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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動，大家在車里對郭樸招呼：”樸哥，小心保重，早些回來?！澳罱銉罕谎绢^抱著，小身子也探出去，趴在車上笑：”小心保重?！?

鳳鸞一個人哭了一會兒，手上身上郭樸身子的溫度更讓她心碎。她是突然欠出身子，突然伸出自己帕子，沒有說話卻只是拼命的搖。

身后綠油油的山崗上，郭樸奮力打馬奔在其上。馬車雖遠，他看得清楚。他離得雖遠，因為高馬車里也看得清楚。

猛張飛郭有錚說了一句話：”這威風，還是只看看的好?！昂迦恍β晱那暗胶?，念姐兒不明白，也嘻嘻笑幾下，鳳鸞被逗樂，悄聲問女兒：”父親好不好？“

”不好，不陪念姐兒進城就不好。“念姐兒回答得煞有介事，鳳鸞輕笑：”他還會回來陪你的?！澳罱銉盒v如花：”那父親就好了吧。“

鳳鸞嘟嘴：”好了吧，看你說得多輕巧?！盎卮鹚?，是念姐兒幾聲細碎的笑。她不甚明白，郭樸怕女兒哭，送上兩百里直到關口，馬車進城時，車里有了撕心裂肺的哭聲：”父親，我要父親?！?

郭有銀重重嘆一口氣。

來時天冷走到春天，回去時是夏天，人人熱得汗流浹背。如鳳鸞所說，中秋節以前，她們回到臨城。

頭一天有家人去報信，郭老爺子和郭夫人早早在十里長亭等著。煙柳桂花中，好不容易才見車隊露面，郭夫人歡天喜地，和接兒子回來時差不多。

”我的念姐兒，總算回來了?！肮蛉酥幌胫鴮O女兒，離開大半年，她實在掛念。見車行得慢，可以見到旁邊的親戚們時，大家面上有笑，只還是不快趕。

郭老爺子等不及，快步走上去幾步，郭有銀下車趕快過來，對著他附耳道：”父親，大喜事。“郭老爺子一愣，首先想到的是：”難道樸哥回來了？“

見馬車中并無郭樸身影，郭老爺子年邁人，著實心里又是一跳。”是孫媳婦有了，“郭有銀這才說出來，沒有得到意想中郭老爺子的喜歡，反正挨了不輕不重的一巴掌。

鳳鸞無精打彩睡在車里，郭夫人為她有了本來想喜歡得天翻地覆，見鳳鸞面如淡金，算算日子還在害喜，不和她說笑，趕快先回家。

郭家親戚們照例出現，見鳳鸞帕子掩口被攙扶著進去，都看出來這一次與懷念姐兒時不同，郭夫人都疑惑：”難道是個男孩子，在娘肚子里就翻騰？“

讓人趕快請穩婆來。

穩婆出來難免到處宣揚，住在郭府外的侯家里，林娟好聽到左右為難，理當就去看鳳鸞，又怕自己忍不住對她說不好，惹得鳳鸞不喜歡。

手中有一封信，還有和侯秀才去京里的小妾小鸚兒哭哭啼啼：”奶奶早想辦法?！傲志旰眠€是忍住，當天沒有到郭家。

鳳鸞回家的第三天里，想起來林娟好，讓人來請她過來。兩個人一見面，都有吃驚。坐在真紅牡丹富貴榻上的鳳鸞容顏憔悴，一看不像有孕，倒像有病。

而鳳鸞看林娟好，則是面白如紙，眸子異樣的腫著。

兩個人同時出聲：”你？“

”你？“

鳳鸞笑了一笑，她雖然憔悴，這一笑房中如花盛開，她嬌媚地道：”你有了吧？“此時不用照鏡子，鳳鸞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樣子。

林娟好心中一痛，把淚水強忍住，先來恭喜鳳鸞：”你這一胎一定是個男孩子，穩婆們來看，滿城里說你害喜害得兇，這不安分的要是男孩子?！?

