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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的幾天大家都在商討到底誰做圣皇。
狻猊臥在若薇身邊,不停的用爪子玩她的手,若薇呆坐一旁,難得一次有反應,狻猊就高興的跟什么似的。
白澤過來看她,跟她說了很多,但是他這個人并不怎么會說話,最后若薇只好求他不要再說了,再說她還得哭一回。
人死不能復生這個道理她是懂得,每個人的壽命都有限,不可能真的活到一百歲啊!
若薇輕輕摸了摸狻猊的頭:“不要撓我了,我已經沒事了!”
回想夏桀抱著她回去的那一晚,他什么都沒有做,幫她把濕透的衣服換下來之后便一直抱著她。
其實在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想清楚了!師傅歸天確實對她打擊很大,但更表明一件事,努力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
那晚,她緊緊的抱著夏桀的脖子,喃喃自語:“不要離開我!”
原來她是那么的脆弱。
若薇長長的舒口氣,捧著狻猊的腦袋一字一句道:“記住,敢離開我半步,我要你好看!”
狻猊先是一愣,隨后一個餓狼撲羊將她撲倒在床上,興奮的舔著她那淚痕斑斕的小臉。
又是新的一天。
天機算說師傅是作古歸去的,尸體根本找不到,唯一留下的東西就是一件金絲盤龍軟甲,刀槍不入,說是送給她的,拿天機算的話來說,你一直喜歡惹是生非,你師傅怕你萬一惹到強手,穿著這件刀槍不入的金絲軟甲,可以保住性命。
當時若薇就又有種大哭一頓的感覺,搞得師傅臨死前還掛念著她會不會被人捅死!
天機算一再要求她穿著,一刻也不許脫下來,好像她不穿,師傅就死不瞑目一樣!若薇恭敬不如從命的穿上這件跟坎肩一樣的軟甲。
圣宮的早晨總是生機勃勃,除卻圍繞在不遠處的蚊香盤建筑不說,圣宮真的很漂亮呢!
若薇站在夕陽下,望著遙遠的地方,那個地方是大遼!
段微,你知道師傅死了么!
大遼,皇宮!
整個大遼都被大雪覆蓋著,烏黑的宮殿瓦片成了這里唯一的顏色,段在站在大遼的千層塔的最頂端,俯視著腳下連綿起伏的雪白。
羊油燈在他頭頂點燃,茲茲作響,段微手里提著一只酒壺,就這寒風獨自飲酒。
他是從來不喝酒的,可如今,他卻忍不住想喝個爛醉!
風雪連城,塔頂的羊油燈忽明忽暗,火苗在透明的燈罩內瘋狂的舞動,像極了他內心的狂躁!
在他腳下已經躺了七八個空了的酒瓶。
恍惚間,他想起若薇,那時,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大遼的日出了。
那一天很神奇,若薇等了一夜,終于等到日出,迫不及待的說給他聽,可惜用詞實在粗糙,正欲要走,她卻拉住他的手腕伸向一片陽光中!
他的掌心完全的敞開,接受著大地陽光的洗禮。
那一刻,他仿佛看見若薇站在陽光下沖他神秘的笑著,她的眼睛在絢麗的光柱下那般璀璨,日月星辰都沒有那時的她絢爛。就是那一瞬間的功夫,所有的陰霾與仇恨都被射穿了,直直的刺入他的心底,驅散了心中漫天的烏云!
當時他就想,如果他真的能看見白天的她,那該有多好!
段微緩緩從袖口掏出一封信。
信是若薇寫的。
上面寥寥數語,但內容他看的十分刺眼,師傅駕鶴歸去了!如果有空,就去天機谷祭拜吧!若薇字。
段微捏著手里的信伐,望著遠處的星光。他心情沉重到了極點。
師傅是他親手殺死的。段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銀瞳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便掩埋在一片寒涼中!
“師傅,是你成為了我前進路上的絆腳石,我給過你機會,可惜你沒有珍惜!”
“父汗,我殺了你留下來的老部下,不要怪我心狠,只因他們目光短淺,害怕與中原對碰,如果只偏安一隅,我們大遼何時能強大起來?”
“若薇,我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段微喃喃,帶著微醉的語氣!
眼神忽然變得犀利無比!
他回去的時候便是揮兵南下。
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夢想,如果沒有夢想,靈魂便會枯死,即便活著,也是浪費光陰。
他現在有了夢想,只是需要一點代價而已!
而這代價不管有多沉重,他都要達到目的!
忽然間,他想到了師傅!
若薇,如果你知道師傅是我殺的,你會怎么樣?你對我的恨,會不會比夏桀還長久?
想到這,段微自負的笑了,既然愛不了,那就恨吧!
千千悄悄爬上千層塔,站在段微身后。
段微警覺的回眸,下一秒卻抽離了視線,繼續背對著她:“怎么是你!”
“大汗,千千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段微冷酷問道。
“不要攻打中原!”
段微猛地旋身,目光如冰冷的寒刀刺向千千:“你說什么?”
千千萎縮了一下肩膀,他的眼神太可怕了。可隨后,段微卻笑了,那笑極為冰冷:“說說你的理由!”
千千鼓足了勇氣,開口道:“大汗,安國小公主是中原人,到時候你們兵戎相見,大汗你忍心踩著她的尸體走過去了?”
段微瞇起眼睛,眼神依舊很冷:“那何不可?”
“大汗如果你真的殺了安國小公主,你開心么?”
段微沉默了,風吹動他垂在臉頰的狐尾,將他襯托的異常孤傲。
他背過手帶著與往常不一樣的玩味情緒:“你不是還派人刺殺過若薇么?為何現在這么擔心她?”
為什么?因為她活著一天,你就開心一天啊!自從登基以來,從未見他真正笑過,但是今天收到從中原來的信,還沒有拆開,他就已經泛開笑容了!那種笑是她再也想象不出來的美麗!讓人怦然心動!
誰能相信,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大汗可以笑的那樣自在,那樣愜意……
一封信就可以令他這么高興!如果她整個人站在這里,大汗會高興成什么樣?
“千千以前嫉妒若薇,但是現在我卻羨慕她,大汗,千千對你真心誠意,所以,求你不要做出讓自己的后悔的事!”
“本汗不會后悔!”段微決然道。
他做任何事都不容許自己后悔,包括殺了天機子!
“這些話,本汗就當沒有聽見,如果再說,你該知道什么后果!”說完,段微撩起衣袍,頭也不回的走了!
剛下千層塔,手下便來報告:“大汗,有急奏!”
“什么事?”
“今年大遼突降大雪,很多田地顆粒無收!”
段微握緊拳頭,顆粒無收!
大遼長處苦寒之地,物資匱乏。
銀色的眸子慢慢望向中原的方向,難道說自己的計劃要提前了?
“大汗,要不要開倉放糧?”
“不用,立刻清點糧草。我們去中原轉一圈!”
“大汗……我們……”他們的庫銀并不是很多了!
段微揚起一抹笑:“放心,本汗怎么會做吃虧的買賣!”
父汗,你的那批寶藏,就給我做吞并中原的物資吧!
——分割線——
若薇到現在還處于渾渾噩噩中不可自拔。
她就像做了一場夢似的,一睜眼,自己就變成圣皇了!
不,應該說其他人好像串通好了一樣,非常和諧的將這個位子讓給了她。理由很簡單,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沒時間再來操勞圣皇這份工作!
而天機算則說,這是天意!
“不是,你們說明白點行么?我心里有點沒底!”若薇一把抓住容恒的袖子,今天他突然送了一套很霸氣的衣服過來,問她合不合身,不合身再去改。從頭到尾,她都處于一種半昏迷狀態,現在終于有個人來了,她必須要問個清楚!
“說什么?”容恒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若薇指了指金色盤子里的衣服:“這……這算什么意思?我當圣皇?你有沒有搞錯?”
容恒看著她,似笑非笑,他緩緩蹲下來,與她平視:“你做有什么不好,你知道外面是怎么傳你的么?”
若薇很茫然的搖搖頭:“不知道!”
“她們說你是止戈的女戰神!”
若薇張大了嘴巴,女戰神?這幫想象力豐富的家伙!
“我與他們商量過,現在民心動亂,因為這場內戰導致大批民眾流離失所,各位君王在百姓心中的地位都有些搖搖欲墜,尤其是我!”說道這里,容恒露出一抹抱歉的微笑來。若薇看的十分心酸,當初如果不是被圣皇逼著娶皇后,容恒也不會落到被人唾棄的地步!
“只有你集結了所有難民,改變了他們顛沛流離的日子,現在大家談論的最多的不是夏桀,不是容恒,也不是離櫻,只是你若薇!”
“在百姓心中,你是神!你用一萬人擋住大遼千軍萬馬,然后大遼因你而撤兵!”
