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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前是妝盒,顧氏拿過木梳,給女兒慢慢梳順發絲:“不要太煩惱,房里人多,肯定在不趁心的事情。凡事,依你父親說的,讓一讓她吧。”
別人越是這樣說,鳳鸞越覺得不能再讓一步,她深夜里回味多次小蛾說的,和她干一場的話意,覺得更有用。
母親這樣說,鳳鸞表面答應下來。見她拿起一根粗玉簪子端詳著道:“這還是家里給你做的,你平時戴這個,郭家會不會笑話?”
“是我自己的穿戴,與別人何干。”鳳鸞故意撒嬌。顧氏笑著給她插在發上:“怕姑爺要說不大方。”
鳳鸞隨口無意地道:“他只睡在房里,不管這些事情。”她無心說出,顧氏聽著難受。鳳鸞是沒有經過情愛的單純小姑娘,顧氏是有過魚水之歡的中年婦人,顧氏無端地心揪緊,用安慰的口吻道:“你不要難過,你為了家里才出嫁,你父親和我都知道,可憐的孩子,咱們只和不如你的人家比吧。”
把聲音放低,顧氏道:“前面街上的秦家,新媳婦過門沒半年,就一直守活寡。還有后面街上的那一家,沒出嫁就死丈夫,是個望門寡更可憐,現在求著媒婆說親事,都說她克夫無人敢要。”
“撲哧”的笑聲從鳳鸞嘴里迸出,她實在是好笑,半仰起面龐道:“母親,您接下去要說我丈夫至少還可以說句話是不是?”
顧氏被女兒面上無邪笑容引得一笑:“淘氣小丫頭,我這是教你遇到不如意的事時,和不如你的人比一比,你的日子算是不錯的。”
蘭枝送上大衣服,顧氏撫著大紅色繡牡丹花的錦襖,再給女兒披上:“你要在家,你父親可置辦不起這樣的衣服。”
鳳鸞真的淘氣上來,她依到母親耳邊低聲道:“蘭芬來對我說,大紅色不是別人可以穿的。”鳳鸞語氣親昵好似幼時,寬慰顧氏不少。
才提到蘭芬,她從外面慌慌張張進來,不時左顧右看,引得顧氏打趣她:“有鬼在后面追你?”房外一片白雪茫茫,只有蘭芬和家人早上的腳印。
蘭芬手撫著胸口,見房中只有這幾個人,急急到鳳鸞面前求她:“周姑奶奶,郭家要丫頭,你記得把我帶去。”
“韓家小娘子,丫頭全是姑娘,你成了親,只能當人老媽子。”蘭枝也打趣她。蘭芬又往身后看幾眼,見雪地還是雪地無人,不等人發問,回頭來道:“老媽子也成,只要不打人給飯吃。”
鳳鸞以為她又挨打挨餓,剛喊蘭枝:“取吃的來。”蘭芬擺手:“我吃過了,”桂枝跟著好笑她:“你這又是哪一出?”
“昨天晚上熄燈睡下,我男人回來和婆婆說話,還有一個嗓門兒大的男人,他壓著嗓子說話我也聽到。他們以為我睡下,就放心說話。那嗓門兒大的男人埋怨婆婆,說她沒有把周姑奶奶的親事說成,說黃大官人那里二百兩銀子沒有到手,黃大官人惹不起郭家,只罵他和婆婆。”蘭芬小聲道:“我唬得一夜沒有睡,姑奶奶你運氣頂頂的好,這些人不敢惹郭家。早上我就想,天天怪我吃閑飯,我也給人當工去,不用受這個氣。”
顧氏臉色煞白,鳳鸞瞅了母親一眼,她還是鎮定的,露出笑容:“郭家幾時要人,我一定喊你去。”
蘭芬道謝又道謝才走,房中主仆四人全氣怔住。顧氏從來文弱,一張嘴就破口大罵:“老虔婆,”罵了幾句到底不是粗魯性子,越罵聲音越低。
黃大官人是什么人?這城里城外比較有名,去他家幫工的丫頭婦人,不一小心就被糟蹋。
鳳鸞冷哼一聲:“有能耐,去郭家要我去!”罵過雖然不解氣,還能有笑容對著鏡子去簪花。簪了一朵粉紅梅花,又簪一朵大紅臘梅時,鳳鸞長長的出一口氣,太氣人!