”你只知道說我，說說你如何?！傍P鸞嬌滴滴，房中黑漆海棠花幾上供著小盆桂花，開得正熾烈，桂花香氣濃郁，又見閨中知己，鳳鸞不由得心情舒暢，只是催問林娟好：”看你鼻頭腫著，和我有念姐兒一樣?！?

再呀地一聲，自悔失言地嫣然一笑：”我說錯了，和我這一胎一樣。“她喜滋滋兒的滿面笑容，不說郭樸又能說誰：”母親給樸哥去信，想來下雪天氣會有信來。他呀，一定很喜歡。“

嘟一嘟嘴，不知道要不要說郭樸打人的事情給林娟好聽，卻見林娟好淚水潸潸而下：”鳳鸞，我被拋棄了?！?

”??？“鳳鸞嫣紅嘴唇微張，手先扶上小腹。林娟好雙手掩面：”是真的，你不要不信，我早知道有這么一天，他又攀上別人！“

鳳鸞重復一下：”攀上別人？這話怎么說？“林娟好算能克制自己，面對鳳鸞的喜事不能哭得再多，強收住淚道：”去年我對你說的，他中了秋闈，春闈沒中，說要在京里游學。你勸我京里去，他說不必。不想你走后三個月，“

到這里說不下去，林娟好只痛苦地說了一句：”他現在的岳母把小鸚兒打發回來，把另外一個賣了。“

”是哪一家？“鳳鸞只想起來問這個，林娟好的回答道：”說是姓盧！“鳳鸞張口結舌，無話可勸，只說了一句：”京里的盧家，個個是這樣的人？“

不等她問，林娟好取出侯秀才的休書：”你認識字，你看一看?！熬尤皇巧虾玫男殴{。鳳鸞心里先想，可惜了這紙。再細看信，沉吟不語半天，對林娟好道：”我勸你等上一等，“

林娟好道：”為什么？“鳳鸞對她說出實話：”這上面寫的盧家，只怕就是以前和樸哥訂親的那一家，依我看，不會相得中你丈夫?！?

林娟好聞所未聞：”我不是本地人，怎么，以前郭將軍定過親？“鳳鸞為引她喜歡，含笑點一點頭，有心把這件事情告訴她，又覺得是自己丈夫的舊事。

見林娟好巴巴的等著，鳳鸞對她一笑：”你先等我弄明白，“外面有三、四個丫頭候著，見少夫人喚，綠蕪第一個殷勤過來：”少夫人使我作什么？“

”讓長平來，我有話問他?！傍P鸞這樣說過，對呆呆聽住的林娟好再笑笑：”你先別哭?！傲志旰眠€是痛苦，說了一句：”鳳鸞，這不是放在你身上?！?

鳳鸞對她扮個鬼臉兒，見長平匆匆來到：”少夫人使我作什么？“鳳鸞清清嗓子問他：”京里的盧家，是個什么官職？“

長平被嚇到，素來腦子靈活的他愣在當地，直到鳳鸞不悅：”別對我說你不知道，“再腦子轉得很快：”別對我說，樸哥不讓你說。“她好言好語：”我要聽聽，為別的事，“眼珠子一轉再加上一句：”不翻前帳。“

她嬌憨的樣子，林娟好有了笑容。

長平心里轉得更快，不翻前帳？這話真嚇人。他嘻嘻而笑，小心地問：”不翻前帳您問她干什么？“

”我……以后去京里總是要知道知道的吧？“鳳鸞拿假話搪塞，長平越聽越不妙，腳步兒往后退半步：”奴才去查查，這幾年的事，奴才也不記得。“

鳳鸞黑下臉兒：”不許你走，就在這里想?！八较朐缴鷼猓性诮蠡ㄓ杲z錦迎枕上，嘟起嘴使性子：”你眼里只有公子，就沒有我。“

長平油滑地道：”少夫人為著公子，也不能多生氣?！傍P鸞眉開眼笑：”那你告訴我，我就喜歡了?！伴L平小心翼翼問：”為著什么要問？“鳳鸞氣呼呼說出來：”聽說盧姑娘成親了，我想著樸哥和她定親一場，理當去賀賀吧。“

