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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想想這半月生涯,真是“多年夙愿一朝了,猶恐此時是夢中”。蘇挽這邊心中感慨,便有些走神兒。忽聽郝元亨那廂咳了一聲,方才趕緊又拿出謙恭謹慎的態度來,只把耳朵朝他豎去。
只聽得他又道:“我抱樸真宗,‘丹鼎’之術,只求悟性,無關靈根。所以理論上講,天下人人皆可為修士,并無什么門檻。只是修者一途,采天地之精華,而鑄己身之精華,奪天地之造化,而成己身之造化。若一界人人皆是修者,動輒采掘秘寶,毀天穿地,則此界離破滅不遠矣。是故在我宗里,萬事最講一個‘緣法’,換個字眼兒,便是‘天然’。”
看幾人點頭,郝元亨清清嗓子:“剛才已是說了,我宗之法,其實‘人人可修’,問題只在‘如何去修’。我抱樸真宗一切功法所本,乃是太清道德天尊所遺之《太上元初道德普化真經》。當然了,經文原本據傳只在三清創界,初立玄門時曾經驚鴻一現。我門中現存的最原始經義,傳說乃是開天辟地以來的第一份抄本。”
言罷,從袖中滑出三本薄皮冊子并三顆蠟封丹丸,一邊遞給幾人,一邊言道:“入門之法,乃是其中的第一篇《用精》。如何‘用精’?先要‘采·精’。如何‘采·精’?先要‘應精’!天地精氣,無時不在,無刻不在,你等凡人距離練氣小修,實際只差了‘感應’一層。這丹丸,是門中‘紫陽峰’上專煉的‘應精丹’,你幾個先吞了,感應之力便上了一層,能夠超脫得了凡人。然后再看手中冊子,聽我說話:若要‘應精采·精’,當先謹記‘丹心明目,玉液金關’兩句。‘丹心’者,乃服‘應精’之丹,‘明目’者,乃讀《用精》之章。‘玉液’者,人之津·液也,‘金關’者,人之牙關也……”
接下來口懸星河,天花亂墜,引經據典,滔滔不絕。幸虧“探玉觀紋”都是選的“玉氣狼煙”所在的一時俊彥。別的不說,文化水平還是不缺的。你看那雷周是個莽漢模樣,此時竟也聽得有滋有味,不住點頭。而蘇挽本身就是個飽學之士,聽聽這些,更不在話下。只是此時不禁想起紫水之上,與他和憐兒一起,因著“緣法”入宗的船夫涂勞。若是李遜也將‘太清混元罡炁’這個講法,他真個能聽明白?
蘇挽此時一面拿耳聽著郝元亨講法,一面先剝了蠟封,吞了手中丹藥,再拿眼去瞧那《用精篇》。便依郝元亨所說,心中先連默了數遍。至第四遍時,開口輕聲吟誦,又三遍后,叩齒三記,咽津三次。再三遍,叩齒六記,咽津三次。再三遍,叩齒九記,咽津三次。九記之后,抱元守一,靜心寧神,忖想有精神觸角從腦海發散,接著去摸周遭那虛空元氣,然后……成了!
驀然間,蘇挽眼前一明,目珠中有淡淡光華放射。只覺世界宇宙豁然開朗,有無形無狀無始無終之氣息充斥其中。其質時而虛無縹緲,時而厚重混凝,機變流轉,居無定形。
“這便是《用精篇》里所講的‘天地精華’了吧!”蘇挽心中一樂,起了童心,也忘記了那邊郝元亨還在敘說不停,費了大力,將自家精神忖想成了個水瓢,然后照著虛空精華密集處便是一撈一收,頓覺自己身周氣息濃郁了許多,不由大喜。哪知這邊剛興奮起來,那邊突然就有人甕聲說道:“師尊,你看我這是成還是不成?”
聽聲音正是那莽夫雷周,蘇挽回首去看,卻好懸把自己舌頭給咬下來:
真是……天才!
雷周本就身高體胖,將近七尺。如今旁人看去,還不怎樣。像蘇挽這種已能“應精采·精”的入門小修眼里,就完全是另外一種場面。只見那胖大身形外面,從頭到腳,都給密密的周覆了一層厚重元氣,此時連面目都有些看不清了。也不知是否蘇挽錯覺,雷周的聲音透過那層元氣,竟好像是有些變形:“師……尊,我這成么?”
郝元亨抬抬眼皮,也露出一絲詫色。但仍舊面上不動,只點了點頭,接著看看蘇挽,又看看鄭懷。
蘇挽這邊見郝元亨拿眼瞧來,連忙朝周圍連續“撈”了幾“撈”,眼見周圍有淡淡氣息流轉,方才住“手”。那廂鄭懷稍微遲些,不過就連蘇挽也看的出來:其周邊元氣充實,逐漸增厚,想是沒什么問題的。
郝元亨見了幾人模樣,面上方才露出了些滿意,道:“你等倒還不錯,認真說來,‘應精采·精’兩者皆成,已算練氣初期,脫了凡胎,進了‘抱樸求真’的修士境界了。”
這話出口,雷周當時兩拳一撞,口中呵然有聲,咧嘴直樂。鄭懷原是春風滿面,現在好似都要變成“春風護體”了。再說蘇挽那邊,“采·精”有成,便算是一腳跨入了仙門,方知這些年搞的那些求仙尋仙,不過白費時間。有名師指點,得道不過須臾。此時再是沉穩的性子,也禁不住有些飄飄然了起來。腦中猛地浮起“十年水中知風雨,一躍金門化龍去”的句子來。
突然又聽:“你等有何疑問,一人一問,但可問來。”
蘇挽察言觀色,見郝元亨沒有不耐的表情,當先整了整神態,謙恭發問:“敢問郝師,抱樸南華,天下玄門二宗,丹鼎存神,可否得兼?”
“哦,聽說你到是與南華宗陶晚村打過交道的,有此一問到也并不稀奇。抱樸也好,南華也罷,只要進了道家門檻,入門心法都不是什么值錢的玩意兒。你直接去問陶晚村討要便可。若是心存疑問,倒不如兼修一下試試,心中自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