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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容恒跟夏桀終究沒有打起來,倒不是兩人礙于對方的身份或者其他什么,其中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是,兩人都餓的前胸貼后背,打架這種十分耗費體力的事委實要不得。()
若薇發燒,身體各個零件都差不多罷工了,感覺不到餓,于是就裹著衣服沉沉睡去。
睡到一半居然做了一個十分有創意的夢。
夢里四周都是炸雷的聲音,有點像導彈發射爆炸而產生的巨大響聲。地動山搖,她、容恒、夏桀、離櫻、白澤、狻猊同時躲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帳篷里面。
灰塵到處都是,大家灰頭土臉的坐在一張大桌子邊上。
夏桀滿面愁容道:“沒想到打倒了圣皇的我們,今天要喪命在段微手里!”
離櫻身穿的白衣已經變成黑衣了,越襯的他臉色蒼白:“估計我們今晚隨時都要上西天!”
若薇問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們都怎么了?”
容恒站起來一把抓住她的手,沉聲道:“段微實在太厲害了,他用導彈毀了我們所有的兵馬,現在外面到處是地雷,你千萬不要亂跑啊!”
若薇倒抽一口氣:“那還蹲在這里干什么?趕快逃啊!”
狻猊在一旁很認真的點頭!
“這樣吧,我們挖五個洞,一人一個洞躲起來,等外面的炸彈炸完了,我們再出來!”白澤提醒道。
“對啊,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們挖吧!”容恒十分贊成道。
夏桀猛地一拍桌子,身體拔地而起,嚴詞厲色道:“簡直荒謬,虧你們想的出來。做人不能這樣,要有骨氣,你們挖五個,那狻猊怎么辦?要挖就要挖六個!”
最終,地洞沒有挖,因為沒有鐵鍬。
白澤深呼吸一口氣:“再這樣坐以待斃,我們都會完蛋的,要不這樣,我去刺殺段微!”
“好主意!”大家全部都舉手贊同。
白澤走了,但一個時辰之后氣喘吁吁的回來了。
回來之后一個人默默的蹲在角落里,在那呆呆的重復著一句話:“為什么……為什么……”
根據可靠的情報,白澤此番刺殺失敗了。當了一輩子的殺手最忌諱的就是殺不死人,其郁悶可想而知——段微給白澤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刺殺段微的?”若薇找不到很好的理由安慰他,只好追問原因了。她是這么想的,讓白澤將前因后果說出來,說不定還能有助于他吸取失敗的教訓,慢慢完善那套殺人方案!
白澤慢慢的抬起頭,雙眼通紅。
“我拿著一卷地圖去找段微,騙他說這是一幅山水畫,然后我在畫卷里藏了一只匕首,準備在他欣賞的時候一刀捅死他!”
若薇面露驚訝,好耳熟的刺殺方法啊!
“可是……可是……可是他看到一半就發現有問題了!”白澤泣不成聲了。
大家都過去安慰他,白澤一把甩開大家伸過來的手,扶著墻站起來道:“不要你們同情我!這一切都是我的大意造成的,千不該萬不該為了省錢弄張地圖,我應該用真的山水畫去騙的!”
“這不是你的錯,白澤,是段微太狡詐了!”若薇連聲安慰。
容恒拿著用來刺殺段微的匕首打量一番,然后問道:“你不是一直用長劍的么?為什么突然想用匕首?”
“人家想換個殺人方式不行么?”白澤紅著眼眶大聲辯解道。
“行是行,但你不覺得你太短了么?”
白澤嚇了一跳,忙的抬頭:“我哪短?這跟短有什么關系?”
容恒大聲說:“你的劍太短了。”
白澤忽然松了口氣:“哦,原來是這個!”
若薇很想問,你以為是哪里?
最后白澤大徹大悟:“原來是太短了!”忽然,他又抄起匕首問道:“可是再長就帶不進去了怎么辦?”
若薇被白澤鍥而不舍的精神打動了。
認真地說道:“你當時帶的地圖有多大?”
白澤一手握著匕首,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劃了一個跟匕首差不多大小的樣子:“這么大!”
若薇嘆口氣,語重心長的道:“你為什么不把比例放大一點呢?比如,你帶一張中國地圖過去就能藏得住一把劍,如果你帶一張世界交通地圖,說不定還能藏一桿長槍!”
“有道理!”白澤認真的記下來了。
若薇很欣慰的笑了!
一縷陽光從干枯的樹杈間射在地面上,大地斑駁無垠。
“她到底在笑什么?”在某人的頭頂上方,懸掛著兩張英俊的臉龐。哦,還有一只狼頭!
看著沉睡中露出一抹類似于欣慰的笑容,兩人十分郁悶!