”這個，奴才真的不知道，“長平還真納悶：”成親了？和誰？居然有人要？“鳳鸞和林娟好一起問：”什么意思？幾時沒人要過？“

面對兩個女人，長平才說出來：”和公子退親的事情，盧家并不光彩。后來盧夫人挑挑撿撿，京外的人不要，世家里的人不要她，年紀又大了，一直沒說親事，“他嘟囔道：”原以為不成親了，“又添油加醋加上一句：”哪一個沒眼色的會要她？“

林娟好心如刀絞，臉色難看起來。把休書再看看，小心折起來一部分，余下的送給長平看：”你看看，是他們家嗎？“

別人私信，長平只搭眼一掃，點頭道：”是他們家?！八偷厥∥蚱饋?，吃驚地在林娟好面上掃幾眼：”侯奶奶，“林娟好黯然神傷，干脆承認了：”是的，就是我家官人?！?

長平嚇得面如土色，侯秀才和盧家的姑娘？他本能的否認：”這不可能……?！霸僖幌牒钚悴拍侨?，長平閉上嘴。

鳳鸞得了意，可以正大光明吩咐他：”你可以去打聽一個明白吧？“長平陪笑：”是，“他心中驚奇太過，多了一句嘴：”鄭克家在京里，讓他去打聽什么都清楚。“

”他在京里？“郭少夫人難過了，面上可以掛霜：”不是一直說不知道所蹤？“

桂枝帶著念姐兒過來，見長平抱頭鼠竄狀出來，主仆一起笑話他，長平到外面才定定，吐一吐舌頭討好念姐兒：”大姑娘您來得正好，少夫人見到您就喜歡了?！?

他出來到郭樸書房里自己的地兒坐下，尋思這事必有奇怪。侯秀才拿著公子的信進京，和盧家應該如同水火才是，侯秀才和盧家？

他掩口要笑，一想到侯奶奶林娟好和少夫人好，趕快把笑容放下來。致信京中鄭克家查明此事，再關照他一句：”少夫人提到你，還是咬牙切齒，看來你今年回來，還是要挨板子的?！?

鄭克家坐在鋪子里，蹺著二郎腿看長平的信。這是京里新安的鋪子，斜對面有一間不小的鋪面，上面寫著三個大字”玉寶齋“。

信在手指縫里夾著，對著日頭展一展，見到少夫人還惱怒自己的字樣，鄭克家嘆氣：”難吶，“新尋的伙計鄒三是京里人，見新掌柜的說難，他自以為是的接上話；”是啊，是挺難。這京里人人知道玉寶齋是寧王妃有份的鋪子。我說掌柜的，東家怎么偏在這里開鋪子？“

”不好嗎？這里紫氣東來，風水寶地。寧王妃選的地方，還能不好?！皩γ嬗駥汖S里走出幾個人，錦繡衣裳又有丫頭陪著，鄭克家只盯著馬車上的字樣，有御史大夫盧這幾個字。

一個中年婦人上車，往這里不屑看一眼，鄭克家知道這是盧夫人，她不止一次當人說過看不上郭家和郭樸，鄭克家笑嘻嘻，他想說很喜歡公子郭樸。

再來一個年青婦人，開過臉梳著婦人髻，容貌娟秀五官端正，鄭克家在腦海里把周氏少夫人的容貌想一想，雖然少夫人要打自己板子，可鄭克家平心而論，還是少夫人生得好些。

興許與盧姑娘愛拋棄人有關，鄭克家反正不喜歡她。對于她身邊一個志得意滿的青年，就更不喜歡。

喊伙計鄒三：”這是盧家的新女婿？“鄒三初來，不清楚自家鋪子和盧家的糾葛，他只是笑：”是啊，京里算是一個小傳聞?！班嵖思也灰子X察的滿意笑笑，郭夫人要伙計全是家里帶去，鄭克家堅持要找京里的伙計，有他的道理。

