上,直分兩段。滿腔熱血帶著肚腸噴了周遭幾個修士滿頭滿臉,場面端得凄慘已極。
卻說那木椅劈了座上修士,緊接著就地一滾,化作如先前被米堯震死那般綠衣怪人,趁著周圍幾人被血光遮住了頭臉,手中光芒連掃,竄高縱低。轉眼工夫,就接連斬殺了兩個練氣修士,還著實傷了幾個。
與此同時,抱樸真宗諸人身旁的桌椅地板,大型草木,但凡與常人體型相若者,半數都就地一滾,化作了身披鮮綠色外衣的修士。這些人手中翠光連閃,措手不防之下,抱樸真宗這邊死傷狼藉。便蘇挽聽得滕文聰示警的工夫,場中已然倒下了一片。
蘇挽這邊反應過來,剛欲動作,便猛覺左肩吃人大力一推,存身不住,連座位一同飛跌開去。他自忖人微言淺,本就和陳琛一起坐在后排,如今吃這一掃,便連人帶椅給摔到了墻角,座下木椅嘩啦啦散落一地。
這一下可受驚不小。急撐起身子時,只覺眼前翠光玉色,糾結成團,一時給晃得眼都花了。定神去瞧,陳琛此時正持著懷真尺,護在他的身前,與一個綠衣修士惡斗在一處。再看他與陳琛身邊那排空位,已是少了一張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