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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歌自然是為了心一,卻更想來一場暴風驟雨似的了斷:“阿車,你避重就輕了。我可不單是問了心一,更要問這個賤人如何處置。”
齊媯只覺得腹部的失血,讓她的神志起了一絲迷離。她不能任由這個賤人扯著走了。她仰頭:“隆哥哥!”
這聲楚楚可憐的凄聲輕喚,直給蕪歌一種作嘔的感覺。她冷哼:“叫一千聲一萬聲隆哥哥也沒用了。”她催促地喚道:“阿車,你當初對徐芷歌可不曾如此戀戀不舍,優柔寡斷。”
昨夜,義隆對阿媯的去留其實早有決斷。他不過是想顧全那份故人之誼,想等到阿媯重傷愈合后再下旨意。眼下,被小幺如此逼迫催促著,他心口泛起莫名的不適。
這輩子,無論是沙場、朝堂還是決斗場,他從來都是殺伐果斷的勝者。可當下,他真是累極了,也倦極了。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倦怠,他沉聲:“靜妃重傷不治,暴斃而亡。”
齊媯聞聲,近乎癱倒,淚決了堤,她絕望地呢喃:“隆哥哥?你說過……這輩子,無論發生什么,你都會疼我,護我的。”這是他們十歲時的誓言。
義隆移眸看向齊媯,眸子里的悲憫并不足以給這個女子半點寬慰,“朕會想辦法根治你的毒。朕答應莫姨的,哪怕你不在宮里,朕也會護你周全。”
哼,蕪歌在心底冷哼。她就知道,會是如此。既然都等了五年了,她不介意徐徐圖之,再等幾日。她淺笑:“袁齊媯,你知不知道,親眼看著自己的訃告公知天下,親眼看著引魂喪燈掛了滿院。”她捂著心口:“你明明還能感受到這里在跳動,而你這個人卻已經死了,成了一具無心軀殼,一個活死人。你甚至不知道今后自己姓甚名誰。呵。”
她嘖嘖搖頭:“那樣的感覺,真有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那一男一女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看向蕪歌。
義隆是滿目悲憫。他知曉,小幺說的其實是五年前的自己。心口的酸澀不適和隱隱脹痛在加劇。
齊媯則是一臉驚恐。她扭頭,一把攀住義隆的衣襟:“隆哥哥,我不要!隆哥哥,求你,我情愿真的死了,也不要那樣!”
義隆錯覺自己成了一尊石像,感官顯然慢了半拍。他沒垂眸看齊媯。殺手也好,君王也罷,他是狠得下心腸的。
蕪歌卻笑看齊媯,還在刺激她:“你要真想死,現在還有機會,自刎自盡。可等到水銀劇毒上了腦,斑禿成一個真正的活死人,癡傻如木那日,可就連自刎的機會都沒了。”她微微傾身,笑靨如花:“我倒是極期待那日的。畢竟,你連在乎的至親家人都沒有,要誅你的心,可真是太難了。”
齊媯的腦海莫名地閃現母親的慘狀,到了彌留時分,母親的確變成了癡傻的木頭人,失禁失聰失智,慘烈更甚人彘。
夢魘里的那張鬼魅的臉孔莫名地與自己的臉孔重疊。她驀地發了狂,大吼一聲“賤人”便雙手似爪地朝蕪歌撲了過去。她要撕碎這個賤人的臉!她要撕碎她!
蕪歌雖是有意激怒她,卻不料她竟這般容易就發狂了,一時,竟有些躲閃不及,幸在義隆及時拽了她一把。
蕪歌一個趔趄,后仰在義隆懷里。她仰頭抬眸,瞥見阿車的容顏,竟有一種穿越回青蔥年華的錯覺。那一回,她從馬背上跌落,義隆及時接住她時,他們就是如此對望的。
齊媯撲了空,已然有幾分清醒了。可電光火石間,她已有了決斷,若是只留這條性命茍延殘喘,那她何不拉那個賤人墊背?她撲空匍倒在地,目光瞟向血泊中的匕首和紫云釵,她的身形立時就撲了過去,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把奪過兇器。
她舍了鋒利的匕首,卻是抓起那支帶血的金釵。
釵子中空的管身里還殘留著水銀。
呵,她要那個賤人也好好嘗嘗水銀的滋味。她抓起紫云釵,高高揚起,扭身撲向蕪歌。
這一切發生在須臾之間。而那對相擁的男女,卻還迷失在年少時光里。
當帶血的寒光高高劃起弧線時,義隆回過神來,便見齊媯直直撲向小幺的心口。他都下意識地抬起腳了,明明可以一腳踢飛她的。
莫姨溫婉的笑容卻驀地浮現在阿媯的臉上,這一腳下去,阿媯恐怕會肋骨全斷,性命全無,他下意識地收回腿,在紫云釵扎向小幺心窩那刻,他抬肘擋了上去。
滋啦一聲,是釵子劃破衣襟的聲音。義隆運氣,齊媯手中的釵子劃破他的手臂那刻,整個人被彈飛了出去,砰地跌倒在地上。
紫云釵清零地落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蕪歌是被這聲輕微的玉石相撞之音給驚醒的。她瞥一眼紫云釵,又移眸看向義隆的胳膊,他的袖子破了。她一把奪過他的手臂,擼開衣袖,他的小臂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隔著外袍,傷口雖不深,卻是殘留水銀的。
“阿車?!”她抬眸,驚惶地看向義隆。
義隆卻是一臉平靜,只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似乎是全然被她這副焦急的模樣吸附了魂靈。上回,小幺如此緊張他,還是在平坂,那時,也是他中了毒。不是什么劇毒,歐陽不治幾貼藥就藥到毒除了,可小幺卻哭得像個孩子,更是癡傻地被糟老頭子那個藥引給戲耍了。
此后,每每回想平坂,義隆都覺得那是他今生最快活的一段時日了。
小幺南歸的這段時日,他時常會有一種自欺的錯覺,他的小幺終于回來了。
而眼下,才是他的小幺真正回來了。也許只是曇花一現,但這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