這些人，人頭其實熟悉。

鄒三把小傳聞說出來：”說他對寧王殿下獻了一個什么策，寧王殿下賞識他，后來盧家就相中他，把女兒嫁給他?！案`笑一下，悄聲告訴鄭克家：”那姑娘快嫁不出去，有得嫁還不趕快嫁。“

”她雖然年紀大，也是御史大夫的女兒，怎么會嫁不出去？“鄭克家初來京里還不久，和伙計們也是才熟。

鄒三又要笑：”她以前定過親，嫌人家受傷退了親，后來不知道怎么弄的，一下子人人都知道，據說退親的那一家姓郭，“他摸摸腦袋忽然明白，對鄭克家看一眼，鄭克家笑得十分和氣：”啊，姓郭，我們東家也姓郭。“

鄒三不敢再說話，低頭去做事情。見天晚，鄭克家吩咐關鋪子，拿上錢往這附近最熱鬧的酒樓上去，指望聽些新聞。

幾個秀才衣巾的在談論：”天下文曲星要滅矣，今科中舉，竟然取中那幾個。“正在談論著，樓板響得震天，上來一隊兵，為首的人旁邊走著一個錦衣青年，他滿面笑容在酒樓上看一眼，燭水照在他微黃的面色上，鄭克家忽地一笑，居然病容。

盧家招的新女婿，是一個身子一般的人。

”各位只管飲酒，我們找到人就走?！昂钚悴糯猴L滿面，把酒樓雅間里簾子全看過，抓了幾個人走。

他前腳一走，后腳幾個秀才就罵上來：”仗著寧王的勢！“”要興文字獄嗎？“小二上來勸：”各位小聲些，也不能文字獄，“他上來勸，自己忍不住說句：”遼東要打伏了?！?

鄭克家肚子里暗笑，但是對于侯秀才對寧王獻的什么策，他很想知道知道。自己是獨坐，端著酒壺到秀才那桌子上去，三杯酒過去，大家熱乎起來，鄭克家說是個商人，秀才們沒有避諱他，對于他的問題，秀才們都犯難：”要說他這個人舊年里初來時，也不討厭，聽說有一封信在手里，說是什么將軍的，想來獻策寧王，也與將軍有關?！?

鄭克家被提醒，回去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但是反正和公子有關，他是有點兒覺悟。給長平寫信，告訴他小心提防，又覺得自己太過大意；只把事情原委對長平說一遍，第二天把信封好，讓人送走。

長平收到信，天下飄大雪。打開來看他也納悶，侯秀才拿著公子的信，按理說應該和盧家不沾邊兒，怎么會去盧家當女婿？

他仔細地想了一遍又一遍，把一件明顯的大事情放過去沒有想到，只苦思還有什么是自己沒想起來的。

門上是松竹梅的厚簾子，此時被推動，動幾動又回去，過一會兒又動。長平笑著過去，慢慢打開簾子，見外面是穿著出風毛玫瑰紫色大襖的念姐兒，兩只小手胖乎乎揉在一處：”母親喊你?！?

長平伏身抱起她，兩個丫頭后面跟著，念姐兒說話很流利了，有時候還會別出心裁，指著吐香的梅花道：”父親回來看花?！?

”公子回來陪大姑娘看花，“長平笑著把她抱去見鳳鸞，不出意料之處，侯家奶奶林娟好也在，長平把念姐兒放下來，念姐兒跑去母親膝下，告訴她：”長平哥哥說父親馬上回來陪我看花?！?

長平嚇一跳：”馬上二字沒有，“鳳鸞輕笑著拍拍女兒的面頰，問長平：”可有信來，“再忿忿然加上一句：”那鄭克家今年過年難道也不回來？“

”回少夫人，京里鋪子要緊，“長平的話岔不開鳳鸞的心思，對林娟好看一眼，鳳鸞馬上明白，關切地問：”可是真的？“

兩個人的眼睛全在長平面上，長平確定的點一點頭，林娟好放聲泣哭，念姐兒瞪著眼睛看著她，再看母親，說了一句：”我也想父親?！?