“還有,你做了圣皇,肯定不會讓我跟大遼和親的!”
這屬于容恒的版本。
夏桀的版本是。
“《推背圖》最后一頁神算大師參透了,圣宮即將迎來一位新主,而且是個女人,現在五國中有權勢的女人,只有你!”
“別人君臨天下都需要踩著成千上萬的尸體爬到最巔峰,而你,只需要一句話!”
離櫻的版本是這樣的。
“只有你坐上這個位子,五國才能真正的太平!天意如此,何必違逆呢?”
奕之厲陽的版本。
“我覺得你做圣皇挺不錯的,我比較滿意!”
安敏則說:“你這是光宗耀祖,別猶豫了!”
若薇站在流光四溢的宮殿內,在她的面前掛著一襲華貴的鳳袍,這是離櫻親自設計的款式,估計普天之下再也沒有跟這件龍袍相提并論了。
過了今晚,她就再也不是默默無聞的若薇,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圣皇,讓一個女人當圣皇,估計也算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吧!
跳躍的光芒下,那件女式的龍袍散發著誘惑的光芒。
代表至高無上的權利象征,就跟將軍們手中的印信一樣神圣無可侵犯!
《推背圖》上顯示,一朵薔薇花纏繞著五國,如今她就要登機成為圣皇,這個預言成真了,那么段微揮兵南下是不是也不遠了?
忽然間,她覺得一份沉重卻不容忽視的責任感壓下來。這件龍袍太過沉重,太過血腥,而她即將要面對的再不是底下十萬人的溫飽問題,而是整個圣朝的命運!
若薇一個人站在龍袍下站了一夜。
而外面的男人們,也跟著她站了一夜。
容恒說的很對,圣皇除了若薇來當能平安無事以外,他們中任何人坐上圣皇寶座都會被人推翻!
大家都很了解若薇的性格,雖然有的時候很偏執,卻從來不濫殺無辜。也不會出現那種狡兔死走狗烹的慘狀!
若薇輕輕閉上眼睛,安靜的等待著黎明!
突地,她睜開眼睛。
《推背圖》上記載段微先揮兵南下,然后才是她登基為圣皇!如今順序徹底的顛倒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時天已經亮了,門外夏侯城恭敬問道;“大人……”忽然他覺得稱呼不對,連忙改口:“圣皇,時辰已經到了!”
若薇在里面淡淡的應聲:“知道了!”
一群穿著相同的宮女依次進來,為若薇更衣。
當若薇一身華麗的金絲盤龍長袍出現的時候,門外的五皇都愣住了,雍容華貴,氣質如蘭,可是眉宇間卻夾雜著一絲脆弱。
這個樣子的她是大家從未見過的。
若薇掃了一眼站在門外的男人們。
他們今天沒有穿往日隆重的藩王龍袍,而是穿了盔甲,若薇有了片刻的訝異。
尤其是離櫻,他一貫只穿白色的螭吻長衫,如今金甲在身,霞光中,他光芒四射。
容恒收起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暗紅色的盔甲穿在他身上猶如秋日里被秋天染紅的楓葉。
安敏身穿白色盔甲也很帥,這是他最有男子氣概的一次。
奕之厲陽也換上了戰袍。
夏桀黑金色鎧甲,手持斬蛇劍。
見若薇疑惑,安敏主動站出來道:“在很久以前,五國君主都是圣皇手下的將軍,如今圣皇登基,將軍也要歸位了!”
“什么意思?”若薇更加吃驚了。
“他的意思就是從今往后,五國將不再分裂,而形成一個整體!”離櫻淡淡道。
若薇張大嘴巴,詫異的說不出話來。
奕之厲陽站出來,對若薇一拱手:“圣皇,本王代表奕國愿意歸位!”
“離國歸位!”離櫻站出來,神色堅定!
容恒與夏桀同時看對方一眼,一同上前:“夏國,容國歸位!”
安敏最后站出來:“安國歸位!”
若薇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聲。天機算不知什么時候站出來了,手里提著他的算盤:“薇薇,時間到了!”
這一次的登基儀式十分隆重,從圣宮出發沿著蚊香盤走了半個時辰,然后又游街半個時辰,到達圣壇一起祭天。
若薇本來想一切從簡,畢竟戰事才結束沒多久,勞民傷財的事能節省就節省點。
但是這個想法被離櫻否定了,他說,越是困難便越要大張旗鼓,圣皇登基是整個圣國的大事,辦的寒酸了,會讓底下的民眾產生危機感!
一頓折騰,若薇昏昏欲睡的坐在圣宮的龍椅上,左右兩邊站滿了人。
四國君主分成兩撥,奕之厲陽作為奕國的代表站在最后面。
后面就是各國大臣。里面還有夏侯城,裴野、紀云、何榮……
“圣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大家齊聲高呼。
若薇冷不丁被這齊呼聲震撼住了,望著下面單膝跪地的幾人,若薇連忙站起來,步下金黃色的臺階,來到眾人面前。
她將這些人一個一個全都攙扶起來。
每一個被她攙扶的人都露出詫異的表情。
站在這群天之驕子面前,若薇覺得自己無比的渺小,雖然她登上了圣皇寶座,可是這個位子并不是她靠拼搏得來的,而是這里的男人讓給她的,他們不信任對方,卻絕對的相信她!
這種情誼,她不敢辱沒!
剛剛他們那一跪讓她無所適從,渾身不自在。
“以后見到我不要跪了!”
“可這是規矩啊!”安敏提醒道。
若薇輕輕一笑:“規矩也是人定的不是?現在我要廢除這樣的規矩!”
有人議論,有人震驚,有人含笑不語。
“這就當我登基下的第一道圣旨吧!”若薇笑著看著他們。
說完,若薇打了一個哈氣,眼中滿是疲憊,看的大家無比的心疼。
“沒事就退朝吧!”若薇擺擺手。
等大家各自散去之后,若薇像一灘爛泥似的軟在龍椅上,屁股下的金椅子弄得她很不舒服,真搞不懂,這么難受的椅子還有那么多人喜歡!
以后的日子只能用一個字形容。忙,十分忙……
五國歸位,便要以圣都為中心靠攏過來,這么龐大的工程需要花費太多力氣,比如原來朝野上的臣子怎么安排,還有各國的制度都不一樣,還有貨幣流通之類的……諸如此類的繁瑣問題將若薇纏的緊緊的,好在五國君主還不算酒囊飯袋,大家齊心合力一起奮斗,奕之厲陽這個替補在忙于這種事的時候,總是抱怨自己命苦,他又不是奕王。
頒布的條令也遇到過困難,各國都有臣子極力反對若薇登基為皇,他們以死相逼,最后真的死了!
當然,這些若薇是不會知道的。
漸漸地,五國臣子開始學會在強硬的威逼下臣服,不臣服沒辦法,自己家的頭都臣服了,他們做臣子的有什么資格再去挑剔呢?
事情順利的令若薇目瞪口呆,原本以為要改革個三年五載,這五個人只用了半個多月時間。
一句話很經典,有一個優秀的團隊,是上天的恩賜!
為了慶祝各國回歸,在登基后的第一個月,若薇擺了一個私人筵席,由她親自下廚,其實以她現在的身份已經不需要親自下廚了。
當滿滿一桌子菜上來的時候,幾位王都露出一抹欣悅的表情。
“圣皇廚藝不錯啊!”離櫻夾了一口品嘗過后,溫和道。
若薇搖頭嘆氣:“別叫圣皇了,如今一天圣皇兩個字,我全身都在哆嗦!”
“多哆嗦哆嗦就習慣了!”容恒依舊保持著他吊兒郎當的態度。
奕之厲陽在一旁不斷的往碗里夾菜,一邊吃一邊道:“好吃,好吃!早該讓你當圣皇了!”
若薇:“……”感情她做了圣皇就是為了給大家做吃的,那干脆去做伙夫算了!
安敏在旁只是笑。
“請你們吃飯是有事要說的!”
大家紛紛停下筷子看她。
若薇很少這么嚴肅。
“你們記得《推背圖》吧!”
大家愕然,曾經在座的各位都想過要獨占的東西怎么會不記得?
“到底什么事?”夏桀有些擔憂的問道。
“我覺得哪里不對勁了,上面明明記載著,段微會來攻打我們,然后我才登基的,現在我已經登基兩個月了,段微還沒有動作,這是不是很奇怪!”
“傻妹妹,哪里有人盼著人家打你的!”
若薇嘆口氣,如果是以前她還會相信這樣的安慰,當她親身經歷過這些事以后,她對《推背圖》已經堅信不疑了!沒理由出錯的。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夏侯城與紀云急色匆匆的進來。
“大人……額,圣皇,大事不妙!”
