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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歌目送到彥之進了班房,便由婉寧攙扶著拾階而上。
“娘娘,皇上這會不得空。不如奴才領您去暖閣先歇會吧。”茂泰人精似的迎了上來,明面上體貼恭敬,實際是阻攔蕪歌靠近明殿。
蕪歌瞥一眼宮門,清冷一笑:“不就是靜妃在里頭嗎?恩恩怨怨拖拖拉拉五年了,難道不該開誠布公,來個了斷?”
茂泰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讓她進來。”隔著厚重的殿門,義隆的聲音聽著有些甕甕的。蕪歌都想象得到那雙俊逸的劍眉怕是緊蹙著的。她笑瞥一眼茂泰,徑直往殿門走去。茂泰幾步趕上前,殷勤地為她開門。
門嘎吱開了。
蕪歌被眼前的景致怔了怔。義隆和齊媯依舊是頭先的姿勢,一個僵直不悅地站著,一個楚楚可憐地跪著。不遠處的那灘血跡,觸目驚心,那支紫云釵浸在血跡里,紫色寶石透著一抹詭異的殷紅,一側的匕首,刀鋒鋒利,血跡斑斑。
蕪歌收回目光,邁入殿內,扭頭對婉寧道:“你在外候著。”
婉寧極不放心地顫了顫唇,終究只能隨著茂泰一起掩門退下。
蕪歌移眸看回義隆。她淺淺福了福,繼而目光凌傲地滑向齊媯。齊媯跪在義隆面前,微垂著眼瞼,她只瞧得見一張蒼白的側顏。
“你怎么來了?”義隆有點明知故問的意味。頭先聽說“了斷”二字,他也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允了她進來。也許是他也疲累了,確實該來個了斷了。
“我想你們肯定有事想問我,于是就不請自來了。”蕪歌聲音甜糯,微瞇著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齊媯。
義隆瞥一眼齊媯,到底心有不忍:“起來吧。”
齊媯卻跪著一動不動,其實,她腹部的傷口早在推搡到彥之那刻,就已經撕開了。她不過是強忍著,眼下,她只想那微熱的濕意早些透出淺灰的宮裙。她真恨自己穿得太厚實了。其實,她為了博取那個男子的憐憫,寒冬臘月,披風里頭,只不過披了一件外袍罷了。
蕪歌鄙夷地掃了她一眼,一針見血地諷道:“等到傷口的鮮血透出宮裙時,你恐怕是要暈過去了。其實,你如今這般光景,已經可憐的緊,你的隆哥哥已經心疼了。”
此語一出,那一男一女齊刷刷地盯向她的臉。
蕪歌笑看義隆,一臉無辜地問道:“難道不是嗎?阿車。依宮規,失貞的妃子不被浸豬籠,至少也是要被廢的。可這都什么時辰了?到彥之都那副樣子了,怎么她還在這里?這天大的丑聞難不成還能不了了之了?”
蕪歌從未見過義隆臉上露出過這樣難堪的表情。她看著有些不適,淺淺別過眸子,只輕嘲的笑意依舊掛在唇角。
“徐芷歌,還輪不到你來看我的笑話!”齊媯在見到這張可恨的妖媚容顏時,就已暗暗咬碎了一口銀牙。眼下,她忍無可忍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地說道:“你算什么東西?你人盡可夫,狼子夜和拓跋燾都是你的入幕之賓,你連野種都生下了,有何資格指摘我?”
蕪歌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野種”二字時,微有皸裂。可轉瞬,她就柔媚地笑出了聲:“野種,你不也才生下一個嗎?雖然只是一灘血水。”
齊媯的臉白了白,緊張地抬眸看向義隆,只見他面色鐵青,也不知是因為哪個野種而心傷憤恨。
義隆遲緩地看向蕪歌,眉角緊蹙,薄唇微顫:“這就是你對朕的報復?”
今日的義隆,讓蕪歌有種莫名的陌生感。她刻意忽略這種不適。今日,她就是要來個了斷的。她絕不心慈手軟。她不看義隆,只盯著那張慘白的臉,笑得柔媚入骨,她甚至親熱地伸手挽住義隆的臂彎:“袁齊媯,你不是跟你的隆哥哥是打小的情意嗎?怎么到了今日你還不曉得,你的隆哥哥就是狼子夜?”
齊媯震驚地看著義隆。
而義隆的目光還悉數落在身側這張明媚動人的臉上。
蕪歌越發緊地摟住義隆的臂彎,微微傾身,俯瞰著齊媯:“無論是劉義隆還是狼子夜,他愛的都是我。你的洞房花燭夜,他去了金閣寺找我。你難產那日,他在狼人谷陪我。你哭求皇子那夜,他在棲霞山陪我看日出。袁齊媯,阿車不愛你。除了那個被廢的皇后之位,和這個即將被廢的靜妃位份,阿車對你的情意,不過是饒你不——”
“你閉嘴!”齊媯怒吼著打斷她。她的眼眸,泛著洶涌的淚光,凄楚地看著石像一般無動于衷的義隆。她錯覺,昨夜的那道傷不在小腹,而在心口。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叫她呼吸都不暢。
蕪歌松開義隆的臂彎,弓腰逼近齊媯,挑眉笑了笑:“你叫我閉嘴,不過是因為心底知曉,我說的句句屬實。”她直起身,微仰著腦袋,笑瞇瞇地看向一臉鐵青的義隆:“阿車,我說的都是真的,對吧。你對我說了那么多情情愛愛的,怎么到了今日這樣該說的時候,反倒是不說了?”
義隆迷惘又哀傷地看著她:“小幺,你究竟想怎樣?”
義隆的反應,在蕪歌看來是很反常的。她斂眸,轉瞬,輕嘲地笑了笑:“你放心,我倒沒想過要你的阿媯去死。死,太便宜她了。”她抬眸,看著義隆,帶著點悵惋:“你啊,明明是九五之尊,卻偏偏還是殺手做派。總覺得除卻生死無大事。可圣君誅心,阿車,誅心才是殺伐上策。”
義隆的眸底像蘸了濃墨,正慢慢暈開。他勾唇,苦澀地笑了笑:“所以你對朕用的是上策。”如今,他在乎的人,不是死去,就是背棄了他。他已然是眾叛親離。
蕪歌不置可否,轉而理直氣壯地回答他之前的問題:“我不過是想以眼還眼罷了。當初,你們在暖閣下的那場棋,可是嘔得徐芷歌吐血呢。”她不屑地瞥一眼齊媯:“她還沒嘔血,也沒眼盲,甚至至親一個都沒死。”她冷笑:“我可比她仁慈多了。”
她再次抬眸看向義隆,眸底盡是失望和嘲諷:“倒是阿車你想怎樣?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的阿媯憑什么惡貫滿盈還能逍遙法外?袁五妹如今還在天牢。檀賢妃早成了一堆枯骨。就連邱葉志也畏罪自刎。徐芷歌癡傻不堪你的哄騙,被你的阿媯一劑杜鵑紅,毒殺五載有余。”
蕪歌指著齊媯,冷厲地質問:“她憑什么還好好活著?憑什么心一不肯救這個賤人,還要被關入天牢?敢問皇帝陛下,你治下的大宋,還有王法天道嗎?”
義隆的唇角難堪地搐了搐,只一雙眸子依舊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你來,是為了那個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