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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名報姓?這算怎么個章程?”
那素衣女子甫一開口,蘇挽便覺通體微涼,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其時他好歹也算一步跨過凡俗界限,眼見得就要摸到筑基邊緣的修士,照理寒暑不侵的人物。可此女看似毫無修為,卻只是檀口輕啟之間,就讓蘇挽起了感應,不可謂不為詭異。
從蘇、陳二人角度看來,黃袍公子此時右手負在身后,左手卻探將出來,正掩在素衣女子安慕冰不著寸縷的白嫩雙股之間,似進似出,上下動作。只是安慕冰其人,周身都好似給裹著一層薄薄冰殼,看不清神色,也不知是也不是,愿也不愿。
蘇挽猛然被人從所謂“洗月煙波”里撈了出來,雖則受了些奚落,終究無甚實際損傷,說起來反倒平白撈了點好處。此時面前兩位都詭異非常,看之不透,抱樸閣里又是安危難測,心里早存了去意。故而見安慕冰開口,雖然突兀,既然肯做交流,想必還是有商量的。這廂剛想答話,卻不曾想旁邊突地響起一聲震天大吼:
“好個淫魔!”
卻是那一直以來行事莫測,深淺不知的筑基修士陳琛。
若是蘇某人尚未記錯,旁邊這位可是連浮光宗的圍殺都夷然不懼,宗里修士死在眼前都不見悲傷的主兒。若說陳琛能為了個素不相識,且不知是否自愿受辱的女子挺身而出,以他這段時間的了解,是有一萬個不信的。
只是在蘇挽目瞪口呆之下,那陳琛突然鼓蕩起全身氣機,一步踏出,便有成千上萬點細碎火光,由內而外,迸發出來。仔細瞧去,頭尾雙翅,活靈活現,竟是萬千只染火紙鳶。
這些火鳶甫一出現,便好似得了靈性,避開眼前那仿佛給封在冰膜里的女子安慕冰,沒頭沒腦的向黃袍人漫天罩去。
黃袍人卻連眼神也不曾動,只是張口輕輕一吹,那漫天火鳶便煙消火霽,盡皆失了光彩,紛紛墜在地下。一時間這不大的庭院之中,竟給蓋了整整一地殘碎紙片。待蘇挽細看時,那些紙鳶上都附著一層淡淡綠色干粉,緩緩蠕動,形同活物。綠粉漫過之處,紙崩鳶解,頃刻之間,便給了溶個干凈。
眼前見著這詭異一幕,正渾身發冷時,又聽旁邊“嘶”的一聲,只見有一撮綠粉已經飄蕩到了陳琛那玉色道袍的袍袖之上。剎那工夫,便將袖口侵蝕了大大一塊。只是尚待沾染到肌膚之時,突地從陳琛手臂之處,有細密電光一閃而逝,旋即,又騰起一層褚紅色煙氣。黃袍公子所釋之綠粉如沸湯沃雪,轉瞬被那煙氣給吞了個徹底。即便如此,其袍袖一角,仍然破爛不堪,隱約露出了內中肌膚,顏色竟似與面孔及雙手微異。
蘇挽眼皮微跳,在旁從頭到尾看了個通透。電光石火工夫,腦里瞬間轉了許多,暗恨旁邊這姓陳的出手沒個道理,沒個頭腦。只是時勢所迫,也沒的辦法,若和黃袍公子解釋他倆其實無甚關系,連他自己都是不信的。
看那綠粉性質,定是“毒”物無疑。這等物事在鈞界流傳極廣,上到地仙大能,下至尋常歹人,都能弄得兩手。就是于修真門派之中,依《玄門綱領》所載,單說左近,便為薛家“大人樓”,鄭家“用字號”,“無遮社”等數家所長……只是此時,存亡旦夕之間,究之無用,這廂心中也運起“控弦”之法,便要覷個機會運用,指望能保下條命來。
黃衣公子驟遇陳琛襲擊,不急不躁,從容反擊。眼見隨口所吹的綠粉被陳琛身上褚色煙氣化去,也毫不吃驚,不過冷冷一哂,左手依然在安慕冰股間肆意徜徉,右手手肘微轉,似要動作,眼光卻在蘇挽身上隱約又掃了一掃。
也在此時,院中氣機擺蕩,于黃袍公子身前突然有一物憑空化現。挪目過去,只見是一指許小獸模樣:目狹而長,狀似微暝。高鼻闊口,獨角雙翅。四耳六足,后續鱗尾。再仔細看時,并非活物,竟是由光輝凝聚而成。
蘇,陳二人如今身在穎城浮光宗地面,又剛經歷過一場圍殺,如今驚弓之鳥雖還談不上,不過對于“光”之一字卻甚是敏感。眼見這等物事,便在心中鑿定此人必與浮光宗關系匪淺。
兩人雖是剛才見過黃袍公子手段,自知這人起碼也在金丹水平,遠非其敵,不過此時已是騎虎難下。陳琛似是有些恍然,面上頗有些懊悔模樣,竟是已見汗珠。蘇挽雖被平白卷入,坐以待斃可絕不甘心。此時節互覷一眼,兩人周身氣機已然有了變動。
黃袍公子乍見那小獸模樣,眉頭一皺便開,將右手揮上一揮,那六足插翅光獸便隨之消弭無形。抬眼再看兩人時,卻似有微微玩味之意:
“抱樸真宗……既然如此,讓你二人離去便是。”言罷,頓了一頓,又道:
“天下似大實小,人間似疏實密。故事有窮盡之時,前愆無輕棄之理。山高路遠,來日方長……”
言畢,此人從那薄冰也似女子股間抽出左手,似有玉帶婉轉,素墨淋漓,卻絲毫不改神色,朝蘇,陳二人身后那流轉不息的清冷煙波處將手指輕輕彈動……
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