若薇心里一涼:“什么事?”
“探子來報,大遼大汗親自率領大軍正在朝這邊過來!”
若薇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衣袖里的手微微發抖:“你說什么?”
“段微來了!”紀云道。
若薇跌坐下來,來了!他果然來了!
除了若薇,其他人都鎮定異常。
夏桀連忙頒發指令,讓各國邊界加強防范。而后幾位藩王立刻召集緊急會議,商議如何迎敵。
剛剛結束的戰爭又再次被挑起來,多少黎明百姓又要面對流離失所的命運?
其實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死人!親眼目睹了鮮活的生命在自己臂彎中變成一具僵硬的尸體,那種滋味,讓她永生難忘!
“我們出去打!”討論聲層次不窮的時候,若薇突然出聲打斷。
“什么?”大家詫異的看向她。
“段微進軍中原,必須要過五國邊境,我們把戰場拉到那個地方!”
“可是段微會走哪一邊你知道么?”安敏擔憂問道。
五國就是一個圓,大遼處于這個圓的外圍,也就說,他不管怎么走都可以。到時候等他們拉好了架勢,段微換地方了,就是插上翅膀也來不及去營救!
“他怎么到底怎么攻打我不知道,但我一定知道,他會路過天機谷!”若薇篤定道。
眾人愕然的看著她。
天機谷位于容國與奕國交界處的一座天然大峽谷中。因為那里荒蕪,所以沒人愿意在那里安家。
也只有天機子那樣的世外高人會選擇在那里頤養天年!
“只要我們到天機谷阻截住他,就行了!”
“你怎么肯定段微一定會去呢?”
“我不知道,就是感覺他會去!”
安敏正要說感覺不能當飯吃,天機算進來了,他半句廢話都沒說,直奔主題:“段微會去天機谷!你們可以在那里阻截他!”
天機谷外是一片荒蕪的沙礫之地,鮮少有人出沒,在哪里拉開戰事,最好不過!
奕之厲陽被留下來看守圣宮。
離櫻負責輸送糧草,所謂大戰在即,糧草先行。離櫻已經在午后出發了,離櫻帶領的親衛隊都是清一色的死士,運送糧草這樣的事在他們眼里就跟運送一堆木頭一樣簡單,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離櫻還是喬裝打扮成販賣貨物的商人。
離櫻一走若薇立刻將一系列會遇見的問題全部歸納好,交給各位君主,又將如何應戰,如何防守做了深刻的總結,大家都覺得不錯!
然后……
出發的前一夜,夏桀容恒居然找她一起喝酒!
若薇本來想說,都要打仗了,喝什么酒,但后來一想,算了,既然他們想喝就陪吧!
誰知道這一喝居然喝大了。
夜深沉,容恒站在琉璃燈下,臉上表情很微妙,帶著一絲不舍。夏桀坐在床沿上,今天他們故意灌醉了她。
在前一刻,一向不信鬼神之說的夏桀去跟天機算求了一只簽,得到的結果是下下簽。也就是說,此去兇險不知。
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與容恒一拍即合。
用慘了藥的酒哄騙她喝下,這一睡估計沒有十天起不來,事先已經喂她喝過一碗千年人參湯。以保證她在睡的過程中不會突然因為肚子餓了而清醒。
“有什么話就快說吧,外面人都等著呢!”容恒有些不耐煩,但他眼角的余光是不舍的。
這兩個男人都不允許若薇有一丁點危險!
夏桀沒有理會容恒,他伸手撫向她的眉心,上一次是她離開他,而這一次是他要離開她,原來竟是這么痛。
夏桀抿緊唇,側頭看了一眼容恒:“她醒了之后的事辦妥了沒有!”
“都辦好了,就算她插個翅膀都飛不出去的!隨心鈴已經收起來了!”
夏桀執起她光滑的手腕,放在唇邊輕輕親吻了一下,帶著他最溫柔的愛憐。
夏桀站起來,容恒在那懶洋洋的把玩著自己手里的戒指,挑眉:“你的頭好了沒有?”
“……”
“本王曾說過,等你頭好了,要跟你競爭搶若薇的!”
夏桀瞇起眼睛,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有心思想這個!
“等你活著回來再說吧!”夏桀冷哼!
“你放心,本王一定比你長命,別到時候你戰死了,我還活著!”
“那本王拭目以待了!”夏桀揚起一抹篤定的微笑。
說完,夏桀甩袖離去。
他絕對不會死!夏桀迎著冷風這么告訴自己!
容恒從貴妃榻上站起來,順手將手里的藍寶石戒指摘下來放到她手里,性感的唇瓣揚起一抹寵溺的笑容:“收好了,本王已經送你兩樣東西了,你要敢弄丟一樣,本王就把你劈了!”
然后撇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銀狼,容恒拍拍他的頭,狻猊猛地站起來,露出尖尖的牙齒。
“看好她,本王知道你聽得懂!”
說完,大步走出這間屋子!
踏著細碎的星光,容、夏、安三軍浩浩蕩蕩的前往天機谷的方向!
此去是生是死,一切未知!
“放我出去……該死的,我是圣皇,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家伙,快放我出去!”十日后清醒的若薇被人關在特制的鐵籠子里,狻猊懶洋洋的趴在地上,看著她像一只困獸似的在籠子里面亂轉。
果果蹲在一邊玩他的小茶壺,白澤手按在劍柄上,時刻保持警惕。
若薇知道,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她就好奇了,大戰前一夜,那兩個王八蛋會那么好心的請她喝酒!原來主要目的是把她灌醉了。
王八蛋……還順手牽羊的拿走了她的隨心鈴!
若薇憤恨的錘著籠子:“果果,你是不是我兒子!”
果果連忙抬頭:“是!”
“那放娘親出去!”
“不行,父王說了,只要你出去了,我藏的所有小茶壺都要被砸掉的!”果果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那些小茶壺都是很好很好的,如果全部砸掉,他會死的!
“娘親幫你買!”
“父王說你沒有錢!”
“……”若薇吐血的心都有了!
“狻猊,狻猊,放我出去聽見沒有!放我出去!”若薇使勁的晃動著籠子,發出巨大的聲音。
狻猊像沒聽懂她的話一樣,依舊趴在地上閉目養神。
“白澤,你放我出去聽見沒有,白澤,你聾啦!”
白澤微微一側頭,眼角的淚痣閃亮,他猶豫道:“主人說誰放你出去格殺勿論,如果我放了你,我就要殺我自己!我不想死!”
若薇頹廢的坐在地上,現在終于知道他們為什么要選她當圣皇了,因為她傻啊!尼瑪見過哪個皇帝的權利還沒有將軍的大么?
“夏侯城呢?叫他來見我!”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夏侯城因為受賄,被夏王打入天牢了!”
天殺的夏桀,將她所有的后路都封死了……
除非她現在就練縮骨功,要不然休想從這里出去!
若薇一哭二鬧三上吊都用遍了,后來又翻過來用,都無法撼動面前的三人。
白澤甚至還叫了十幾個御醫隨時待命,只等她一做出過激行為立刻施救!
緩緩沿著鐵籠子滑下來,心臟在劇烈的收縮著,好像要跳出胸膛!
到底要怎么辦?到底要怎么辦啊!
段微的本事她最清楚不過,師傅將他所有的東西都傳授給了段微,加上段微天資聰穎,如今肯定比師傅還要厲害,要不然當初段微與師傅對決時,也不會那么吃力!
若薇痛苦的閉上眼睛,難道要她在這里等待前線送過來的喪訊么?
掌心緊握,那里面是一顆寶藍的戒指,就是容恒那廝經常把玩的東西!
而她的右手上也有一顆紅色的戒指,那是夏國皇后的象征。
如今這兩枚珍貴的戒指都在她手里,內力的痛苦無限疊加。
這時,門開了,一位身形很眼熟的宮女端著飯菜進來。
狻猊警惕的抬起頭,見那宮女手里的端的東西,放心的重新趴下來。
白澤手里握著劍,面無表情道:“東西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是!”來人輕聲應答。
若薇隱隱覺得這個人很眼熟,等挨到跟前,若薇驚愕的張大嘴巴。這個宮女居然是趙甜兒。
趙甜兒對她輕輕眨了下眼,用眼神示意了下手里的飯菜。
若薇立刻明了,默不作聲的隔著鐵籠子將小碗端進籠子里。趙甜兒乖乖的退了下去。
若薇提著筷子,小心的巴拉著,碗底居然是她的隨心鈴!
