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曉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蕪歌看到那道劃痕,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
不能讓水銀侵入五臟六腑!她托著義隆的手臂,驚惶地張望四下,目光落在那把靜躺在血泊一側的匕首上。
她飛奔過去,俯身一把奪起那把匕首。
齊媯趴伏在地上,捂著心口,咳出一口血來,噴灑在地磚上。她輸了,輸得一敗涂地。那個她愛了十五年也盼了十五年的男子,竟然對那個賤人以身相護。她想控訴,可心口的疼痛早已疼得她發不出聲來。她哀戚又怨憤地扭頭,水汽迷蒙中,她只看到隆哥哥癡惘地看著那個女子。
他的目光,一絲半點都沒落自己身上。齊媯覺得小腹的傷口撕裂蔓延到了心口,不,是到了嗓子眼。
她移眸看向那個賤人,眸子驀地一亮,那個賤人竟然撲過去抓起了那把匕首。
那個賤人想做什么?
她驚恐地想要爬起身,可曲肘才撐起半個身子又撲倒回去。她驚惶地顫了顫眸,卻是她想多了,那個賤人竟然一手抓過隆哥哥的胳膊,一手揚起那把匕首。
刀起血濺,“嗯”的一聲痛苦悶哼,那是隆哥哥的聲音。
不單是齊媯震驚地呆住。
持刀的蕪歌和痛得微微弓腰的義隆,也是呆愣當場。
咯噔一聲,蕪歌手中的匕首砸落在地磚上。她的手顫得厲害,聲音也是:“歐陽不治!”她沖殿外大喊,“快滾進來!”
義隆從方才那刻的疼痛里醒過神來,目光滑落胳膊上豁開的大片傷口和落在地磚的那塊皮肉。傷口還是痛的,可他卻笑了。小幺還是舍不得他的。
殿門嘎吱開了,是茂泰。他看著殿內的情形,嚇得目瞪口呆。
“還愣著做什么?快把歐陽不治叫過來。皇上被釵子劃傷了,有水銀!”蕪歌厲聲,緊接著犀利的眸光滑向倒伏在地的齊媯,聲音越發凌厲,“靜妃行刺皇上,罪大惡極,押往北三所,聽候發落!”
茂泰聽說主子中了水銀已嚇得臉色慘白,聽蕪歌發令拿下靜妃,更加震驚。他問詢地望向義隆。
義隆的額角掛滿了細汗,唇角卻還勾著淺笑。“照淑妃的吩咐做。”他的聲音很平靜,絲毫沒有沾染水銀的驚惶。自幼舔著刀口過活,他對生死并無畏懼。
茂泰趕忙點頭,急匆匆地張羅起來。立時就有兩個太監進殿,架起齊媯就拖拽出殿。
“皇上!隆哥哥!”齊媯死勁掙扎,卻掙不脫太監的桎梏。她此時才有些后怕和心慌,那支紫云釵她明明是想刺那個賤人的,釵管中間確實還殘留了水銀的。她只覺得腦袋一嗡,驚惶地哭喊著:“隆哥哥!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要刺你!”
蕪歌冷瞥她一眼,便收回目光,落回義隆的傷口上。這一刀,落得狠厲,卻不知有沒有阻斷水銀。她托著義隆的胳膊,看著血淋淋的傷口,掏出手帕想替他包扎止血,卻又頓下手來:“還是等歐陽不治來處理比較妥當。”
“嗯。”義隆一直是置身事外的平靜。耳畔充斥著阿媯的哀嚎,他卻連扭頭看她一眼的耐心都沒了。他對她的憐惜和舊情,似乎在收回腿的那刻悉數煙消云散。
“隆哥哥,這個賤人,她一直都在騙你!”齊媯眼看要被太監拖出明殿了,也顧不得體面與否了,急亂地攀咬起來,“她朝秦暮楚,一直在服避子藥!她在騙你!她伙同檀婉兒那個賤人,想對我下藥。她是個蛇蝎心腸的賤人……”
齊媯的叫罵一路拖拽出了明殿,淹沒在蕭瑟的寒風里。
歐陽不治已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跨入明殿那刻,就只聽到蕪歌清冷的聲音。
“堵住她的嘴!她要再敢亂叫,就毒啞她!”
齊媯的叫罵也不知是被茂泰塞入口的破布堵上的,還是被蕪歌給嚇得閉嘴的。只是,她雖不能言語,那雙眸子卻是燃著烈焰一般,死死盯著蕪歌,一路都不曾移眸。直到歐陽不治跨入殿,殿門被關上,她的目光還落在那張緊閉的殿門上。
她頭一回入承明殿是金閣寺劫案的翌日。隆哥哥宣她入宮,她原本是忐忑不安的。可隆哥哥對劫案只字未提,只說要與她下一場棋,說完這句,卻又自顧離去了,獨留她靜候在暖閣,度日如年。
直到殿門外傳來那個賤人的聲音,她才后知后覺隆哥哥的意思。
隆哥哥選的是她。
那刻,她滿心都是酸澀的歡喜和滿足。尤其是當棋盤擺好,隆哥哥宣了那個賤人進殿,卻是與她對案秋波暗送時,她覺得自己這一世的情緣都得以成全了。
而現在,承明殿的殿門怕是永遠都對她關閉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兩個勢利的太監,拖拽得太過用力,她覺得小腹好疼。她垂眸,便見血紅已滲出淡灰色的宮裙。嘴里捂著的破布不知是何物,一股惡心惡臭,悶著她的凄苦狂笑,像烏鴉在寒風里低泣……
殿內,歐陽不治看一眼傷口,怔了怔:“這是?”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小灘血跡上,頃刻,是捂著心口暗舒一氣:“丫頭,幸好你當機立斷,否則——”
“別廢話了,趕緊止血。”蕪歌打斷他,托著義隆的胳膊,就往里殿走。
“唉。”歐陽不治拎著藥箱,趕忙跟上。看著兩人的背影,老頭子有種重回平坂的唏噓。當初,他就是眼見這小兩口郎有情妾有意,卻又深知義隆的謀算,這才想出藥引這招來。戲耍徐芷歌是假,撮合他倆是真。哪曉得這臭小子竟然冥頑不靈,還是鬧到如今這樣不可收拾的局面。
哎,作孽。歐陽不治暗暗搖頭……
義隆的傷口,因為蕪歌那一刀削皮去肉,阻斷了水銀蔓延,只是,水銀是否侵蝕入體,還有待時日觀察。歐陽不治妥善處理了傷口,還是給義隆開了祛毒的方子。
義隆服了藥,便沉沉睡去。昨夜徹夜未眠,加之班師回京,舟車勞頓,他當真是疲累極了。
蕪歌守在榻前,靜默都看著他的睡顏。她想抽身離去的,但無奈哪怕睡夢里阿車還是攥著她的手。她的目光穿梭在他的側顏和小臂上的傷口。
生死抉擇那刻,下意識的反應是騙不得人的。
她不想阿車死。哪怕他們隔著千仇萬恨,緣慳此生,阿車于她還是不同于旁人。那份不舍早已深入骨髓,那是徐芷歌在這世間活過愛過的印跡。她懊惱自悔,卻也無可奈何。
她看著這張鐫刻在前世記憶中的俊顏,淚光霧了眼。她俯身,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額發。“阿車。”她輕喚,“我真的好恨你啊。我不想恨你的,無愛無恨,方是解脫。可是,太難了,阿車。你我都太難了。”對著這個她只能仇恨的男子,過去的愛有多深,如今的恨就有多深。到了此刻,連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恨究竟是恨,還是偽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