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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舉步,入得閣樓門戶,但覺四周一片朦朧混沌,只有門口處有一截向上的樓梯,從腳下霧中直接上空。那頭也迷迷茫茫,看不清楚。
道童見怪不怪,在旁邊給蘇挽解釋:“攻玉閣內有‘藍田日暖,紫玉生煙’的陣法護持,凡人看去,如霧里看花,見不得真容。若成了修士,便是清明一片,完全不礙的。”
蘇挽尚在安平國時,就是出了名的飽學,此時旁顧道童曰:“它山之石,可以攻玉,這樓子,想是宗門待客之所吧。”
道童頷首:“正是如此。二位如今尚未經了正式的入門儀式,需待六日之后,‘探玉觀紋’一畢,方算是我宗弟子。所以也只有先住了這接待客人的所在。”頓了頓,又道:“這攻玉閣共分三層,外間看似閣狹樓小,實際內中以虛空法門開拓,極是廣大。一層便住如兩位一樣的宗中候選弟子,只每五年的此時有一批。待得正式入門,這里便空了。二層住的是外宗來客,以及來客的家眷親屬。三層,則住各宗祖師高人,鈞界大能。”
“弟子,外客,高人,齊聚一樓,共入一門,豈不是亂了禮儀章法?”
“二位有所不知,剛才已是說了,一層只每五年的此時有人去住。二層先不必說,三層,乃是自掌教所在的‘藏玉·峰’直接接引,從我們眼下站的這門是進不去的。若要進出,也是別有法門。攻玉閣據說是宗中大能以‘虛空拼合’之法建設,雖說門是此門,樓是此樓,但出入之法,層次之分,還是有的。”
蘇挽點頭嘆曰:“真是仙家秘法,奧妙無窮。”
“仙家是絕對稱不上的,進了宗里,且叫聲‘道家法門’便是。看這位師兄氣宇軒昂,談吐也是雅致,將來必不是池中之物。”
蘇挽心里嘆句:“這世上,饅頭要錢,包子要錢,就好話是不要錢的!”,嘴上卻道:“僥幸遇得機會,誰知以后如何,且努力看罷。”接著不愿再提此事,話鋒一轉,“我二人之外,這閣上此時還有人么?”
“如今這攻玉閣上,添上兩位,也只有四人。”
蘇挽聞言倒是提起了興致:“哦?尚有和我二人一般的師兄弟一同等候入門么,這倒要去好好盤桓盤桓。”
道童一笑:“且聽我把話說完,眼下閣中無人,二位行事皆可自便,只切不可惹那大小兩個瘋子。”
“瘋子?”這回連困得點著腦袋的小憐兒也撐大了眼睛。
道童苦笑:“可不是么!小點兒的那位,姓薛名言七,在宗門高層眼里,乖順可人,最是體貼。到了我們這兒,只捉弄人一處方稱得上是本事卓絕。又一副你瞧不懂摸不著吃不透的脾氣,沒吃過苦的,也是少數。”
“客居我宗,卻還這個性子,宗里不有的是辦法整治?”
“整治?上面都以為這是個溫婉可人的姑娘家,哪談得上整治。至于我們這些人,不被整治就不錯了!說起她爹,乃是我宗西方,去此四百二十萬里處,‘堂堂堂’薛家‘爆裂王’薛焚,她娘呢,又是年輕時和她一個性子,南華宗當年最是赫赫有名的小辣椒,如今的‘炎雀’謝芷。南華宗的那個尚且不提,方圓千萬里內,哪個不要賣‘爆裂王’三分面子?”
蘇挽當時一愣:啥?堂堂堂?還砰砰砰呢!可是打鐵的世家?
臉上卻看不出驚色,也不細問,微微點頭:“想名門之后,就算頑皮了些,必也是有絕世風標。”
道童想了想:“恩……的確是絕世……‘瘋彪’!二位見了便知。”
“還有一位又是何人?”
“是南國玄門魁首,南華宗的陶晚村陶真君。”
“……那又怎會是個瘋子?”
“和小瘋子玩得開心的,不是老瘋子又是什么?二位,聽我一句,這樓上樓下皆可去得,只千萬……唔?二位……二位?”
道童正說得興起,冷不防見蘇挽,憐兒二人都變作了一個表情。蘇挽還好些,只是怔怔的看著他的身后。憐兒小姑娘卻大張了嘴,看來捅進去一個肉包也毫無問題。
能當上攻玉閣這種迎來送往之地的道童,哪有不是心思靈巧之輩的。當下見了這等光景,便知要糟,索性連頭也不回,口中迅速念了遍“神行決”,撒腿就要開溜。
誰知想法是好的,連邁數步,就覺不對,苦著臉回頭望去,身后竟有一丈許力士,黃袍金甲,腰纏綬帶,孔武有力,不怒自威。此時正提了他后領瞧他。見他回頭,刻板的臉上竟好似綻出一絲微笑,把臂一掄,“啊也”一聲慘叫,當空劃了一條高高的弧線,將道童從門里直摔到了門外。
蘇挽二人還未待回過神兒來,又聽門外慘聲嘶叫:“熱熱熱熱熱,熱啊!”
就見道童一骨碌從門外地上爬起,捂著臀部,渾身不見半點火苗,五官卻聚成了一堆兒,亂叫亂跳,鬧個不停。
才在雷法部的“萬化殿”里聽郝元亨一番高談闊論,蘇挽有些愣神兒:抱樸宗偌大個家業,就這樣讓人打上門來了?而且還至于拿個道童撒氣?
看了道童表現,也知不是外敵。再去端詳那黃袍力士,雖是惟妙惟肖,但面部刻板,身體空虛,一看便不是真人之屬。蘇挽心中疑惑:“這是……?”
“這?這是南華宗的‘請神’之法啊,連這都不知道,怎么在抱樸宗這幫沒意思的道士里混的?咦?怎么是個凡人?”
只見門外陽光之中,忽地走進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