原來容恒臨走前,將隨心鈴送給趙甜兒保管,但他萬萬不會想到,最關鍵的時候,趙甜兒會違逆他的意思。
若薇悄悄戴好隨心鈴,那灰白的鈴鐺立刻恢復到鮮艷的顏色。
白澤耳尖聽見鈴鐺的晃動聲,連忙抽劍,但是他還是晚了,一串妖冶的紅光閃過,困住她的籠子只在瞬間化為一攤鐵水!
果果張了張嘴巴,吃驚的看著站在面前的娘親大人。
白澤舉著劍,猶豫著下一步該怎么辦!
狻猊這一次終于有了反應,站起來,一雙綠眸吃驚的看著她。
“白澤狻猊,是兄弟的跟我走!”沒有多余的廢話,若薇抱起果果朝外走去!
狻猊跟白澤互相望一眼,連忙跟上去。
奕之厲陽看見若薇站在自己面前,嘴巴能塞下一個雞蛋,容恒臨走時說過,就算給若薇插上翅膀她都出不來,怎么……怎么現在出來了?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一個不明物體朝她他飛來,奕之厲陽連忙接住,一看,嘿,是個小孩!
“這是我兒子,現在暫時寄養在你那,等仗打完了,我來取!”
“娘親!”果果十分不滿的喊。
若薇瞪了他一眼:“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所有的小茶壺全都砸了!”
果果倒抽一口氣,娘親怎么突然跟父王一樣了!
三炷香都沒用,夏侯城就被放出來了,若薇沒讓他說話,直接道:“馬上召集羽林軍,我們要出發了!”
夏侯城先是楞了一下,然后連忙豪氣萬千道:“是!”夏侯城從未這么帶勁過,一下子將夏桀冤枉他的事忘的干干凈凈!
天機谷外的平原上正上演著一場慘絕人寰的廝殺。段微居然提前預知到這里有埋伏,不僅沒有上當,反而出其不意的弄了個突襲。
夏桀與容恒同時應戰,卻被段微牢牢困在陣里出不來!
段微的陣法極其邪惡,入陣之人皆會被四周的飛沙走石迷失方向,在看不清是敵是友的情況下,往往會互相殘殺!
夏桀頭一偏,躲過一劍,看著劍有些眼熟,夏桀一側身閃到一邊大喊:“容恒!”
容恒瞪大雙眼:“怎么是你!”
兩人背靠背,望著昏天地暗的四周,如果正常打仗,段微未必能取勝,如今若薇不在,光憑他們兩個還真的不是段微那小子的對手!
夏桀冷哼:“再強悍的陣法都有破綻!容恒,有沒有膽子跟我沖出去!”
“哈哈,這天下還沒有我容恒不敢做的事!”容恒猖狂的一笑。
兩個天之驕子同時對視一眼,這一眼已經不像從前那樣銳利,而是有種英雄惺惺相惜的欣賞!
“那好!今天本王也想看看你容恒的本事!”
“那你可要看清楚了!”說著容恒飛身投入了渾濁的飛沙中。
夏桀不甘示弱的跟著容恒沖進了漩渦圈。
雖然是青天白日,但是那不遠處戰場上卻是一片渾濁。好像黃河的沙子被浪濤翻滾起來的樣子。
段微站在高高的瞭望臺上,千千站在他左側,不斷地跟他描述不遠處的戰況。
段微聽的很仔細,嘴角漸漸泛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若薇不在,他們寸步難行!
段微慢慢閉上眼睛,傾聽著不遠處刀劍碰撞的聲音,仿佛在享受生命最后關頭發出的怒吼。
再沒有比這個更美妙的了!
夏桀。容恒……是你們自己要來送死的……
居然敢半路攔截他!哼!不自量力!
忽然,千千倒抽一口氣。
“怎么回事?”該死的白天,他什么都看不見!
“有人朝這邊沖過來了!”千千驚訝道。
來人雕翎戎裝,跑在隊伍的最前端長發飄散在頭盔外面,來勢洶洶!
但因為距離太遠了,看不清那些人的長相,只能依稀辨別他們的頭盔上都插著一根白色的羽毛。
那是羽林軍!
但是他們的武器真的很特別,好像每個人手里都拿著鐵鍬!
段微一開始失神,而后居然露出一抹笑,千千不明白段微到底在笑什么,但是她看得出,段微其實是很開心的!
若薇,你終于來了對吧!
那也好,段微迎著黑暗再次勾起笑,他們師兄妹還從未真正在戰場上對決過!
“大汗,我們的飛沙陣被破了!”下面慌忙傳來聲音。
段微并沒有慌張,區區飛沙陣被若薇破了并不稀奇。
“退兵!”段微毫不猶豫的下命令。這次就玩到這里。
傍晚,夕陽射出最后一抹余暉,最終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
天機谷外的大帳內,震天的咆哮聲傳出來:“白澤,不是要你看著她么?”
白澤抱著劍不吭聲。
夏桀也有些惱怒:“若薇,馬上回去聽見沒有!”他帶著命令的口吻道!
若薇甩都沒甩他:“如果夏王沒有記錯的話,我現在的身份可是圣皇!”
“現在你不是了!”夏桀陰冷道。
“你說不是就不是?圣朝你家開的?”若薇站起來對他對持!
“別忘了,如果沒有我們,你能坐上那個位子!”容恒也開始出言譏諷道:“不要以為有幾分能耐就把自己當成一盤菜了!現在馬上帶著你的人滾回到圣都去!”
這句話確實很傷人,換做以前,她估計會羞憤的與容恒斷絕朋友關系,可這是現在。
他們想刺激她回去,哼,當她小孩子么?
“不怕坦白的告訴你,沒有我,這場仗打不贏!”
迎接她的是一連串的嗤笑聲。
“我與段微同門,他會的,我基本都會,剛才若不是我,你們早被困死了!”論起尖酸刻薄,她也不比他們差到哪里去。
離櫻跟安敏在一旁已經很久沒有吭聲了!
離櫻緩緩站起來,道:“那現在該如何?”
若薇仔細想了想,轉頭看著他們道:“立即派人保護附近的村民!”
所有人都詫然了,現在是打仗啊。哪里有閑工夫保護村民!
若薇知道他們是外行,耐心解釋道:“每一種陣法都是逆天的,所以都需要鮮血來獻祭,剛才你們經歷的八卦飛沙陣就需要八位產完孩子的婦女煉制而成!要破此陣,就要在陣型中找到這八位婦女的尸體!”當年她用一萬人擋住了大遼那么多人,還殺了四十多只公雞取代人血呢,因此威力大減,只能困住人,卻傷不了人!
“所以你帶著你的部下拿著鐵鍬闖入陣中挖尸體!”夏桀覺得自己再這么下去,會死的很快!
“我不挖,你們怎么出來呢?”若薇擺出一副很好奇的樣子,攤開手問道。
容恒下意識想摸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可一摸發現戒指已經不見了,再看若薇掩埋在袖子里的手指,一抹藍悄悄露出來,忽然覺得心里一陣舒爽,原來她帶著呢!
“段微難道不會用自己手下煉制陣法?”夏桀問道。
“如果他這么做,他那個大汗估計也做到頭了!”若薇果斷道。
“沒錯,段微之所以一直處于上風,只因他的陣法太過厲害,如果真刀真槍的拼殺,他未必能贏!”安敏道。
遼國大帳內,段微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說什么?”他冷眼望著跪在面前的侍衛,臉色能凍結成一塊冰。
“我們搜遍了方圓二十里,都沒有一個人家!”
“不可能!”段微怒喝,天機谷附近雖然人煙稀少,但絕不會沒有一個人。離天機谷不遠處有個村子,那里面少說有一百多人,這還不包括小孩!
“回稟大汗,我們已經徹底搜查過了,村子里的人全部離開了,像剛離去不久!”
段微捏緊雙拳,臉色陰沉的扭曲。
“若薇,你知道你在跟誰作對么?”
果然不出若薇所料,段微這幾天并沒有行動,看來是找不到獻祭的祭品。
段微打仗講究個用最少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如果光靠拼殺,與他來說損失很大,這種傻事他不會做的。
若薇這么做無非想斷了段微的念頭,讓他知難而退!
這時,外面出現一陣刺耳的喧嘩。
“出去看看!”若薇帶頭走出帳篷。
外面圍了一圈群眾,他們滿臉悲切的痛哭著。
“到底怎么回事?”夏桀沉聲問道。
“夏王……救救我們的孩子吧……”
他們將附近的村民都集中在一個地方保護,卻忽視了那些貪玩的孩子,一夜之間居然少了四十多個!
若薇猶如晴天霹靂,差點沒站穩。
段微,你難道真的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么?連孩子都不放過?
“到底怎么回事?”回到帳篷里,大家紛紛看向臉色蒼白的若薇。
若薇顫抖著唇瓣:“段微要用那四十九名孩子煉制鎮魂燈!”
