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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有光明透過眼瞼,一寸一寸浸染目珠。
蘇挽逐漸從昏蒙中醒來,緩緩睜開雙目,入得眼來的是……
好大一張胖臉?!
昏睡了不知幾時的蘇挽第一眼看去,正瞧見一張癡肥大臉就那樣貼在面前,離他只不過一寸左右,正在好奇的打量著他。那人枯發黑面,大眼圓鼻,鼻孔的熱息已是噴到了他臉上,尚帶著一股烤白薯的味道。
蘇挽渾身一個激靈,險些嚷出聲來。話到口邊,卻在喉嚨中堵住,只化作了一連串輕咳。那人也給嚇了一跳,“阿也”一聲,慌忙閃到了一旁。蘇挽咳了幾聲,便再也躺不住了,先動了動脖子,又勉強半坐起來,輕輕靠在床頭。
邊上早有眼睛紅腫的顧憐兒從旁攙扶,又拿了個圓枕,給蘇挽墊在后面。
蘇挽這廂才倒得一口氣過來。就見旁邊一人第一個走了過來,正是小道童徐頑。只見他先揖了一揖,道:“蘇師兄,你已經昏睡了七日,要不是現在醒來,我們都要把你抬上紫陽峰去了。”
七日?有那么久么?話說現在又回到了鈞界?或者皆是大夢一場?
蘇挽只從鼻孔里“嗯”了一聲,腦筋還未從昏沉里掙扎出來。
徐頑知道蘇挽狀態,也不在意,將身一側,做了個介紹的手勢,方說道:“如今宗里‘探玉觀紋’的大典剛是結束,門中又添了許多新人,房中這兩位都是‘縱獸雷君’郝元亨郝真人座下新添的弟子……”
徐頑還沒說完,旁邊早有人接過話頭:“這位想是蘇挽蘇師兄了,徐頑道友與我等講過的。小子鄭懷,旁邊這位叫做雷周,皆是這回同拜在郝師座下的弟子,入門先后,長幼有序。聽說師兄另有奇遇,已在這宗里呆了一段時日,今后還望多多照拂才是。”
來人長了張圓圓的面龐,身材略矮,只留了寸許長的頭發。滿面春風,兩眼彎彎,說不出的親切和善。見蘇挽尚還不明所以的樣子,把眼繼續瞇住,又道:
“說也慚愧,前幾日入門時來看過蘇師兄一次,那時師兄尚在昏睡,我二人便自行回去了。此次座師首次召喚,我等正要前去拜見,順便來此。沒想到蘇師兄竟已是醒了,那便正好,不知師兄與我二人同去如何?”
蘇挽這才明白了前因后果,揉了揉脖子,手有些僵,應了聲“好”,便由憐兒扶著,緩緩起了身。收拾片刻,即與二人同行,直奔雷法傳法的萬化峰而去。
走著走著,腦子也慢慢活動開了,蘇挽又想起了那天在自己房中,親見太清山是極觀有記載的最后一任掌教余天觀留書的情節。只是這等遇合太過奇妙,此時又是剛從昏迷中蘇醒,不知道是否只是大夢一場。路上又要忙著應對其余兩位同門師弟,倒也沒的工夫思考。
兩位師弟中,那雷周“表里如一”,確是個渾人。鄭懷卻與他正好相反,說話做事周密謹慎,滴水不漏,任你如何手段,他只拿一張笑臉迎來。蘇挽也不知這“探玉觀紋”究竟是怎樣選的,竟將這樣兩人和自己并做一塊兒,湊到了郝元亨座下。
尚在途中時,又從憐兒口中得知了那天后來的情形。當時全峰幾千雙眼睛盯著,倒也沒什么需要避諱人的。說來也簡單:“黃鶴”孫叔同不愧是宗里坐五望四,有數的人物,又在承真峰主場,門下弟子眾多,藪淵里出來什么便給殺了什么。若不是藪淵中出來的魔物死后,直接吃日光照射成煙氣散去,當日承真峰上想來說句“尸橫遍野”都不為過。后面又有弟子持了陶晚村從南華宗帶來的“太乙乾光封虛符”趕來,孫叔同親上高空,將藪淵封了,此事便是告結。宗門典禮出了這等事情,雖說只是下面弟子傷了幾個,別無損失,藪淵現否,也并非人為可以控制,可到底還算出了岔子,孫叔同面上無光,眾人也就早早散去。
顧憐兒和徐頑回來時便見蘇挽直挺挺倒在床上,心下慌張,第一個想到薛辣子薛言七。那姑奶奶雖說總愛捉弄旁人,心腸卻是不壞的。沒想到薛言七過來一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告訴二人蘇挽尚無大礙,叫他倆再等七日。七日不醒,便送到紫陽峰上,與外丹部救治便可。果然到了第七日,蘇挽居然自行醒轉,也不知真是薛言七眼光高超,還是托天所幸。
蘇挽本身是個多疑種子,這時節想到大典那天,孫叔同的異常出現,不由心中疑惑:“難道他今年早有預知?那為何不提前做好準備,反倒給傷了幾個弟子?對元嬰真君,門內有數的人物來講,損失倒不在話下,丟面子才真叫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