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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頭暈目眩,身上又給碰傷了好些。緩了一緩,再去看那浮光修士,已是雙眼圓睜,口角溢血,渾身破爛,胸口還開了個透明窟窿,已是死在了當場。
他剛才將洞虛簫死死攥住,倒是未曾離手。看看簫上,并無血跡,不禁頗有些感慨此寶神奇,當下又把簫插回腰間,半倚著墻壁,拿眼去望適才那枯瘦修士所立之處。
不用片刻,便見那處位置左近,虛空中有微細火光出現,裊裊繞繞,不一會兒間,便連成一片,隨即驟然熄滅。從那火光之中,緩緩步出一人,直向蘇挽走來,大眼圓臉,身型微胖,不是那筑基修士陳琛,又是何人。
只見他一邊走著,一邊口中笑道:“從筑基修士手下撐了這久,還能殺了一個,你倒是厲害!”
蘇挽目視陳琛步步走來,心中卻遠不是面上那等平靜模樣,七上八下,忐忑的很:
他身懷是極七寶之“洞虛簫”,故而能遠遠感應到那坊市中銅丸存在。眼前這陳琛好巧不巧,竟也同時趕到,算算時間,恐怕從抱樸閣出來,也不過前后腳工夫。如若這銅丸真如蘇挽所想,也為是極觀七寶之一,這陳琛身上,必也藏有相應七寶,或是探寶之物。
再加上此時銅丸在他手,卻依然能從這幽深小巷中尋到蘇挽,可見蘇挽身懷重寶,已為其所知。就算陳琛念及所謂“同門情誼”,真無搶奪之心,又怎會放任蘇挽推知其身上亦有寶物?
方才兩人爭執,是在“兼由坊”長街之上,中間又有劉錫攔著,故而蘇挽也好,陳琛也罷,誰也沒動過硬搶的念頭。如今可是在無人深巷,知情人劉錫又連灰都不剩,兩者之間,可再無顧忌阻礙。便是蘇挽品性不錯,能耐又差,沒有這等念頭,可誰又能保證對面也是如此?
人心多變,莫說區區同宗之間,便是眷侶親故,不也是如此道理?
蘇挽右腿暫廢,已跛的左腿此時肌肉緊繃,也不管陳琛注意與否,腦海中精神探出,于四周大肆收攏精氣,以備不測。剛才他只用腰中洞簫殺了那枯瘦修士,“撥弦”之法卻還是未動的。
沒成想,陳琛在丈許之外便停了腳步,只微一打量,竟是哈哈一笑,便轉了話題:
“此事已了,我們且回抱樸閣去看看罷!”
走?
蘇挽心中略略放緩,沉默片刻,見陳琛并無動作,方瞪他一眼,指著地上抱樸真宗那道人遺體:“斂玉未完,尸骨未寒,你便要走?”
誰知陳琛臉上連紅也不紅,眼珠一轉,開口叫道:
“宗里有規矩,出門在外,以修為達者之言是從:這等事情,自是你做!”
蘇挽在宗里時間,加起來尚不足一月。人又和顧憐兒住在攻玉閣,遠離宗門新入子弟所居的寄璞峰,一切入門教育,道門規矩,都只是從《玄門綱領》,甚至道童徐頑那里得了一鱗半爪,還真就不知是否有此規矩。當下不由仔細打量陳琛神情,只見這人擺出一派嚴肅認真的臉孔,連眼神中也瞧不出什么破綻,只好暗自嘆了口氣:
“此人性子倒真是無賴……不過管他是真是假,受他兩次救命之恩,總是要還的。”
當下也不再耽擱,先對地上那道人遺體打個稽首,然后彎下腰去,雙手虛空摁在他身上,依“斂玉”之法運行元氣:
“璞玉方且直,琢磨不見期。來時無遮擋,去處有青衣。”
且道完送辭,大袖一拂,那死去道人便被封在一塊小小青玉之中,被蘇挽伸手抄起。
陳琛也把目光投將過來,竟似是有些好奇。只見那一方巴掌大小的青玉之中,道人遺體再瞧不見,只有一片玉色流光,隱隱約約,還在其中緩緩浮動。
蘇挽瞧他一眼,不知在想什么。又伸手朝腰間一拍,將那塊青玉收了,待回宗時交與“葬玉·峰”保管。隨即先向陳琛彎下腰去,深施一禮,然后說道:
“陳師兄救我兩命,大恩不言感謝,今后必有所報。只是此時蘇挽還有一事要做,不知師兄可否在此為我看護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