猶自交待母親:“不要對父親說。”免得惹他又生氣。到這個時候,鳳鸞又多一絲嫁到郭家不錯的情緒。
平時鳳鸞自己亂想,認為自己逼婚郭樸。不過來得也很容易,除了中間的等待,此時已經忘了,天天就記得汪氏不好。
因為來得容易,郭家除了聘禮上分出三等,別的方面三個媳婦不偏不倚,這也是汪氏用心要分出一個高下的緣由來。
汪氏覺得自己理當占先!
早飯后坐著等轎子來接,周士元和鳳鸞說起他要出門的事,他吞吞吐吐:“鳳鸞回來并不開心,我全看在眼里。你是賣身契,當時覺得丟人,想想也有有利的地方。要真的日子不好過……”
下面為鳳鸞贖身子的話還沒有說,顧氏尖叫:“那女兒親事怎么辦?”周士元是生意人頭腦,才有這樣的想法。為女兒著想,也才有這樣的想法。他和顏悅色對妻子道:“姑爺不能和鳳鸞圓房,咱們走得遠遠的,再尋一門親事。”
鳳鸞感動萬分,贖身子的想法在她腦海中閃過一次,不想父親也能想到。見母親和父親爭執:“你家在這里,難道家和親戚全都不要?”
“這不是說萬一,”周士元耐心道:“你我就鳳鸞一個女兒,郭家有三個妻子,遲早要分出高下!有那么一天鳳鸞過得不如意,這不是最后的打算!”
說過說去,人無錢寸步難行。鳳鸞打斷爭執中的父母親,正要說話外面又有客人進來。周家的客人不是等通報那一種,不是主人不想見,可以躲在深宅里說不在的那種場面。
他們是大門口問過在,徑直就進來。雪地里走來郭三奶奶馬氏,旁邊是一個少女。她身上水紅色八成新的錦襖映上白雪,分外的嬌麗。
這嬌麗到了近前,讓人看出來衣色半新不舊,又有幾分衰落。
郭家的親戚,周家當然笑臉相迎。郭三奶奶嘴頭子厲害,心里也有幾分,周士元心里嘀咕,來意不是善類。
“這是我外甥女兒,她來看我,帶她街上逛,從這里過,是親戚進來看看,周老爺,你身子大好?”馬氏笑瞇瞇問候。
沒弄明白她來意的周士元忙道:“好,正和鳳鸞說,過年前我可以出門做生意,讓她安心不要擔心我。”
馬氏笑得更深:“喲,您都可以掙錢了,依我說,姑奶奶回一次門子,還能不帶回來錢。”周家的人面色全發白,鳳鸞是“賣”過去的,郭家當然守口如瓶,可是周家自己全擔心別人知道,馬氏這樣說,讓人很不舒服。
再說鳳鸞的回門禮兒中,的確有二十兩的元寶現銀。
周士元想到這銀子,他就難堪。以前聽人說賣女求榮,不想自己也這樣。又想到郭家三個妻子,鳳鸞肯定會受委屈。
有人在的地方,就會有矛盾和高低不等出來。鳳鸞的性子,不是要人強的人。
鳳鸞輕咬著嘴唇撫著自己的手爐,她只有一個想法,自己是賣到郭家的。再一想郭樸病人脾氣不好,可到底蒙他照顧不少。
百般可氣之中,鳳鸞突然多了一絲喜歡,汪氏再厲害,也只和自己比肩。再一想郭樸偏心汪氏的丫頭七巧,鳳鸞撫著手爐微微嘟嘴,趕緊地再安慰自己,今天回去,公子一定是發落過七巧,這樣多好。
父女兩樣心情,顧氏是笑容滿面,婦人大多是拉家常的人,她笑得合不攏嘴,已經不打自招鳳鸞回門帶的有錢:“我總擔心鳳鸞這丫頭不會說討好的話,怕她得罪人。三奶奶上門來看,可見我們丫頭是討喜的,這樣我就放心了。”
周士元松一口氣,女人有時候驢頭不對馬嘴的話,很能掩飾過去。
馬氏只對著鳳鸞看,過來看她手爐:“這上面倒鎏了不少金,這是少夫人出門子以前家里用的吧?”