“什么?”安敏激動的站起來。
離櫻的臉色更加慘白了,手指在衣袖中隱隱發抖。
“到底是什么陣法需要那么多小孩?”夏桀問道。
“七十二路羅剎陣!”
“若薇,有破解的方法沒有?”離櫻輕聲道。
若薇虛弱的看向他:“有,毀了鎮魂燈,但是,要想進入羅剎陣,就必須再有一盞鎮魂燈,若不然,沖進去就等于送死!”
“你是說我們也要弄四十九個孩子過來?”安敏幾乎不敢相信,天下間還有這么陰狠的東西存在,將小孩投入熔爐中煉化成一盞燈。
夜深沉,寒風肆掠,中原的大地上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大雪足足積了半尺厚。
一條纖細的影子猶如鬼魅般投入黑暗中,足尖踏著雪,一絲痕跡都不留。
大遼駐扎的軍帳不遠處,有一只巨大的爐子,不停的有人投入銅塊進去,下面火燒的很旺,投下去的銅塊不一會便變成了銅水,噗通噗通滾著泡泡。
四周的溫度跟仲夏一般炎熱。
而在爐子旁邊,有一群模樣不過五六歲的童男童女坐在雪地里哭喊。
“什么人?”
“來人啊,有刺客!”
若薇手腕一抖,甩出一串火花,那些手拿武器的大遼士兵還未挨到她跟前便痛苦的反彈到地上痛苦的哀嚎了!
若薇反手抄過離她最近的一個孩子,足尖一點,身子已經劃出好幾十米!只要少一個孩子,段微的鎮魂燈都煉不成!所以,救下一個就等于救了全部!
若薇抱著孩子飛速穿行在雪地里,前面就是他們扎營的地方,饒是段微再也本事,也不敢闖進來搶這個孩子。
距離安全地帶越近,若薇的心就跳的越快!
忽然,一道白影從她頭頂越過。
若薇急忙停下腳步,將孩子護在身后!
朗朗月光下,一位身材頎長的男子背對著她,靜靜站在她面前,一條銀白色的長鞭拖在地上。
若薇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受控制的倒退一步。
段微緩緩轉過身,冷漠的銀眸在月光下寒冷的令人心悸,孤傲的容顏跟冰山上常年不化的冰雪一樣寂寥。
他好像比以前更冷漠了!
“把孩子給我!”段微朝她伸手。
若薇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曾經與她一同跪在屋檐下,雖說要殺她,卻暗地里教她逃跑步伐……在大遼那美麗的夜空下,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觸摸天空星斗的段微……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段微——收手吧!師傅不想看見這樣的你!”
段微沒有表情的冷笑:“呵呵,所以你借著我來祭拜師傅的時候,暗藏伏兵?”
若薇啞然,她算準段微會先到天機谷,然后再進軍中原,怕造成更多的生靈涂炭,迫不得已才在這里伏擊他,但她絕沒有加害他的意思!
“段微——”若薇忽然間覺得很委屈。
“不要廢話,將孩子拿來,我放你走!”段微上前一步。
“姐姐救我!我不要回去!”懷里的孩子大聲哭起來。
若薇緊皺眉頭,再次后退一步:“段微,你如此做,就不怕師傅在天之靈看著你?”
“若薇,這樣傻氣的你到底是怎樣坐上圣皇寶座的?”段微嗤笑一聲,尾音還未落,人便朝她飛馳而來,手里的鞭子在雪地里卷起一堆鋒利的浪潮,直直的朝若薇撲過去!
若薇連忙將孩子甩到一邊,手腕橫飛,一條火龍蜿蜒呼嘯著飛出去!
一銀一紅劇烈的碰撞,冰火兩重天,旁邊的樹被震的嘩啦嘩啦作響。
段微跟若薇同時倒退一步。
兩人都意識到對方比原先強大了。
若薇往旁邊一閃,飛速抱起孩子就跑。
“還想跑!”段微在后面緊跟不舍,沒幾下便又將若薇攔住。
若薇氣喘吁吁的瞪著他,臉上滑下一道汗水。
段微的目光仿佛被什么黏住了似的,一直膠著在她滿是驚慌的小臉上,那樣的表情看的他心好疼!
忽然,段微仿佛被這樣的情緒驚嚇住一般,臉色一變。
一抹殺氣躍上眉峰,他抬起手,指著若薇:“忘記我曾跟你說的話么?”
“什么話!”
“我說,如果讓我再見到你,就殺了你!”段微冷酷無比道。
若薇抱緊懷里哭鬧不止的孩子,咬緊牙根:“那你為何現在還不殺我!”
段微逃避般的轉過身:“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把孩子放下來,滾!”
“段微,你根本不是那么心狠手辣,為什么偏偏要變成這個樣子!”若薇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心酸,那個跟她一起討論烤雞怎么做才好吃的段微到哪里去了!哪個被兔子咬一口卻還給兔子治傷的段微又倒哪里去了……那個在她受傷時,毫不猶豫伸出援手的段微又去了哪里!
想到這,眼淚不受控制的掉下來。
她不想跟段微兵戎相見,就如同不想跟夏桀他們對抗一樣。
“段微,求你了,收手吧!不要再錯下去了!”
“你以為憑你幾顆眼淚就能打動我?若薇,你永遠是那么的天真!”段微握緊拴天鏈,下了最后一次通牒:“識相的把孩子放下,我給你一條生路,如果你還不知悔改,我連你一塊殺!”
若薇胸膛起伏不定,雙眼幽怨的看著他:“好啊,你殺啊!”
忽的,狂風卷起雪花四處飄零。風起云動。
段微捏緊手中的拴天鏈,冷聲:“好,既然你一心求死,今天我就滿足你!”說完,手腕一抖,拴天鏈再次像蛇一樣朝若薇撲過去。
若薇足尖一點,旋身躲過那致命的一擊,但是段微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時間,接二連三的出招,一絲余地都不留。
懷里的孩子忽然沒了聲音,若薇一時失神,被一股銀光擊中,狼狽的撲倒在地上。而當她急忙翻開那個孩子的時候,年幼的生命渾身是血的歪在她懷里。
是拴天鏈的寒氣震暈了他。
段微用鞭子一卷,幼童瞬間脫離了她的懷抱,只聽見哧啦一聲,她衣服破了,里面的盤龍保甲露出來。
段微定睛一瞧,盤龍保甲!
“怪不得你不怕死,原來是穿了師傅的盤龍保甲!”段微語氣一寒,她是有備而來的,……呵呵呵,想到這里,段微憤恨的揚起鞭子朝她胸口擊去。
就在這時,一柄寒劍隔空飛來,緊接著白澤帥氣的身影立在若薇面前,劍鋒一側,反射出一道懾人的光芒。
段微見來人是白澤,知道此人不好對付,反正孩子已經到手了,沒有必要再留下來跟他們糾纏。
足尖一點,瞬間消失在曠野中。只留下一道冰冷殘酷的笑聲……
“傻丫頭啊,你真是傻啊,段微已經喪心病狂了,他連他師傅都能殺,你還傻乎乎跑來送死!”
若薇按著心口站起來,傷心的望著段微離去的方向,忽然因天機算脫口而出的話愣在原地,木然的回頭:“你說什么?”
天機算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是已經說了,再收回來不可能了!
“你剛才說什么?”若薇一把抓住他的領子大聲問道。
“你……你師傅其實是死在段微手里的!”
若薇蒼然松開天機算的領子,目光茫然的看著段微消失的方向:“段微——”
尖銳的呼喊聲透著她的憤怒與恨!
居然是你殺了師傅……段微,你罪不可恕!
回到營帳,若薇什么話也未說,她的表情太過反常了,與她平日里的感覺一點也不像。
夏桀甚至被她的冷靜弄懵了。
“要趁七十二路羅剎陣沒有出來之前,打敗遼軍!我查看過了,這一年遼國大雪來的很早,段微這么急著攻打中原是因為大遼大片田地被雪淹沒,顆粒無收!”若薇鋪開地圖,語調沒有一絲起伏。
“今晚伏擊?”
“不,明天早上!”若薇堅定不移道。
明天早晨,她就要跟段微拼個你死我活了。段微,我不殺了你,誓不為人!
大地的盡頭傳來悶雷般的震動,白雪被馬蹄踐踏飛濺,遠遠看去,遠遠朝這里靠近的軍隊仿佛騰云駕霧一般。
“大汗,中原人朝我們這里來了!”
段微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危險的瞇起眼睛:“她還敢來?”
這四周都被他布了邪門陣法,這些人根本靠近不了!她這不是來送死么?
“大汗,右側防衛被破了!”
“大汗,左側防衛失守!”
“大汗,他們要過來了!”
段微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來人,應戰!”
