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鈞界之廣大,浩渺無垠。
紫水以北,去玄門巨擘抱樸真宗八萬五千里處,有裂谷橫亙東西,長深不知幾許。其形如指,其壁圓潤,故時人名之曰“指谷”,亦有好事者引其名為“止谷”。二者皆熟知于人,可謂此地風標之最。
“止谷”通體寬窄相仿,南北并行。谷壁也不似尋常峽谷逐年風化,如刀砍斧斫,而是光滑細膩,令人稱奇。傳說乃是萬余年前,兩位地仙大能在此切磋時留下的指痕,但憑后人觀摩唏噓。
而此時止谷之上,高天之中,正有竊竊私語憑風入耳:
“尋常裂谷旁邊,皆是犬牙呲互。看這巖壁圓潤緊致,那傳說怕不是真的吧?”
另一位想也是聽過故事的,點頭附和:“怕是不假。”
轎外之人的談話,轎中的蘇挽當然也能聽到。只不過此時他只看著手中那杯結著霜花的“玉舌”茶,嘴角噙著苦笑。
“玉舌”乃是抱樸真宗獨有的“凝玉”之上,才可偶然發現的野生茶品,類似凡間的菌類。據《玄門綱領》上講:“其味微澀,醇厚異常。飲之則通體溫暖,益壽延年。”只不過數目太少,便是承真峰里絞盡了腦汁,也只能從增加“凝玉”的數量上著手,全無大量培育的可能,故而如今也只能供宗中金丹以上修士品嘗。蘇挽因著和薛魔頭一起的緣故,也是借了光的。
“玉舌呵……”
蘇挽想著,便搓了搓手指,以自身精氣勾連天地,一種微妙的感覺瞬時從指間升起。
小心的控制著火苗,將茶溫熱到可以入口的程度,方才輕輕抿了一口。霎時,一點醇厚的苦味從舌根深處勃發,讓他好似被無邊的暖洋緊緊包裹,幾乎都要睡了過去。
此時蘇挽坐在轎內一側,旁邊便是設置好的窗口。拿眼向外望去,這邊十六個抱樸真宗的筑基修士盡收眼底:
外罩了宗里制式的玉色長袍的,便是此次隨行的筑基修士。兩側共三十六人,俱是和真峰里調出來的好手。每人左胸之上,還繡有一塊古樸圓拙之石。石色黯綠,深邃幽然。腰上玄絳里都別著一塊似玉非玉,似劍無刃的長型石條,想是武器。人人腦后又用圓環束了頭發,規規矩矩,整齊劃一。這在講究“天然”的抱樸真宗上,可真是少見。
這三十六人除了副領班,來自藏玉·峰筑基后期的滕文聰之外,都是分管對外接洽的和真峰出身,并沒有讓司職對外戰斗的同真峰來處理。依蘇挽的考慮,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個信號:抱樸真宗只打算護衛薛家大小姐的安全,并無意攪進薛鄭兩家的斗爭之中。
透過修士們中間的縫隙,漫天細密的云絲糾結纏繞,從窗畔掠過。蘇挽修為不足,目力不夠,什么谷壁谷底是分辨不清的。只見了一條影影綽綽的影子,大致自東向西,覆壓于地面,讓人心中發悶。
不覺之中,他有些眼暈。畢竟月前還是個普通凡人,如今便跟著上了高天,看身周白云漫卷,總是要有個適應的。換做旁人,說不定早就給駭的面無人色,縮成一團了,就比如如今他身旁牙齒作響,抖個不停的師弟,莽漢雷周。
不過只是無聲的笑了笑,窗外的云氣渲染,無形中勾起了蘇挽的思緒。
此時是離了抱樸真宗的第三天。
當天聽得總領“朝天棍”米堯的高喝,只有練氣中期,剛剛初窺門徑的蘇挽被震的通體酥麻,努力想繃直了身子,卻仍然不受控制,只能腹誹兩句:
“且去嚷吧,真要把承真峰上那幾個元嬰真君都給嚷出來,才要你好看!”
實不知米堯出身于混元峰罡炁部,于“練炁馭氣”一道最是拿手。剛才用了一個道家“醒魂鐘”的法門不假,只是以金丹修為,操縱先天罡炁,將音波牢牢攏在這廣場之上。莫說承真峰上孫叔同門下諸人,只要邁出這“皎然臺”一步,都是聽不見的。
那廂米堯一喝,三十六個筑基修士,連同剛才正和蘇挽有一搭沒一搭交談的滕文聰,齊齊肅容,將手向腰間一拍,都有玉色光華閃出,星星點點,匯聚在中央,早將那紅布包裹,片刻之間,便露出了里面的真形:
長約一丈,寬有半丈的大紅飛轎,四周六根轎桿支出。轎身上多有零碎裝點,烈焰火紋,恰是薛言七薛魔頭的風格。
蘇挽之前還在忐忑:“堂堂堂”薛家雖同在北地,但離此山水迢迢,路途極遠,凡人半世也未必走得完全。身為修士,非要金丹期以上才算法力充沛,研習騰空之法,于高天之上來去自由。筑基期修士,法力馬馬虎虎,亦可借法器短暫飛騰。到了蘇挽這等剛入得門來,了不起會個點火穿墻的練氣小修,便只能干瞪眼了。如今瞧了這頂紅轎,到真是個意外之喜。
剛生出能不能進入的想法,便只覺眼前一花,已是變了景象。
薛魔頭這轎子,外面看去,也就丈許方圓,可里面的空間卻大的很。蘇挽被攝進了轎中,拿眼望去,長足有十余丈,寬亦約五丈左右。只是想想先前小道童徐頑在攻玉閣前介紹的“虛空”之法,蘇挽便也就沒那么好奇了。
令他驚奇的倒不是這個,而是除了一身大紅,古靈精怪的薛大小姐之外,蘇挽的兩個師弟雷周,鄭懷也恰在其中!
打過招呼后,才知原是郝元亨的安排,連薛言七在內,幾人都是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