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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蓐江相識就是拿他當了兄弟的,他不快活,誰不知道他是曾歷過天劫化作娃娃模樣被那二十四星宿之一的翼火蛇救了,卻只有我瞧出他為此耿耿于懷情系千年。我同他聯姻,叫這個呆子認清自己的心意,我為此設局,叫你看清他的付出不留遺憾。
孟姜腦中又清晰的浮現出祝阮阮那日的話,她說蓐江對自己有情,然則自己只以為,莫不是那段日子,蓐江真的將她看作了君父,有了親人的情懷,現下以不同的視角目睹了過程,才得以窺探事情的半貌,七度海的這段話算是刺激了蓐江情竇初開,或許蓐江并不曾意識到這一點,但現在有人當面點出,他心思細膩,暗地里輾轉幾番便會頓悟,自己原來是喜歡上王蛟這無賴。
孟姜自認在這一方面還是通了一竅,至少自己當初對沈青鶴情思初起時便有了察覺,才會堅定不移的如影隨形,她的性子讓她看事物格外通透,做事也比眾神明要果敢些。要自己藏了深情背負千年,不露真面目,對她來說是相當難受的一件事。
祝阮阮有一點或許錯了,蓐江并非不曾明白自己的心意。
只是他不曾說出口。
而耿耿于懷,說的或許是王蛟自作聰明以為他的戀母情結。
孟姜自從作了金龍,嘗到了甜頭。原是龍族的胃口要比尋常事物大些,金龍又是蓐江手足般的存在,待遇比尋常龍族就要豐厚些,每日蓐江都是親自喂養三餐,且肉菜居多,正中孟姜下懷,只是住在星宿宮處,王蛟雖然好吃,可自身條件與外部環境畢竟匱乏,一來她很是恐餓,二來鍾茂山上精怪居多,青山資源還要精打細算著分,或恐之不能養,哪里還有多出的部分犒勞王蛟自己。
現在蓐江恢復了原貌,估摸著不久便會回去九曲洞中,孟姜滿心歡喜的等了兩日,疑惑的見蓐江沒得動靜,肚子又已是抱怨每日的油水不夠滋潤。
當下第三日晚捧了肚子要溜去后廚。
王蛟的后廚一般是自己管著,也從不上鎖扣住食材,因為實在是吃癮發作的時候不定。
話說那時天道初定,王蛟剛坐實了星宿護衛的名頭,鍾茂山久無山神積聚靈氣,荒蕪的很,諾大的山頭,寸草難生,更別說作物農收,再難提有什么野獸妖精供王蛟開葷。
景氣蕭條不佳,前三年王蛟帶著陶唐輪流的去各處星宿蹭飯,再后來無飯可蹭,王蛟便四處拾荒,日子過的凄慘,餓瘦了不少,更有一天三更半夜,月閉云淡之時,王蛟與陶唐撞見一骨瘦如柴的野貉在廚房偷吃了存積的蔬果,那貉恐是餓的要命,見王蛟與陶唐氣勢洶洶的趕來也不逃竄,只顧狼吞虎咽,最后竟當著王蛟的面活活噎死過去。
王蛟當即就直直的跪了下去,涕淚交加的抱著陶唐的腿,亂七八糟的用手抹了往她裙擺上揩,聲嘶力竭的叫喚著什么,具體陶唐沒有聽清,大抵是說自己從前認為餓死才是件頂令人悲傷的事情,原來世間還有這么一出噎死的悲劇,她千千萬萬不能如此,否則孟婆湯也全會給自己為填飽肚皮或緩解梗塞而喝完,那是真真比瞧見自己瘦了還丟臉的事。
自那時起王蛟便發了狠,失蹤了幾日后,花了代價從妖族那里借來了無源水,滋潤了鍾茂,熬了些時日終于得償所愿,只是從此生了懼餓的毛病,所以翼火蛇星宿宮中,后廚完全開放,以便王蛟能夠隨時解饞。
今夜月朗星稀,別院中清冷寂靜,蜿蜒小道中孟姜金色的流線型軀體清晰可見,身姿矯健柔韌有力,可來來回回轉了三圈卻也沒能走出去,如此使得她越發急不可耐,抱著死馬當活馬醫心態將園林中的槐木枝折了,叼起往空中一拋,打定主意尖頭朝著哪端便往何處去。
眼瞅著槐木緩緩落了地面,順尖端向前看去,一只紋了荊棘的白色長靴正停在了那里,視線上移,靴子的主人腰束革帶,青銅帶勾連結,朱紅色短襦,不著巾亦不帶冠,施以赤幘,黑發挽在身后披了垂到腰間。
星宿宮中無婢無奴,本只有王蛟與陶唐,此人既不是蓐江,孟姜因此想到之前養傷在此的神君,即便如此,孟姜也鮮少有見神君穿的這樣干凈利落的漢服,是西漢初期的軍卒裝束,精神氣十足,因道祖所承襲的是道家思想,九重天上的仙家大多是身著寬袍大袖,內著襜褕,似蓐江。瀨宋是個例外,對朝服情有獨鐘,畢竟將那朝服穿出修身休閑款式,襯出仙骨卓資的仙家除他外還真沒有幾個。
她對九重天上的神君不甚熟悉,其中一些不過一面之緣,萬朝大會的時候也不過識得幾個矚目的樣貌,這個穿著不同的神君她的確是沒有見過的,臉龐算的清俊,氣質倒與瀨宋相似,即使這般裝束也不顯的絲毫粗俗,高雅出塵。似梨花枝頭繁榮一片,端歇了只彩孔雀,姿態閑散,長羽微收,清貴慵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