鳳鸞被女兒說得心酸，長平對綠蕪使個眼色，讓她哄走念姐兒，把事情如實說一回：”我勸侯奶奶，不必再想著。“

林娟好哭著回去，鳳鸞單獨又把長平喊過來問個仔細，可憐巴巴起來：”她可怎么辦呢？“就是少夫人自己當年和郭樸分開，也沒有這么可憐的神色過。

長平搔頭，半天道：”這是別人家里的事情？“鳳鸞生氣地道：”難道這樣壞人就只得逞？“長平沒話回，借故出來，回到書房里想半天，大步出門回家去。

他才得的兒子有幾個月大，桂枝因此有假不出來侍候，只家里照看兒子。長平的父母親都在，見兒子回來詫異：”不是當值？“

”我回來看看，“長平抬腿進房，桂枝悄聲喊他：”小聲，才睡著，“嗔怪道：”說回來的時候不回來，說不回來的時候你又回來了？“

搖床里睡著白胖的小子，長平看了幾眼，來對桂枝道：”我說你明天出去吧，到少夫人那里和她說說話。“

”不是有別人，許我假，我不出去，“桂枝不樂意，把身子掉過去不理他。長平扳她回來，兩個人悄笑著拉扯一會兒，長平告訴桂枝：”房里幾個丫頭不是不中用，是她們和少夫人說什么我不知道，你明天出去吧，看少夫人無事說什么?！肮鹬ζ婀值溃骸庇钟腥苏f怪話了不成？“長平不告訴她：”沒什么，就是公子又有信來，說明年也不回，怕少夫人總提，大姑娘又要哭?！?

桂枝道：”哦，那我明天出去吧?！八a后更白晰，身子在炕上轉著弄小孩子衣服，露出脖子后面一片白，長平想晚上有人看，也沒事，不忙著出來，對桂枝道：”你爹今天又來了？“桂枝手一抬：”別理他，他只要錢?！?

兩個人多說了幾句，直到孩子哭長平出來，院中一片白雪茫茫，又是一年臘月將到。想著念姐兒今年三周歲生日，夫人吩咐下來要好好的過，又想著臨安在戰場上，明天要讓桂枝去看看紅香。

城頭兒上鼓打三更，梆子聲也適時敲起，長平沿著黑暗的長廊往書房里來，雪地銀白，一個黑影跳下墻頭，往書房里去。

一側身子，長平躲在廊柱后，想著這是普通的賊，又見他身手靈活，留了心悄悄跟在后面。見他從窗戶進書房，在里面亮出火折子，開始翻找。

郭樸不在家，定遠將軍的職位也不會家里安軍機要處，長平想他可能是找生意上的東西，可這賊笨，也不全在家里，一部分在鋪子里才對。

看了一會兒，把當值的人驚起來，這賊急急從窗戶處要走。見一個人閃身出來，長平笑著道：”留下買路錢！“

舉手要抓他，忽然后面弓弦響，長平縮身一躲，見雪光映照下，一枝飛鏢釘上窗邊，再看那個賊，已經三步并作兩步奔到墻邊，上面垂下繩子，沒費什么功夫他就跑了。

小廝們舉火要來追，長平讓不用追，在書房里找了一圈，長平也納悶這里偷什么？公子往來的密信？但有的密信不能留的全燒了，留下的也不到值得來偷的地步。

要偷錢，還差不多。可這賊笨的，書案上擺著碧玉硯臺，琉璃盞兒，黑暗中也發出幽幽的微光，怎么倒不拿？

這是一件怪事，想不通長平只當這賊不長眼，第二天報了官，新來的縣官許大人聽到郭府有賊，親自來看過，斷定是個冬天偷錢的賊，把全城的賊審一遍，也找不出什么來。

北風呼呼更刮，念姐兒的三周歲到了。一大早她伸頭往外面看，帶著她睡的郭夫人取她的新衣裳，哄著她穿：”今天過生日，要乖乖的?！?

