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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姜在這聲呼喝中停住了,她忽然很想看看蓐江此時的表情,這樣隱忍的孩子,此刻聽到有人以母親的身份叫著他的名字,會有怎樣的反應?
或許是懷疑或許是不解或許是憤怒,但是卻他沉默了。
遠遠看去大約只有五六歲的身高罷,站在容顏依舊的七度海的對面,倘若身上穿的不是染了血的華服,手中握的不是昆刀——他并沒能傷到七度海。他本該跟俗世的公子哥兒一樣,如此的年紀里,牽了母親的手,耍著少爺脾氣,即使混的像個二世祖,也比現(xiàn)在莫名的與在他記憶中死了多年的母君兵戎相見的好。
“所以呢?”良久,蓐江狠狠嘆出一口氣來,把昆刀架在肩上,額角還在流血,他看著七度海,語氣不是一般的差,“倘若你真的是她,這種不和諧的交流方式或許是對的。”
他只得承認理想中素衣白裳的跳祭祀舞的母親是不存在的,或者說他只是很懊惱,站在有戰(zhàn)神美譽的她的面前是最狼狽的他,而他需要她因為自己的存在引以為傲。
“不過,”蓐江忽然咧起嘴笑了,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跡,口氣痞痞的:“我喜歡。”
蓐江的話沒頭沒腦的,孟姜聽不太懂,同時卻又感覺鼻青臉腫的他那一笑實在是迷人,比之后來沉靜如潭的他有著不一樣的氣場,她十動然慰。
還沒等她從欣慰中回過神來,蓐江的身影如劍一般向七度海沖去,昆刀飽焠凌鋒,孟姜知道他的招數(shù)一向不帶殺氣,卻沒想到即使如此,神息的威懾也絲毫不遜色。
可現(xiàn)在這是鬧哪樣?不是剛剛決定要好好談的么……比如在桃花樹下席地而坐,喝喝小酒,添些飯菜,月色如勾,推杯換盞間氣氛醞釀的愈濃,情到深處感觸良多,憶及舊時往事淚灑熱土,母子幾番糾結(jié),終于相擁,喜極而泣,上演眾人亦感之的相認大戲
所以為什么變作了相愛相殺的情節(jié),這種設(shè)定傷人傷己啊……
七度海的目光如炬,儼然是興奮居多,看著蓐江也并未躲閃,手中的絲帛條件反射的帶了強勁的力道劈了出去,比鞭子還柔軟幾分,卻能勝過利刃,刀綢糾纏間蓐江的面龐離的很近,帶著笑意肆虐而來,她恍惚以為自己看見了蓐收,卻與蓐收又有些不一樣,她的孩子,比他要倔強,更要明媚。
蓐收的昆刀劃過她長直的青發(fā),七度海發(fā)絲悠然飄落間聽見他言語:“之前算得什么,倘若能浴血,才不能枉負你那聲蓐江。”
兩人傾刻有迅速分開,七度海憑空退后了些,伏下了身子,黑發(fā)自右肩垂散,遮住了半邊面容,錦帶被她自上而下拉緊,隨著動作的舒張,她仰起頭來,緊盯著蓐江,略一松指,那紅色的錦便帶著嘯氣擴張的氣浪,旋風襲來。
她整個人在空中打橫旋轉(zhuǎn)了一周,衣袂飄然而起,動作行云流水,不帶絲毫拖沓,孟姜看的出神,眼睛比起看見吃食還要流光溢彩,自認陷進祝阮阮這大坑,自己實在是賺了,蓐江他娘這是要放大招啊!
此時若不偷師更待何時?!
孟姜如此模樣倒叫一旁的金龍不太樂意了,瞧她那神情看著七度海不停流哈喇子,怎么也不像是站在自家小主子這一方,頓覺這萬分氣惱,一張英俊的龍臉都氣黑了。
孟姜倒是完全沒察覺,尋思起蓐江渾身滴著血入塔樓時,已經(jīng)化作了正常的模樣,難不成竟是此時被迫釋放神息從而逼出原形?
當下蓐江默默的審視了七度海的動作,昆刀握在手中竟收了回去,左手負在身后,右手蘊集神息,孟姜見那強浪帶著明晃晃的光帶襲來,而蓐江竟還未有所動作,心下一時緊張,覺得不太妙,萬一……萬一呢?頓了頓就要快游過去,關(guān)鍵時卻被一股力道猛地拍下,直直趴在了原地。
繽紛錯亂見孟姜看到蓐江右手輕提,神息洶涌而出,化作了千千萬萬的昆刀去了,割的光帶頓時削弱不少,氣流卻已經(jīng)將他包圍了,待平息一瞬,蓐江就變成了孟姜在水塔里見到他時的受虐模樣。
果然是親娘……
對面的七度海抱臂笑了,一股血流從她耳側(cè)蜿蜒而下,清朗中憑然添了妖嬈嫵媚,她走至半跪著喘息的蓐江身前,捧起他的臉來,認真仔細的看了,紅唇輕啟:“蓐江,我以歌賜你,你拿什么葬我?”
就像已死的神人所需要的七竅玲瓏心,稱皇霸帝中所丟失的生命與情感,世間萬物都有著精準的規(guī)律和準則,倘若你失去什么,就有可能得到另外的東西,即使兩者有時并不對等,你得到的是傷痛,失去的卻是珍愛。
所以那時的七度海所需要的是擁有一個鮮活自由的蓐江,所付出的代價是失去她自己。
作為一個母親面對這種情況不會有絲毫的猶豫,具體的情況與因果重生后的她已經(jīng)不太清楚了,蓐江吞掉自己換來了新生。
而她并不是真正的七度海,也就沒有必要待在蓐江身側(cè),除了那份殘存的執(zhí)念一直等待。
此刻正在與蓐江交手的她,或許,才稱得上是七度海。
紫姑神將手中的杯子優(yōu)雅的放下,看向?qū)γ娴纳倥~頭的青筋跳了跳,撫額道:“我說,你這是應該聽前輩說如此沉重的話題時應該有的態(tài)度嗎?”
供桌上的小甜餅、麻酥糕、七味糖球,半梅涼果,外加兩份冰鎮(zhèn)酸梅湯,已經(jīng)被某人風卷殘云的掃蕩了,罪魁禍首歪著身子齜牙咧嘴,理直氣壯的反駁:“是神君自己說已經(jīng)不算是洪荒的那位女戰(zhàn)神了,這樣算來我就是你的上宗了,隨意點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王蛟無賴般坐起,又像是想到什么,湊近了她:“其實我個人感覺,倘若吃完豬蹄后再上甜點更為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