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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正關注那插天巨柱之時,驀地心有所感。隨即,便好似有一股無形偉力,將他整個攝起,扶搖直上。于模糊之間被這偉力裹挾,直卷上高高云霄,要送上那通天巨巖之頂而去。
似是一瞬,又似一年,似是極短,又似極長。
恍惚間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光,再回過神來,那峻嶺,巨巖,險峰,云霧,盡皆不見。只余眼前腳下,這半畝方圓土地。其余周遭,皆是云繚霧繞,朗朗晴天。
對面之處,卻不知何事何人緣何于此筑了一幢房屋,隱隱約約,朦朦朧朧,也大略都掩在這云霧之間。此刻,那屋口卻正有一道裝白發老者負手而立,不早半分,不晚半分,也恰在此時,好似心有所感,緩緩回頭……
許久,蘇挽眼睫微微顫動。緊接著,斜倚著墻壁的身子稍微正了一正,散漫無神的雙眼半睜,一會工夫似乎才稍微聚攏了些許。眼前,正是那抱樸真宗同來修士中神秘詭異的陳琛。
猶記得大人樓一戰之中,這陳琛還被對面修士追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狼狽已極。若不是蘇挽臨時起意,祭出尚未純熟的“撥弦”之法一試,估計早就入了青玉,被蘇挽攜回“葬玉·峰”供養了。
此時陳某人在旁冷眼觀瞧已久。適才在坊市里,幾與蘇挽同時發現那銅丸有異,早已讓他們相互之間露了底的。蘇挽那邊,修為低微,自保都難,自是發難不得。可若說陳琛心里連一點旁的想法都無,怕是連他自己也不信的。只是這大好時刻竟然連眼神都動也不動,只在一旁默然而立,臉色居然還甚是柔和,直叫人猜不出他心中究竟如何。
殊不知陳琛這廂心中也是不大不小給驚了一驚。畢竟乍見蘇挽不過原地默立了頓飯工夫,便毫無預兆的周身氣機沸騰,裹挾有巨量天地精氣入體,正是由練氣中期一步跨入練氣后期的征兆。此景一出,饒是他陳琛淵沉似海,臉皮也不禁抖了三抖:
“這小子……還真有點兒意思呵……”
蘇挽緩緩將雙眼全睜,居然全無剛于修仙長路上更進一步之喜悅。只是沉吟了一下,向陳琛作個稽首,問曰:“多謝陳師兄守護了,不知我們此時可是要回抱樸閣里去?”
“浮光宗人無故圍殺我等,自然要回去弄個明白!”
“那便走罷……”
兩人此刻各懷心事,也是寂靜無話,一同趨前,默默沿著這煙水光影之中,深寂廖然之巷七折八轉。若論身份,資歷,威能,才入練氣后期的蘇挽自然遠遜陳琛。但此時兩人并肩而行,無論蘇挽,亦或陳琛,皆無什么特殊反應。若叫旁人看起,著實有些奇異。
說也奇怪,這幽深小巷似是永無窮盡,蘇陳二人直走了一個時辰,入目之處,仍是淡淡煙波,清冷一片。也在此時,似是淪入永沉的小巷里,終于有一個男聲從左近響起,并不難聽,竟好似有珠玉乍碰了銀盤。入耳一來,便讓兩人有種似是而非的熟悉之感,卻正是在說:
“姑娘,你且看這兩個憨貨,在這‘洗月煙波’中不知晃了多少時候了,也不知煩也不煩。值此佳時,正該熱鬧熱鬧,不如也一并拉將過來,共饗美事,不也正好?”
言落,蘇挽,陳琛兩個便好似讓人當胸猛地一拉,方欲反抗之時,卻已是收腳不住,齊齊跌入了旁邊那似乎永久流淌著淡淡煙波的墻壁之中。
抬眼再看,卻是一個小巧庭院,旁邊圍著房舍幾間,短亭一座。都不見雕梁畫棟般華麗裝點,只是清泠,素樸,恰似那天上皎月,外間煙波。
就在這院子正中,此時立著一位面目清俊的公子。這人著一襲鵝黃袍子,雙眉略長微淺,下面有一對靈動雙眼,似是帶著幾分傲然。身后將滿頭發絲都束在了一處,任它垂落。此時,院中恰有微風拂過,隱約可見,那用來束發的物事,竟是一片卷起的青綠葉子。
在他身前,正有一素衣女子,背向其人,雙足站立,雙膝稍屈,彎腰俯首。修長頸上尚有鵝黃色的絨毛,在微風中搖搖曳曳,一半讓人心中溫暖,一半讓人胸中微跳。只是此時,這女子居然掀起著下身衣袍,就那樣將兩個白嫩·臀·瓣兒露將出來,上面還微微帶著粉色,恰對著那黃袍公子。
聞得有人接近,女子也微微揚了揚好看的頸子,驀地抬起了頭來。蘇挽只覺她整個面龐似都籠在一層薄薄寒冰之內,吃光線轉折,急切間望不清楚模樣。卻不自覺地,有一種與世無礙的漠然之意從那女子身上淡淡溢出,尚未開口,便已似早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仿佛只是直直的盯著蘇挽,嘴唇輕啟,語聲如一支剔透冰凌輕輕墜地:
“我叫安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