一件金絲繡花寶相花紋錦襖，一件如意云紋小綿裙，新打的兩個寶石蝴蝶花鈿放在一處，念姐兒看也不看。

新衣服穿上，念姐兒揪然不樂，問郭夫人：”父親說過年回來，怎么騙人？“郭有銀和郭夫人笑起來：”我們就是個好孩子，想父親了？“念姐兒點點頭，學給祖母看：”父親會這樣，“小身子彎下來，小腦袋往前頂：”頂牛牛，父親輸了說回來給念姐兒過生日?！?

郭有銀道：”鳳鸞這胎要生個男孩子，樸哥說不定要跟我們回來。“郭夫人難得白眼他：”你那兒子，他是這樣的人嗎？他要做什么事情，不是都做到好為止?！?

無心之語念姐兒聽在耳朵里，去見母親的時候，見她肚腹隆起，受祖父母叮囑不可以碰到，念姐兒欠著腳尖，認認真真交待母親：”要生女孩子?！?

鳳鸞微樂：”為什么？“念姐兒面龐繃得緊緊的：”祖父說生個弟弟，父親就會回來?！傍P鸞更要笑：”你不是天天要父親？“

”可是父親不跟念姐兒回來??？“念姐兒說得很是嚴肅，鳳鸞笑得前仰后合，和女兒勾勾手指答應她：”生個女孩子。“

念姐兒歡歡喜喜，見丫頭們去暖房里給雀兒喂食，跟著走了，綠蕪抱怨鳳鸞：”三奶奶來說要討口彩，少夫人怎么又亂說。“鳳鸞支肘斜倚榻上，莞爾地道：”你沒看念姐兒不喜歡，“再摸摸小腹：”我們這一個，也是出來見不到不能馬上見父親的。“

綠蕪更抱怨起來：”沒準兒公子明天就回來?！傍P鸞瞅著她笑，綠蕪更信口開合道：”說不定今天回來，“

一語未了，見膝下一個小人兒歡天喜地：”是回來給念姐兒過生日嗎？“綠蕪嚇了一跳：”我的好姑娘，你幾時又回來了？“

念姐兒因此信以為真，到前面給她慶生時，一個勁兒在廳口看，看到中午還不見人，乖巧的念姐兒難得發了脾氣：”給我找父親，“對綠蕪黑著臉，再把母親也怪上：”給我找父親?！?

一家子人都笑，只有念姐兒瞪著眼睛左看右看，再賣力地往雪地里看。

晚上打發她去和郭夫人睡，鳳鸞想想還要笑。枕邊有小孩子的東西，閃金綴銀的小鞋子，還有一個小小的金魁星。

撫摸一遍金魁星，鳳鸞問自己身子：”你是個男孩子吧？“問過幾聲自己輕聲地笑，想著算的日子正月臨盆，就一遍又一遍地想著。

迷迷糊糊要入睡，一陣冷風撲在面上。睜開眼驚得一動不敢動，眼前雪亮冰冷的鋼刀，刀尖上光芒輕閃，對著她的眼睛。

床前站著一個黑衣蒙面人，面目被黑巾圍住只見含糊。這含糊中因不知其本來面目，鳳鸞怔忡住。

”說，你平時放要緊東西的地方在哪里？“黑衣人惡狠狠地說著，手中刀尖隨著一抖，鳳鸞一下子醒神，手不由自主放在腹上。

還有孩子，她想到這一條，不由自主繃緊面龐，道：”你要什么我都給你，你要什么？“

”啊……“上夜的丫頭起來看房中低語聲，失聲尖叫起來。鳳鸞怕他傷到自己，又急速說了一句：”快走！“

這一句把原本有殺機的黑衣人弄愣住，他咒罵過，挫敗的抖一抖刀尖，轉身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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