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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于那虛空波光之中,當先見兩塊丈許仙石,右石鐫“懷石藏玉”,左石鐫“抱樸真宗”。八字古樸圓拙,蒼勁入虛,上有淡淡光·氣流轉,直似仙庭遺物。
進得石中夾道,那雷光道童腳下不停,一路有電光將云氣編織,頃刻成橋,將幾人托在虛空,不致墜落。若來個識貨的人看了,便能認出這“聚電成橋,虛空橫渡”的法門。能使這等道法的門檻,在北地曰“元嬰”,于南國曰“合谷”,非大能修士不可為之。只是幾人全然給周圍仙家景色看癡,安安穩穩走路已是難了,誰還顧得腳下模樣,倒是頗有些緣木求魚,對牛彈琴的味道:
看這廂,有仙獸嗥叫,飛高縱低,威猛神異;瞧那處,有流光飛劍,往來相斗,不亦樂乎;再放眼一望,煙繚霧繞,仙山起伏,云霞蒸蔚,彩光升騰,一派仙家盛景,人間畫境。其中在邊角之處,又有三座高山遠遠相對,品字而立,不類其它。目中一切,好似在這幾人面前展開了一副雄渾跌宕的漫長畫卷,將人從塵緣中一裹一抖,便跌入了這赫赫仙庭。
道海無涯,長路有盡。小半個時辰功夫,沿著雷光長徑,來至一座山峰之巔。正是進門處所見三座品字巨峰之一,上有一恢宏大殿。殿口有石柱兩根,上紋玄理,周覆電光,更有一聯刻于其上:其右上書“雷,剛之大者,群邪辟易”,其左又書“電,變之極者,萬化通玄。”
殿中立著三人,正是方才高天之上的郝元亨,李遜,于處一幾位。其時節三人封淵不成,反為電光中人所救,正是好沒面子時。又見適才從頭到尾瞧了通透的主仆二人連那船工,更覺難堪。郝元亨,于處一兩人倒好,李遜卻是七情上臉,鼻中哼了一聲,頗覺不耐。
中央處,有適才那電光匯聚成人,只將手一揮,引路道童便化弧光散去,乃開口道:“你等何人,家住哪里,因何至此?”
白衣公子心中腹誹“好有玄理!”,手上卻絲毫不慢,一揖到地:“小子蘇挽,安平國醴府人士,出游尋仙,取道紫水,恰遇仙蹤。旁為在下侍童顧憐兒。”
你看憐兒在舟上“仙驢仙狗”“殺了吃肉”說個不停,這個時節倒也是知趣,一眼看去,小臉上滿滿寫著:“莫要殺我吃肉”。大氣不喘,只隱隱約約要貼近白衣公子蘇挽背后,拿大眼去瞧那電人。
旁邊船工倒是先跪地磕了個頭,才戰戰兢兢爬將起來:“小人涂勞,碧游國懷遠府人士,載這兩位客人行舟至此,還望上仙開恩”
得,這位還未搞明白好事壞事,反正先求了開恩總是不錯的。
人影“嗯”了一聲,也看不出來喜怒,道:“鈞界不知多少億兆里土地,以紫水而分南北,我抱樸真宗忝為北地玄門,丹鼎一脈,執牛耳者已近萬年。雷法,罡炁,外丹三部,非金丹境以上,不可為師。你等于紫水相遇,也是緣法。事有輕重,既不能放你等歸家,我宗弟子數萬,亦不缺你這幾人,留此便罷。修道之緣,常人求之,一世尚且難得。稍后便有人替你等告知家里,想來他們也不致反對。既入我門,殿中三人在我宗內,也尚算可以,你三人可任擇一人為師。”頓了頓,又道:“依現在方位,左手李遜,為罡炁部管事。中立郝元亨,為雷法部管事。右邊于處一,為外丹部管事。我宗直沿三清真傳,雷法部修《萬化通玄召雷真法》,罡炁部修《太清混元正炁》,外丹部修《紫陽悟真煉金篇》,皆本太清道德天尊所遺《太上元初道德普化真經》所化,道家真法,玄門正宗,你等擇一可也。”
蘇挽想也不想,拱手便道:“小子自幼感懷雷霆浩瀚,宇宙偉力,愿和憐兒一起,拜入雷法一部,諦聽郝仙長教誨。”嘴上如此,心中卻想:“像你這般電光耀眼,活脫脫雷法的祖宗站在眼前,當我是傻的?”
那船工卻不知是真癡還是假愚,或是叫這天大喜訊驚的呆了,先一連串磕了十幾個頭,起身再道:“好叫上仙得知,小的鄉中亦有氣功師傅,開碑碎石,力大無窮。小的自幼甚是羨慕,愿隨罡炁部李仙長學法。”
這話出口,于處一腦筋最快,忙不迭憋住了笑。郝元亨還不如何,李遜卻自己都楞了,隨即嘿了一聲,也不言語。
雷法部的大修士倒也不惱,想是幾個凡人也放不在這等大能心上,乃揮手叫眾人散去,隨即消散了身形,再不得見。船工涂勞亦步亦趨跟著李遜去了,外丹部于處一不精拼斗,卻想是多與外間相與,最是爽朗,打了個哈哈也轉身回去。而蘇挽,憐兒兩人就站定此處,聽待郝元亨吩咐。
那郝元亨雖修的雷法,卻不見什么虬髯蒼勁,勇猛威武之類的面貌。黃面長須,體格健實,三四十歲樣貌,好似哪個鄉村私塾里隨便拉來的教書先生,絲毫沒有“仙人”的樣子,當然,這會兒也沒了“仙人”的覺悟:見雷光散去,李于二人也走的遠了,先拿眼上下瞧了瞧主仆二人,隨即嘿然一聲:“剛才可曾見了?”
“但見仙師妙法。”
郝元亨摸了摸臉:“仙師仙師,差點兒真成了“先師”!初時無聊,倒是聽了你二人江上閑聊,不會怪我吧?”
哪個說會哪個就是傻子!
蘇挽眸子一轉,仿似要溢出些水波:“凡俗之人,凡俗之言,敢當恩師指點。”
郝元亨臉上不動,口中卻道:“當時察言聽辨,還以為你是個酸腐書生。哪成想原來是個妙人。如今先不忙叫我恩師,此處有何問題,你先來問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