“不是,是郭家帶來的。”顧氏回答得很是坦然。幸好有顧氏,鳳鸞松一口氣,馬氏是來打聽什么?
“常用順手的東西,在郭家用慣了應該帶回來,這衣服鮮亮亮的,是我那大嫂,少夫人婆婆給的吧?”馬氏又來了話。
恢復自然的鳳鸞泰然回話:“是啊。”馬氏不動聲色對自己帶來的外甥女兒使個眼色:“來看,這花色你學著繡嫁衣,就很拿得出手。”
“外甥女兒”過來,看衣服又看首飾,周士元漸明白,面色又發白,鳳鸞還糊涂著,不過覺得別扭。顧氏又是和氣地道,還一一幫著介紹:“這寶石簪子,成色多好,郭家對鳳鸞好呢,真是憨人有福氣……”
鳳鸞好似身上爬了螞蟻,哭笑不得地聽母親一樣一樣介紹。好在馬氏沒有呆太久,她自己掐著鐘點兒道:“我們要走了,少夫人也要回去,我來時去看我那大嫂,您那婆婆,她也說今天讓轎子來接你。我說她不上心,轎子應該就停在這里,你要出門也很方便。”
顧氏自然地接上話:“我們鳳鸞從不亂出門,和別人家亂出門的人不一樣。”馬氏的“外甥女兒”面上一紅,欠身子告辭,和馬氏出去。
她們走到看不到,顧氏冷笑幾聲,揣著手在袖子里捂暖,再道:“三奶奶跑斷腿,也沒有把她娘家的人塞到鳳鸞房里去。”
“哈哈,我還以為你嚼舌頭的勁頭上來,陪著她沒完沒了。”周士元大樂,鳳鸞也笑起來,眨眨眼睛問:“母親怎么知道的?”
顧氏還在對著馬氏走的腳印子皺眉:“這是城里人人都知道的事,還有郭家別的幾房爺們妯娌們,天天跑斷腿,也沒有說成一家。鳳鸞成親后我上街,聽了他們不少話。什么飛上枝頭了,什么踩上高枝了,什么如何攀成的?我就一句話回,親已經成了。”
大家笑了一陣子,周士元對這事也說幾句:“依我看三奶奶的外甥女兒,沒幾天要去拜鳳鸞。鳳鸞,”鳳鸞抬起頭:“父親。”
“你在郭家不要亂見外人,有人見你,記得回你婆婆和你丈夫。”周士元這個時候想一想,至少姑爺還能陪著說話,這也不錯。
顧氏接上話:“夫主夫主,有話只管問他。你又不是三心二意,你又不是挑三撿四,怕什么,難道不敢說!”
周士元好笑:“說到這個,你就厲害上來。鳳鸞,你要和你母親學一學,那時候為父我成過親,一天到晚你母親的話問個不停,煩也煩得不行。”
“所以你出門去經商,常留下我一個人對著油燈說話。”顧氏為舊事埋怨他。
鳳鸞皺皺鼻子一笑,要對郭樸說嗎?他叫郭樸,樸是哪一個樸字呢?鳳鸞最想問的,其實是樸字如何寫。
半上午的時候,長平按著鐘點來接鳳鸞。鳳鸞披上雪衣,抱上手爐,再對身體漸好的父親,不用再為柴米煩憂的母親看一看,再對著廳上通紅的火炭,幾上數樣茶食看一看,她笑得梨渦綻現,深深的拜下去:“我去了。”
回門的離開,讓鳳鸞有出嫁時不一樣的心情。雪打墻角梅花,無依附的幾枝子被雪壓得偏下來。
往外面走的鳳鸞沒有聽到母親家長里短的叮囑話,她只想著無依無靠的日子,就和這梅花一樣,無端被雪壓倒。
回門一次見到家人安樂,鳳鸞對郭樸的感情深上一層。出嫁從夫,鳳鸞心里只有這句話。
過去的女性成親,丈夫和家庭,就相當于她的工作,她的職責,她的飯碗。現在的女性,是不太容易理解這一點。
或許有些人心中,要覺得鳳鸞愚昧。她是一個絕對的古人。
周士元和顧氏依門相望,顧氏不再有笑容,不時揮手用衣袖抹淚。周士元勸她:“后天你去看看,就在這個城里。”
“我也想去看,只是才成親就走得勤,郭家會說的。”顧氏帶著哭腔,周士元只能嘆氣:“唉。”
在他們身后,是來安翹首更翹首,他也淚眼汪汪,白茫茫大雪多干凈,把蘭枝的身影全掩蓋在雪中。
長平在轎前馬上拭頭上的冷汗,每見來安一次,長平要冒出一碗冷汗。他那個笑,說諂媚不是諂媚,說討好不是討好,這個……真嚇人!