夏桀、容恒、安敏各領三萬大軍浩浩蕩蕩,在段微的陣法里如履平地。
一時間大遼侍衛人心惶惶。
段微登上眺望臺,千千緊跟其后,而在他們對面,也有一個高高的瞭望臺。
“對面什么人?”段微問道。
“是若薇!”千千艱難答道。
段微握緊掌心,嘴角劃過一抹殘酷的微笑,看來,這一次真的要對決一次了,若薇,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若薇手持一面耀眼的紅旗,隨著她揮動的方向,已經逼近的隊伍慢慢分散,形成一道奇怪的陣型,猶如一支利劍直插敵人腹地。
段微有恃無恐,聽完千千的描述,鞭子凌空一抖,大遼士兵也開始了陣型變換。
沒一會!兩廂激烈的碰撞……
“這難道就是失傳已久的”伏羲誅仙陣“陣?”與若薇一同站在瞭望臺上的離櫻大吃一驚。
若薇表情淡淡:“什么失傳不失傳的,只要有人記得就沒有失傳!”
以人海做陣,不需要那么獻祭,因為在陣中消亡的敵人就是最好的祭品!
看來這次若薇是真的豁出去了!
此時戰場上的一切仿佛是她與段微的對弈,雙方的兵馬是棋子,戰場是棋盤。隨著兩人的指揮,下面的人進退有度。
若薇全神貫注的注視著戰場的行事變化,只要有一絲異樣,她就要立刻做出判斷并想到最好的補救方法!
段微看不見這是一個弊端,可是他憑借著狠辣的手段,在戰場上無往不利!
一時間喊殺震天,混雜著殷紅的血液,浸透這片雪白的大地。
盡管如此慘烈……但是勝負卻還是沒有分出來!
段微感到從未有過的熱血沸騰,那是棋逢對手的興奮與激動。
“快讓他們撤回來!”若薇忽然失聲大喊。
離櫻大驚:“怎么了!”
若薇覺得一股寒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段微的七十二路羅剎陣已經成功了……
天空開始陰暗起來,并伴隨著冷風,風中帶著一股戾氣,然后不停的旋轉朝他們撲過來!
這時,天空中的太陽漸漸被云遮住,狂風走石,風雪連城,段微抿唇一笑。
時間到了!
陽光被遮住,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段微矗立在喊殺震天的戰場上,猶如地獄里收割人性命的魔鬼,令人毛骨悚然。
漸漸恢復光明的他雙手負后,銀白色的裘皮大氅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狐皮帽下的黑發隨風起舞。
隔著下面廝殺的戰場,段微看到了那個同樣站在瞭望塔上的嬌小身影,四目相對。
一個冰冷,一個恨意滔天。
若薇顧不得其他,連忙命人吹起召喚回營的號角,她再神,也不會知道今天其實是日全食!
號角聲響起,夏侯城在下面聽見,立刻大聲喊道:“快……快撤!”
但是來不及了,那股神秘的霧氣跟鬼魅一樣,悄無聲息的將他們包圍住了!
若薇看的心驚肉跳,足尖一點飛身下了瞭望臺。
夏桀跟容恒已經撤回來了,但是獨獨少了安敏!夏侯城身上到處是傷口。
這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伸手不見五指。
隱隱約約看見霧氣中亮著一眨攝魂的燈盞,幽幽放著綠光。那掌燈人,分明就是段微!
“哥哥!”若薇發了瘋似的要沖過去,身體卻被容恒一把抱住:“不要去送死,剛才那個東西邪門的很!”
黑霧里的所有的東西都跟刀片一樣,如果遲點出來估計都成人肉片了!
實在太恐怖了。
若薇緊緊閉著眼睛,都是她的錯,是她太小看段微了!
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若薇覺得整個世界都開始要崩塌。安敏……
他再也不會回來了么?
容恒與夏桀連拖帶拽將若薇拖離戰場。若薇蒼白的小臉上已經不再有表情。
接二連三的打擊對她來說已經夠大的了!或許是以前太快樂了,所以當災難來臨,一個小小的打擊就能將她擊垮!
當天晚上,在夏桀的帶領下,全軍撤退二十里,夏桀的戰績上從未出現過這樣的屈辱。
而在另一端,段微面無表情的看著遺留在陣法里的倒霉鬼一個一個被風雪撕裂。
當一個人決定做某件事的時候,心會異常的平靜,只需要按照想的去做,然后靜靜的等待結果!
段微就是這樣想的,夏桀后退,他就前進,他不信夏桀能退到哪里去!
安敏的尸骸被人抬著出來,已經面目全非了,但是腰上的玉佩卻能證實這個人就是他!
段微沒有說話,揮手叫人將尸體送到對面去!
他知道這么做的后果,他殺了若薇的哥哥,殺了師傅,那么下面是誰呢?
段微也覺得自己瘋了,他的宏圖大志里面并不包括兒女私情,但隨著與若薇糾纏久了,他生出一種扭曲的心理,如果將她身邊的男人都殺了,從此以后,她能依賴的只有他!
七十二路羅剎陣的威力大家有目共睹,除非是神仙,若不然根本破不了那邪惡的陣。
若薇并沒將安敏下葬,夏桀知道她要做什么,肯定是要使用隨心鈴復活安敏,但是這個想法被天機算制止住了。
“就是復活了又怎樣?殺戮還在繼續,你能救得了幾個?”
安敏的身體被送回圣宮保存起來,等戰爭結束后再議。
“我到底該怎么辦?”若薇無比痛苦的望著天空上的浮云。
已經沒有退路可走了,后面是天機谷,難道退到天機谷里?那還不是死路一條!
而且段微每天都在靠近,帶著全然的優勢,他們有兩種選擇,一種全部投降,第二,做個鎮魂燈去闖陣毀了段微的燈,只要那盞燈一滅,所有的陣法都會消失。
“除了用孩子的命,還有什么法子呢?”離櫻問道。
天機算看看他,搖搖頭。
“有啊,就是一個天命之人!說的就是我們!”容恒斜靠在一邊慵懶的笑著。
原來這就是天機算不想說的原因!
情況一度陷入僵局。
最后還是容恒提議,與其這樣被動,不如就殺四十九名孩子換得天下太平!
鑄造鎮魂燈的爐子架起來了。
四十九名孩子都喝了迷魂藥,安靜的睡著了,等下應該不會痛苦!
銅水很快被燒化,通紅的鐵水在巨大的鍋里翻滾著,冒著濃稠的泡泡。
容恒站在巨大的爐子下面,黑發隨著熱空氣絢爛的飛舞著,仿佛一只振翅高飛的蝴蝶。
若薇趕到現場時,容恒正站在高高的架子上,他腳下是滾燙的銅水。
若薇目眥欲裂:“容恒你要干什么?快下來!”
容恒輕輕睨了她一眼,慵懶一笑:“都說我容恒心狠手辣,直到今天我才發現,自己是那么的善良!那些孩子本王已經差人送回去了”
“容恒,什么都不要說,先下來再說!”若薇慢吞吞的上前,想上去拉他,卻被容恒一個手勢制止住了!
聞訊趕來的幾個人全都愣住了!
那個以荒淫無道著稱的帝王此時滿臉驕傲的站在臺子上,腳下滾燙的銅水,他這是要做什么?
夏桀眉峰一側:“容恒你瘋了!”
“不不不,這次我沒有,真的。”不知道他是喝了酒,還是被下面的熱氣熏的,此時他滿臉通紅,一副很享受的樣子站在那!看的人心驚膽戰!
“容恒,告訴你要是再不下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若薇聲音顫抖了。這個男人總是將最壞的一面展露在人面前,將好的那一部分藏的那么隱秘,藏得大家都覺得他就是個花花公子。
離櫻負手而笑:“容恒,就算要跳這熔爐,也輪不到你來,離櫻衰敗了半輩子的身體,估計也沒幾天活頭了,不如你下來,本王上去!”
容恒二話不說,用力一躍……
跳下來了!
“你們真當本王傻啊。跳熔爐,本王可沒那么高尚的情操!”
若薇吊高的心如釋重負的松懈下來,剛剛真的被他嚇死了。再看容恒奸詐的笑容,一股氣涌上來:“你到底想干嘛?鬧這一出?”
“本王就想看看,你有多關心本王!”此時容恒好像一個被慣壞的孩子,連說話都是不著邊際的!
夏桀在旁沒有說話。
大家一看虛驚一場,紛紛轉回去商量商量還有哪里可以后退!
一時間,這個臨時建筑好的熔爐帳篷里只剩下容恒、夏桀、若薇!
若薇左右看看,慎重其事的將兩個人的手一同握住。
“求你們不要再讓我傷心了!我受不了!”接二連三的打擊已經令她心力交瘁,再這樣繼續,她估計也想跳熔爐了!
