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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一過,空氣就變得寒涼,稚嫩的少年在灶邊添火加柴,面上卻生了薄汗,看著煸炒后裹著糖色微微出油的五花肉,習慣性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他唇紅齒白,輪廓雖小,卻比同年紀的要圓潤可愛,小尖牙一露。像是蒸熟了糯米一般的瑩白,一看便是男生女相。
畢竟骨子里還是個少女,占據了這具軀體的孟姜舉手投足間還是免不了有些……娘。
將溫水沒過肉后,孟姜見料酒已經所剩無幾,先是用小火煨著,想起作料酒的花雕的都放在地窖中——王蛟的酒水大多都是從陵光那里誆過來的,星宿宮門可羅雀,陶唐名曰喝酒誤事,分毫不沾,孟姜偶爾取了和玄元小酌,實在喝不掉許多,誆的酒罐多了,孟姜不愿浪費,便與陶唐商量挖個小規模的窖,將其雪藏著。陶唐算盤一擺,撥了半刻,考慮到酒水價值是按了年份漲上去的,后益無窮,大手一揮恩準了,為了不影響酒的質量,因此挖的十分深,窖口搭了長梯方便取用。
孟姜正端了燈盞要下窖口,一旁正耐心專注看著熬藥火候的神君站了起來,渡步與她并列而行,孟姜一時怔住了,停在原地不解,神君回過頭來,瞇著眼好似還未睡醒的模樣,怕嫌麻煩,連話都懶得多說,誤解了她的意思,直接伸手接過孟姜手里的燈盞,見她還是不動,才用了詢問的眼神看她。
孟姜嗓子有點干:“神君也要去拿酒?”
他搖搖頭:“只是擔心。”
孟姜聽了剛想說酒窖很小不至于迷路,神君又接著說:“你冒冒失失的,我很為酒窖的安危擔心。”
孟姜:……你能一次把話說完嗎?
轉念記起冬至時,陵光的梅酒自己討了不少,不如趁此飲個酣暢,神君在旁拎酒壇也多個幫手,況且酒窖的木梯太高,執燈盞上下實在不太方便,就沒再多計較,一同鉆了窖中。
孟姜下梯時神君舉了燈盞聚光,天氣濕冷,木梯中侵了不少水汽,烏黑濕軟,他仰頭聽得那梯子咯吱直響,頓覺不妙要叫孟姜退回去,火燭跳動間,腳踏在半空中的少年在砰然的斷裂中搖晃著跌了下去。姿勢慘烈不說,摔后的表情也扭曲的很,她趴在地上揉著腰部,從他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鐵青的側臉,和咬牙切齒的神情。
“神君躲的巧啊,怎么,怕小仙砸著臉?”
瀟華天尊那茬她還沒忘,眼見著自己摔的那刻這本能接住自己的家伙,竟然猶豫半秒側身讓了過去,孟姜的打擊不小,心道這梁子算是結下了,等出了漩渦怎么著也得把舊帳翻一翻以泄憤。
“此言差矣,”神君面帶歉意將她扶起,孟姜哽著脖子又覺著他認錯的態度還尚可,借力站起來時扭到一半,他又緩緩的補上了前文,“是怕你不止壓到我臉。”
孟姜仿佛聽見自己腰肢的脊椎骨裂開的脆響。
如此一來,孟姜雖則拿不了梅酒臥醉,暗想還有神君在側,出去倒也不成問題,毫不在意的扭著身子瘸著腿,轉身去尋了五十年的雕花酒,取過一瓢,然后站在窖口看著神君,示意他把自己弄上去。
神君與她對視了半響沒吭聲,孟姜抽了抽嘴角就要說話,他卻將衣襟的上段慢條斯理的解開了,先是外面的短襦,再則是朱紅的底襯,眼看他只剩了件白色裘衣,露出修長白暫的脖頸,喉結下對稱的骨節分明可見,孟姜的臉又似鍋爐一般冒了氣,氣急敗壞的拉下自己的外袍往他砸去,玄黃的外袍覆了他的頭,動作總算是停住了,孟姜啞著嗓按住他的肩,近乎咆哮的低吼:“我讓你弄我上去,你到底在干什么?”
果然她理解不了九重天上的思想精髓了么?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天君門下什么奇葩沒有!
孟姜懊惱的不行的時候,面前的神君忽然低低笑了,他伸手扯下頭上她的外袍搭在左肩,眸子清明,燭火下的輪廓柔和,他側了身子將右肩的袖子撥下,深長的傷口自肩胛處蜿蜒到腰際,嚴重的地方甚至還未結痂,繃帶早已松散圈在腰上,沾著血跡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換洗過了。
孟姜看的呆了,模模糊糊想到什么,同樣是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下,空氣微濕,只是沒了竹香和雨敲竹節的啪嗒聲,以及柴火躍動的嗶啵嗶啵的聲響眼前的火燭的燈芯忽然憑空結花,在空中亮了又迅速的暗下去,孟姜霎時間眼神重新聚了焦,眼前的人勾唇暗含淺笑,面容絕色的令人心馳神往,與鍾茂山上有著狐貍般深邃笑意的面龐漸漸重合,愈發熟悉。
寂靜中,不知是不是因為酒窖里有壁回了音,孟姜的聲音顯得微顫,顯然是下意識的出聲:“瀨宋?”
他的笑意漸深,黑眸中映著火燭跳動的影像,默默將肩上的她的玄袍披了,很滿意的輕哼了一聲,算作對她的應答。
“等等……再等等……”孟姜此刻腦子亂成了一團,一只手捂了頭,一只手抵著瀨宋保持著半米的距離。
瀨宋站在一旁很有耐心的等著她反應,一時又被孟姜拽到眼前,鼻翼相對,她指著自己少年的皮相,好叫他看清楚:“嗯?仔細的看看,你知道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