郭家門前下轎,鳳鸞房中的兩個丫頭出來相迎。只要是個人,都喜歡別人用不一樣的禮遇對自己。在轎子里更堅定信心陪伴郭樸的鳳鸞,更為笑容可掬。
郭夫人不在,鳳鸞回來見郭樸。外間和平時一樣暖薰過人,褚敬齋在幾旁,見鳳鸞進來只點一點頭。
他不行禮,不僅是對著鳳鸞,對著汪氏和曹氏,他全是這樣。
鳳鸞素來好脾氣,反倒欠欠身子對他笑笑,這是治病的先生,理當敬重。當然,郭樸是不是在他手里能好,已經有人在起疑心。
“汪少夫人在里面,”因為鳳鸞笑臉兒好看,褚敬齋多說這一句話。鳳鸞小小吃了一驚,她在里面?再一想理所應當,她和曹氏什么時候在,都是應該的。
里間房簾子打開,走出一個圓臉兒的丫頭。七巧!她好好地站在這里,而且笑容可掬:“少夫人請。”
鳳鸞這就不喜歡,強打笑容來見郭樸,見汪氏坐在郭樸床沿子上,直到鳳鸞進來行禮,才滿面春風起身,猶沒有起身時笑容滿面,親熱地道:“妹妹回來了,我才對公子說去接你,這大冷的天,轎子里暖和不暖和,有沒有人怠慢,要是有人不好,千萬別悶在心里,千萬記得對我說。”
鳳鸞愣在當地,看看面無表情平睡著的郭樸,再看看笑得眉梢挑起的汪氏。不過三天不見,這是怎么了?
郭家的當家少夫人,好似已經誕生。
呸,誰是你妹妹?鳳鸞在心里這樣罵著,笑容當然僵硬幾分。她僵笑著,汪氏更笑得和氣自然,甚至過來拉起鳳鸞的手,語氣更為親熱:“好妹妹,幾天不見,就把我想得不行,我天天盼著你,天天提要接你,幾時我不在,你也這樣想我不想?”
她身子擋住郭樸,郭樸就是在銅鏡中相看,也看不到汪氏此時的表情。房中只有汪氏和鳳鸞兩個人,汪氏是面帶得意,雖然個頭兒高不到哪里去,帶著居高臨下一臉倨傲的樣子。
在這傲慢無禮的表情下,那嫣紅小嘴兒吐出來的,還是熱絡的話語:“好妹妹,你回家三天,瘦了不少?”
“我不是你妹妹,”鳳鸞忍無可忍拂開她,汪氏裝著踉蹌往后兩步,腳根碰到床前踏板時,一跤坐倒,故意摔得狠重的一聲,再裝著爬不起來的樣子驚駭地道:“妹妹你,”
轉身手扒著床沿對郭樸有了淚:“這是公子讓你我姐妹親熱,讓咱們這樣稱呼,你不情愿,為何打我?”
在家里想得很好,回來和汪氏盡可能和睦相處的鳳鸞杏眼圓睜,惱怒萬分,嗓子眼粗不少,聲音高不少:“我沒有打你,是你自己摔的!”
再忍無可忍地迸出來一句話:“別喊我妹妹!”
三個妻子不是一般對待!只這一下子,鳳鸞氣得眼睛里有了淚,對著床上的郭樸急切地看上去。
和洞房那天一樣,汪氏又使壞了,公子應該有句公道話才是!
郭樸感受到鳳鸞熾烈的目光,耳中聽著汪氏輕輕的啜泣聲。他淡淡開了口,那嘶啞地嗓音好似鋸子磨著鳳鸞的心:“喊她姐姐。”
鳳鸞站著,只站著,眼前和耳朵里什么也聽不到。為什么要喊她!這人分明不懷好意!