夏桀握緊若薇的手。
容恒低頭看了看緊緊抓住自己的小手,用一種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輕問道:“如果這場戰爭結束了,你只能握住其中一個人的手,你會選擇誰?”
之所以問的那么輕,只是怕答案太殘忍。
如果若薇沒有聽見,那也就罷了,就當他沒問。
恰恰的,這里很安靜,若薇聽的一清二楚!
“你們兩個我都不想失去!”若薇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直接回答,仿佛這個答案老早就已經成型了,只等問那個問題的人提出疑問!
夏桀眼神復雜的看著若薇,卻沒有動怒!只是心平氣和的等著她繼續說!
若薇深吸一口氣,看著他們兩個輕聲道:“于夏桀,我真心愛他,這份愛很苦,很澀,也有逼不得已,可是在他落水的那一刻,我想清楚了,為什么要等到悲劇發生的時候才去后悔!其實老早老早就該知道,我愛這個男人,已經愛到骨髓里了!”
“薇薇……”還以為追妻路會遙遙無期,沒想到她……
“那我呢!”容恒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容恒,我也愛你,但是跟夏桀的愛不一樣,說起來每次去找你都是有事求你,但你想過沒有,我為什么不去求別人,或許知道不管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不會拒絕,我的自信全都是你給我的!容恒,我珍惜我們兩個的這份情誼,我不希望它消失。”
容恒低垂的頭緩緩抬起來,臉上神采飛揚,仿佛開在春天里最嬌艷的花。
毫無疑問的,若薇這番話恰到好處的取悅了他。
“還有什么疑問么?”若薇拉了拉他的手。
容恒連忙搖頭,微微一笑,傾國又傾城:“沒有了!”
這就是容恒在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話。
——沒有了!
容恒還是跳下去了,其實他早就準備跳了,只是還有心愿沒有達成,他想臨死前知道若薇的心,就好像玩最后一把的時候,心臟病爆發的人總想在離開牌桌前看看對手的底牌。
現在他看到了,所以走的一如反顧!
“算命的說你活不過三十歲,以為你說胡話逗我玩的,沒想到是真的!”
手里托著一只精致的荷花燈盞,若薇面無表情的撫摸著上面的紋路,眼淚啪嗒一聲落在淡紫色的燈座上。
夏桀蹲在她面前,將她緊緊抱在懷里。
他沒有說話,卻在心里默默的念著。若薇,多希望你永遠不要長大,那樣你會比現在開心的多!
若薇硬生生將眼淚吸了回去,站起來:“今晚我要去闖陣毀了段微的鎮魂燈!”
段微料定她不忍心殺害四十九名童男童女,所以才會猖狂!但他再也想不到,容恒會舍生取義。
撫摸著容恒身體幻化成的鎮魂燈,在心里默念著,還記得曾經說永遠不要離開你,現在我答應你,永遠都不會再離開你,不管我去哪里,都會帶著你的!
“你一個人?”離櫻皺眉。
“等我的信號,只要段微的鎮魂燈一毀,你們立刻起兵反擊!”
夏桀始終不言不語的望著她,那黝黑的眸子仿佛被覆蓋住了什么,深邃的令人心痛。
若薇幽幽的望著他,她唯一的愛人啊,伸手摸著他的側臉:“如果我回來了,請對我好一點,知道么!”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開始,我希望在今晚!
“如果你回來了,以后的爛攤子都會有人給你收拾!”
“如果你回不來,且等本王十年,十年之后本王就去陪那你!。”
庸人之愛,只想著怎么疼惜保護對方,實際上,這只是成全了自己,王者之愛,卻是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成全對方!原來是愛錯了方式,有的時候所謂的保護其實只是滿足自己的欲望而找的借口,不想身邊人出事,所以總是控制。
但現在不會了!你想做任何事,我都不會阻攔,不管你錯的再離譜,我都會站在這一邊陪你一起錯!
若薇只帶了白澤一個人去,因為白澤劍法超群,武功自然不在話下。
入了陣之后,果然是飛沙走石,若薇連忙拿出手里的鎮魂燈引路,那些風沙一遇見那幽幽藍光居然全都停歇。
白澤眼角一掃:“那邊就是!”
若薇有一種眾里尋他千百度,那燈就在鬼影重疊處。
段微的鎮魂燈在羅剎陣中輕輕的綻放著綠光,說明這盞燈怨氣太重!
若薇跟白澤不約而同的朝那邊飛馳而去。
有了鎮魂燈,若薇跟白澤如履平地。
而呆在帳篷里等待收獲的段微猛地睜開眼睛!不好,有人闖陣。
羅剎陣中,若薇很快找到那只鎮魂燈,正欲一掌擊碎,卻被空氣中突然冒出的鞭子擋住,若薇急忙閃到一邊,怒目而瞪!
白澤不用人吩咐立刻迎上去,就喜歡他的干脆與利落。
若薇趁機去毀燈,誰曉得段微速度更快,鞭子一掃,那盞供奉在供桌上的鎮魂燈就已經飛到了他的手上。
“若薇,你也懂得犧牲了!”段微望著若薇手里的燈,眼底滑出一絲笑意!
若薇握燈的手微微有些發抖,這是容恒用命換來的。
“段微,今日不殺你,我若薇誓不為人!”從前的過往回憶統統都忘記,現在她的目的就是要殺了他為師傅,為容恒報仇。
白澤的劍已經挨到他跟前了。
這是若薇與白澤第二天聯手!
第一次將段微傷個半死!不知道這一次會怎樣!
“段微,受死吧你!”
陣內飛沙走石,卻是因為三人掀起的風浪,白澤劍氣如虹,若薇的火光四溢。段微寒氣逼人!
三種力量一起碰撞,段微饒是神也抵擋不住這兩個人的聯手,沒多久,段微倒退一步,嘴角劃出一絲鮮血!
白澤像瘋了一樣,劍氣橫掃,一次次的像段微攻擊過去!此時,若薇在白澤眼里看到了恨!
是的,白澤恨他,很他逼得容恒跳了熔爐,如果不是這該死的陣太過邪惡,容恒根本不會死!
這時,遠處傳來陣陣馬蹄聲音,那震耳欲聾的節奏,像鼓點一般敲擊著大家的心!
若薇幾乎不用想,一定是夏桀等不住了,所以才提前闖過來。
“段微,你無路可退了!”若薇冷冷道。
“呵呵,你以為我會那么容易就輸給你們么?可笑!”死到臨頭還執迷不悟,說的就是他!
若薇身穿金絲軟件,段微的鞭子即便打到她,也一樣傷不了她。
白澤長劍一挑,段微飛快轉身想閃過這一劍,卻沒想到白澤快速旋轉劍的方向,目標正是他另一只手上的鎮魂燈。
若薇瞄準機會,飛速射出一串紅色火煉拖住段微的腳步。
咔嚓……
伴隨著一陣脆響,段微手里的鎮魂燈碎了。
陰郁的四周瞬間狂風大作,若薇連忙拉著白澤的手往后退,這時候,身后的馬蹄聲更近了。
若薇猛地回頭,便被一雙大手牢牢的扣住,腳底忽然懸空,她被夏桀拉到了馬上。
“沖啊——”
鎮魂燈已經碎了,段微再也沒有什么威脅。現在就真刀真槍的拼殺吧!
這一夜,是史書上最慘烈的一夜。到處是人,到處是戰馬,到處是血……
中原與大遼的士兵互相扭打在一起,刀砍遁了換匕首,匕首沒有就直接赤身肉搏!
有的人手臂斷了半截另一只手還死死的扣住敵人的喉嚨。
這時,天的盡頭隱隱約約出現一群特殊的隊伍……
對月嚎叫的狼從天的另一邊飛奔而來。
戰場上從未出現過如此震撼的一幕,一頭銀白色的狼帶領著無數只野狼加入了這次戰斗!
兇猛的食肉主義者,猶如被訓練好一般,精準的找到大遼人的脖子狠狠就是一口。
就連一向鎮定自若的夏桀都被這一幕震撼到了!但隨即恢復正常,將若薇丟給不遠處的離櫻,臨走前他道:“乖乖等我回來接你!”
沒等若薇回答,夏桀就走了,他知道她一定會等他!
離櫻坐在戰車上,隨著隊伍緩緩前進,他淡淡道:“夏桀絕對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他是一個令人捉摸不透的男人,同時他在戰場上也有一股獨特的強悍,這種強悍可以令敵人聞風喪膽!
若薇站在戰車上到處搜索,終于,她看見戰場的另一側交纏的兩個人!