汪氏輕泣著:“看得出來妹妹是個爭強好勝的,她不喊也就算了,和氣最重要,公子不必逼迫她。逼得很了,她不是更要爭。”
什么的話,全讓汪氏說了。鳳鸞腦子里一片空白,把嘴唇咬得發白。郭樸從銅鏡里看到她絕望空洞的眼眸,心里突然一陣發疼,他沒有去追究為什么心里會發疼,狠狠地道:“喊!”
曹氏聽說鳳鸞回來,她禮貌上要來見過。在窗外聽到郭樸這一個字,曹氏微微冷笑,汪氏這個人,要對周氏先下手。
喊她姐姐?曹氏打心里鄙視,呸,什么東西!天天夜里穿著小襖裝擔心郭公子,這幾天里汪氏就沒有消停過。
在曹氏心里,郭樸還是郭公子。而汪氏,又算得了什么!
房中哆哆嗦嗦有一聲“姐姐”,聽得曹氏心尖子都疼得發顫。再有的,就是汪氏夸張得討好的聲音:“好妹妹,你早這樣,怎么會惹公子生氣。要是母親回來知道,誰能救得下來你!”
曹氏越聽越生氣,她剛才不在,也明白鳳鸞是惹得汪氏,她怎么會去惹郭樸。而汪氏,當然是毫不客氣,很是自然流利地給鳳鸞下了個套。
聽房中汪氏絮絮叨叨:“好妹妹,你哭什么,難道不想回來,這也難怪,想家是應當的,不過你已經出嫁……”
再不進去,汪氏真的要成精!曹氏帶笑進來:“我聽說周氏回來,怎么了,汪氏姐姐你一臉是笑,還能把周氏弄哭了!咦對了,汪氏姐姐你不去幫母親料理生意,難道白天看到你在家?”
她喊得這么流利,鳳鸞不由得抬頭看她。她看到的,是曹氏帶笑的眼睛,還有她一口一個的稱呼:“汪氏姐姐”。
汪氏以為自己是誰?不過是汪氏,后面再加上姐姐二字。她的年紀是大,老天要她先從娘肚子里鉆出來,這有什么辦法。
郭樸閉上眼睛,他明知道鳳鸞無辜,他明知道鳳鸞心里卡在哪里。可是汪氏說得也沒有錯,的確要分一個稱呼出來。再說汪氏幫著母親雖然沒幾天,郭夫人是相當的滿意。
為著讓郭夫人喜歡,郭樸也會小小滿足鳳鸞一下。
有人會抱怨自己不如意,有人會抱怨自己不受重視。在自己沒有站住以前,抱怨什么全白搭。
鳳鸞當然不明白這個,她回到房中垂淚。蘭枝和桂枝全憂愁地看著她,這可怎么好?這汪氏和少夫人好似上輩子的仇人,步步緊逼,步步要欺負。
狠狠地哭了一場,鳳鸞又想到小蛾等閨友們勸蘭芬的話。汪氏今天又緊跟上來,逼得鳳鸞有了主意。
她不顧郭家的丫頭在,招手讓蘭枝和桂枝過來,聲音清晰地道:“別擔心我,實在不行,就和她做一場。”
晚上郭夫人回來,汪氏當然添油加醋說過,說來說去的,全是鳳鸞回來就頂撞郭樸,惹得郭樸要訓斥她。
郭夫人沉下臉喊鳳鸞過來,當著汪氏的面交待她:“你們中間汪氏最大,當然算是個姐姐,你有什么委屈的!”
鳳鸞只忍著,出來和汪氏面對面時,鳳鸞仇視地瞪著她,鼻子里若有若無的哼上一聲離去。汪氏只是冷笑,小丫頭還挺犟,還不知道自己的厲害。
悠然回去的曹氏坐在窗下捧腮,喃喃自語:“這里真是熱鬧,一人獨大,這可不行。這個人讓她獨大了,是遲早要被她欺負的。”
三個人各自心思,汪氏要執掌郭家的生意,曹氏是看不慣汪氏,又擔心汪氏欺負完鳳鸞要尋上自己。
只有鳳鸞是心中氣苦,郁悶在懷。一個人悶悶地做著針指,直到長平喊她:“公子喊少夫人去。”
過來,郭樸問她:“這點心是你做的?”他說的是鳳鸞從家里帶回來的點心。鳳鸞垂著頭點一點頭,郭樸道:“明天一早我要用,你去做。”
鳳鸞答應下來,時辰已經是入睡的時候。見房中沒有別人的床榻,鳳鸞不得已、為盡職責才問一句:“晚上誰陪著公子睡?”
郭樸想一想道:“你睡這里吧。”鳳鸞很不樂意,她受了委屈只想一個人呆著。既然郭樸說了,鳳鸞只能道:“好。”
感受出來鳳鸞的不樂意,郭樸也不悅。他是想到鳳鸞這么憨沒心計,白天害她哭了,晚上讓她睡在房中,多少可以震懾一下汪氏,不要起勁兒的欺負她。
要知道睡在自己房中過夜的只有鳳鸞,沒想到她還不樂意。郭樸冷冷道:“你不愿意就算了。”鳳鸞嚇了一跳,吞吞吐吐道:“不是不愿意,是怕又有人尋我事情。”
“誰會尋你事情?”郭樸是明知故問。他愿意周護鳳鸞的,不過只有一丁點。要說他會安慰鳳鸞,會說汪氏不對,郭樸現在憑什么水端得不一平。
汪氏討郭夫人喜歡,那是她自己掙來的。
鳳鸞索性直說:“應該是人人要陪公子,要往公子面前來,我,愿意退后,只求安生日子。”郭樸是個病人,對于這樣的話都嗤之以鼻。
只求安生日子的人不少,結果發現日子不安生的多。這種話,十足是個孩子話。
郭樸沉下臉:“回房去吧,我不要你了。”剛才讓鳳鸞留下,她不喜歡。現在讓她走,鳳鸞又不喜歡,笑容勉強地她總算還知道有笑,心里一個勁兒怪郭樸不好。提到別人,就讓自己走,不陪就不陪,讓汪氏陪去。
曹氏也來晚定省,在外面全聽到,出來時裝著無意對鳳鸞道:“汪氏姐姐愿意親近,咱們不要爭。”
讓那姓汪的累個半死去!她白天出去做生意,晚上還有精力侍候!曹氏打的就是這樣主意,你要爭,讓你爭。每個人的精力全是有限的,家里有病人的人會知道,白天也陪晚上也陪病人,可以把好人累成病人。
鳳鸞正在生氣,對汪氏有戒心的她,對曹氏一樣有戒心。她可以感受到曹氏沒有惡意,不過戒心讓鳳鸞有反抗的心,曹氏憑什么教自己好招數,鳳鸞以為曹氏在爭寵,她本能抗拒地道:“那她可得意了!”
曹氏見她聽不懂,笑一笑也不生氣回房去。鳳鸞因為這句話在房里坐臥不安,明明郭樸讓自己留下,自己讓這一讓,明天汪氏見到郭夫人更要得意:“白天也是我,晚上也是我。”
想到汪氏這樣的得意話,鳳鸞就恨不能給她一下子才好。
丫頭請她睡,鳳鸞說不睡。心不在焉擺弄著針指,用心聽到汪氏回房的聲音。雖然隔著曹氏,有心聽的人在靜夜里還是聽得到。
以前沒有注意,是沒有用心去聽。鳳鸞聽到汪氏回房,人就作賊一樣溜到房門內,聽到熟悉的門關上聲,鳳鸞漲紅臉大著膽子往郭樸房中去。
她本來就沒有去衣服,方便她出來。長平和臨安正在侍候郭樸換衣,冬天雖然冷,郭樸時常疼得流冷汗。
鳳鸞進來,自動把小廝們全忽略看不到,因為心里慌張怕被郭樸攆,輕喘著氣站在床前,幽黑的眸子盯著郭樸瘦得還是沒有肉的骨頭面龐道:“既然沒有人陪你,我要在這里。”
“嗯。”郭樸只有這一個字。
鳳鸞留下來了,房外的蘭枝和桂枝悄手悄腳回房取鋪蓋帶互相有笑容。少夫人應該爭,應該這樣做。
這是一個普遍的思緒,爭寵,當然就是留在郭樸房中的次數多。如果她們知道汪氏打心眼里兒只愿意溥衍,不愿意留下的話,不知道會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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