她倒抽一口氣。
白澤與段微又打上了,而白澤已經牛叉到殺進段微營地里去了!。
而大遼的隊伍沒有段微指揮,遠遠沒有之前那么厲害,夏桀一人首當其沖已經滅掉了大遼的右翼。裴野跟夏侯城一起吞了左翼,紀云跟何榮在后面干瞪眼,因為他們要保證自己的后方不被人突襲!所以只能看著兄弟們在前面殺敵,而他們卻要老老實實的呆著。
“我要去幫白澤!”說完,若薇跳下戰車朝另一塊戰場飛奔而去!
在戰場另一塊小天地,段微有些力不從心,白澤這幾日別的估計沒干,就想著怎么殺他了!
劍氣舞的密不透風,卷起地上的雪花絢爛的飛舞。
若薇躋身進戰斗中,隨心鈴幻化成的火花與白雪相互交融,四周頓時霧氣騰騰。
而他們三人的身影就在這霧氣中若隱若現。
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霧氣中,若薇每一招都不留情面,段微抵擋白澤有了些許困難,加上若薇參戰,就顯得更加吃力了!
不經意的回眸,迎上若薇殺氣騰騰的眼,段微失神,恍惚間,他覺得自己討厭若薇這樣看他!
為什么要拿這樣的眼神看他?為什么?
段微怒了,猛地朝白澤擊出一掌。
“白澤小心!”
“嗯……”白澤的身體擦著雪地滑出去好遠。
若薇臉色有些慘白,猛地甩出一道火花暫時拖住段微,而她準備跑過去查看白澤。忽然,腰上多了一條束縛,而下一刻她就被段微提到了跟前。
段微抬手將她的時候反剪在背后!
“為什么這么看我!為什么?”段微失控的大喊。他瘋狂了,這種瘋狂不是因為戰爭,而是因為這個女人!
他恨,恨她曾經給了他幸福的尾巴,讓他嘗到了甜頭,卻又不給他一個好的結局!
“若薇你知道么,這世上最殘忍的人其實是你!”段微說著一把抱住她往一側飛去!
那里是天機谷的方向!
“陛下,段微劫持了若薇跑了——”
“若薇——”
戰場上廝殺的夏桀看見那漸漸飄遠的身影,當即調轉馬頭。
“剩下就交給你們了!”
段微一走,大遼就如同一盤散沙,根本不足為患。加上如狼似虎的狻猊在這里協助,他在不在根本不重要!
段微抱著若薇一路飛檐走壁躍上天機谷的最高峰,天極峰。他的速度很快,幾乎用不到半柱香的時間。期間他一直將若薇雙腕反扣著。
站在天極峰上,俯視著下面的一切,段微可以清楚的看見下面的戰局,果然是站的高就看的遠。
大遼大勢已去,其實在鎮魂燈被毀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
段微狠狠的將若薇拎到眼前,銀眸中全是矛盾,卻絲毫沒有恨意!
很奇怪,看見大遼就這樣覆滅,他一點都沒有難過,甚至連惋惜都沒有!
就在剛剛看見她滿懷恨意的雙眸時,他頓時明白了,所謂的統一天下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這時,夏桀領著一小隊人馬趕過來了,他們摒棄戰馬,清一色的輕裝上陣,見到若薇與段微同時站在山崖頂端時,夏桀呼吸凝固住了!
段微沒有畏懼,縱使被包圍了,他依舊孤傲獨立!
山頂寒風肆掠,吹動段微華麗的裘皮大氅。
若薇冷冷的看著段微:“你跑不掉了!”
段微低頭看向胸前的小女人,那眼中的恨是那樣明顯,刺的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本來說好要她恨的,怎么真的恨他的時候,會那么難受?段微感覺自己要窒息了,他的眼神含著一種悲傷的失意,以及從未有過的迷茫!
“就算死,也要拉你做墊背!”說出口的話卻是這么殘酷!
“段微,識時務者為俊杰,你已經兵敗垂成,為何執迷不悟!”夏桀鮮少跟人說道理,他一向喜歡直接動手的,如今若薇在他手上,不得已才跟他說這些。但夏桀也知道,此時的段微能不能聽進去還是問題呢!
“那好,我們試試看誰比誰先死!”若薇咬牙切齒。這個人是惡魔,他殺了師傅,殺了哥哥,還變相的殺了容恒……他罪無可赦,天極峰下,漫山遍野躺得都是尸體,就光是那個七十二路羅剎陣,在里面送命的兄弟就不計其數!尸體根本來不及掩埋!
“呵呵,我死不足惜,倒是你,死了可是會有人傷心哦!”段微冰涼的手指貼上她光滑的臉頰,像個變態一樣撫摸著。
若薇偏頭躲了過去,段微卻執意要觸碰她的臉,這一幕在夏桀眼里,就是一種挑釁。
“你敢傷她分毫試試!”夏桀動怒了!
“夏桀,就算我現在在這要了他,你也不能拿我如何!哈哈哈……”段微肆無忌憚的大笑起來。那凌亂的發絲在空中飛舞,形成一個孤獨而寂寞的弧度!
夏桀沒有說話,在他身后站著的侍衛紛紛搭起弓箭,對準段微的心口,只等陛下一聲令下定叫他萬箭穿心!
段微豈會不知道夏桀心里想什么,大手用力摁住若薇的脖子,冷聲道:“你們全部退下,如果被我看見有一個人留在這里,我立刻送她上西天!”
段微絕對不是開玩笑,而且他也不是一個適合開玩笑的人。
夏桀沉思半晌,語氣放軟了些許,他道:“如果你不傷害薇薇,本王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夏桀,你太小看我段微了,區區一條命,我早就不在乎了,現在你最好立刻在我眼前消失,若不然……”
這個時候他不想任何不相干的人打擾。
夏桀猛地上前一步,段微十分迅速的將若薇往懸崖上推了推,夏桀立刻止住步伐,慢慢后退。
“好,本王立刻走!”瘋狂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夏桀走了,但是他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段微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布置人馬。
段微分明有所發現,但是他什么都沒說,當做沒看見一樣,將若薇推到山崖最前端。
若薇沒有絲毫懼怕。
看多了生死,自己的命好像真的不那么重要了。如果不是還有牽掛,她早就抱著段微一起跳下去了!
“段微,你看看,這就是你做的!”若薇抬起下顎示意段微看著下面慘不忍睹的一幕!
月寒料峭,下面斑駁一片,全是尸體堆積的小山丘!
段微并未有絲毫愧疚的表情,這都是大遼虧欠他的,身為大遼人,但是沒有比他更憎恨大遼!
與中原一戰,就當做一時無聊玩的游戲,他根本不在乎!死多少人與他何干?
“如果我把你推下去,你還會這么呱噪么?”段微反剪著她的雙手,低沉問道。
“呵呵,你這人什么事做不出來?你連師父都可以殺!更何況殺我!”
當初師傅在他們兩個身上下了“生死不棄”的蠱毒,如今師傅已經死了,這蠱自然就解了。
“知道么?夏桀現在就在我背后!”段微迎著月光,神秘一笑。
若薇詫異回頭,只看見不遠處的雪樹叢中,有兵器反射的亮光!
“只要我側一側身,身后面的箭矢便會射過來!”段微毫無表情道。
若薇看了看他,冷笑:“總之,你今天是跑不掉了!我要親自將你送到師傅的陵墓前磕頭認錯!”
“你知道師傅的尸體在哪里么?”段微忽然問道。
“在哪里?”若薇急忙追問。
段微笑了,因她眼中突然綻放的求知欲,跟當初在地宮里一樣,那么單純,那么吸引人注目……就是這種眼神,這才是他熟悉的若薇!
當一切都無法挽回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段微冷冷的一笑,輕輕伏在她耳邊道:“我偏——不——告——訴——你!”
“段微你——”
還未等若薇反應,段微猛地推開她,縱身跳下萬丈天極峰……
若薇想也沒有想的跟著他一起跳下去。
寒風呼嘯,崖底云海翻涌。
段微雙手大張,閉著眼睛等待著死亡,冷不丁,手腕被一只小手緊緊握住。
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段微張開眼睛,看見一張漲紅的小臉,正吃力的往外吐著氣。
若薇一只手攀著崖壁,一只手緊緊段微的手腕,此情此景如此的熟悉,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告訴……告訴我,師傅的尸體在哪里!”
段微在半空中搖搖欲墜,他仰著頭,看著表情越來越痛苦的她。銀眸中百味交雜……
“啊——”若薇終于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手一松,跟著掉下去。
半空中,段微大手一伸將她攬入懷里。
耳畔風緊,段微忽然對她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他比煙花還寂寞……
若薇還沒來得及消化他這突如其來的笑容,只覺得身體突然騰空……飛速的往上飛去……
“段微——”若薇下意識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題外話------
同志們,我都說了不是悲劇!請相信我的人品!這些都是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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