“不知道,燒已經退了!”夏桀很堅定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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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薇醒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伸了一個懶腰,覺得神清氣爽。
轉頭一看,狻猊正懶洋洋的在旁邊舔爪子,見她醒了,綠眸眨了眨,興奮的跳到她身邊蹭著她的額頭,樣子很是親昵。
“你的舌頭好粗糙啊!舔的我臉都疼了!”若薇抱怨道。
狻猊從鼻孔里噴了噴氣,面部表情十分孤傲,好像在說別不識好歹,本大爺舔你是你的福氣!
肚子好餓啊,若薇摸著干癟的肚子。
大水怎么把她沖的那么遠?
其他人呢?
她記得容恒跟夏桀都在的?這兩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若薇站起來遠目眺望,發現四面環水,就站的這個位置是陸地,空間不大,就一千平方米的樣子,天啊!他們被大水逼到這個地方了,要想離開,估計得等潮水徹底退下去!
最終,在不遠處找到兩位尊駕。
兩人在岸邊垂釣。姿勢都挺帥……但是成果與他們霸氣外漏的背影比起來,簡直蕭條的可憐。
聽狻猊說,這兩人已經在湖邊坐了一個上午了。
若薇深呼吸一口氣,帶著商量的口吻走上前道:“二位準備什么時候打道回府啊?”按照時間推算,她大概睡了兩天,確切的說,他們已經失蹤兩天了,再不回去,很可能會引起暴亂。
夏桀側了側頭,不冷不淡道:“好點沒?”
若薇用手摸了摸額頭:“好多了!”
“嗯!”夏桀轉過頭繼續釣魚!
容恒更是仔細,雙眼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的魚鳧,簡直比他算計人的時候還認真!
肚子的饑餓令若薇忍無可忍的也加入了釣魚行列。
三個人同一姿勢呆坐在湖邊,圓圓的太陽漸漸從天的那一邊劃到另一邊,期間三人都不沒有說話,和諧的有些過分,在不久前,容恒與夏桀還是水火不容的敵人,想對方死于非命幾乎是睡前必做的幻想,現在卻能心平氣和的在一起釣魚,還有比這個更恐怖的事么?
但隨著沉默的時間久了,若薇也不管了,反正他們兩個的心思比海還深,有那個時間去猜透不如多花點時間在釣魚上面,真的好餓啊!身后雖然有林子,但是走獸少的很,昨天晚上容恒捉來的松雞估計是這島上最后一對了。
這時,若薇感覺自己手里的魚竿輕微的動了動。若薇大喜過望:“有魚上鉤了!”
兩尊大佛幾乎在同一時間丟下自己的魚竿跑過來。
魚線開始到處亂滑,看樣子水底下的那個個頭不小,如果不是抓的緊,早就被它跑了!
“抓穩,抓穩,拽它上來!”容恒在旁煞有其事的指揮著。
“別聽他的,要一松一放,等魚在水里沒力氣了再拉上來!”夏桀在旁沉聲道。
若薇左右看看,心道,你們那么有本事,至于快天黑了還釣不到一條魚么?
集中精力看著手里的魚竿,若薇暗自用了一把勁,好像聽說釣魚的確要與魚兒在水里糾纏一番,尤其現在各個硬件條件不太好的情況下,更是應該小心行事。
若薇收放一會,猛地一提竿,一條又肥又大的鯽魚活蹦亂跳的飛上了岸。
夏桀跟容恒互相看一眼都不曉得要說什么了,他們白白在這里待了大半天,最后拔得頭籌的卻是這個小妮子!
忽然,容恒手里的桿子一沉,漂亮的嘴角勾起一抹哂笑,炫耀般的猛地一抽魚竿,又是一條大魚!
若薇驚呼一聲,太好了,今天可以美餐一頓了!
空手而回的只有夏桀,尊貴的男人一點愧疚都沒有,理所當然的提著魚簍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返回!
狻猊不知道從哪里咬來一只野兔,如今正對著野兔發呆,仿佛糾結著到底從頭開始吃,還是從尾巴開始吃。
天很快的黑了,若薇利用隨心鈴點燃篝火,這個時候隨心鈴的作用便是打火機,太方便了!
美滋滋的翻轉著魚,不一會表面就開始出現金黃色,肥嘟嘟的魚油順著剖開的魚肚子滴在火堆上,發出嗤得一聲。
香味迷茫開來。
“可以吃了!”若薇將片成四片的烤魚遞過去一片給容恒。
容恒接過,嘴角照舊掛著半真半假的笑意,但他眼底的熾熱卻如七月流火般耀眼。
夏桀不知干什么去了,半天沒回來,若薇四下張望著,似乎在搜尋夏桀的身影,明知道這里就屁大的地方。
“看什么?怕夏王被狼叼走么?”容恒彎了彎唇,慵懶道。
這么一說倒是提醒了她,狻猊好像也不見了!
剛剛只看見狻猊吃了一只小兔子,會不會沒吃飽所以打起夏桀的主意來了?若薇為這荒謬的想法狠狠鄙視了自己一番,她的狻猊怎么會吃人肉?
“有東西還堵不住你的嘴巴么?”若薇沒聲好氣道,并不是擔心夏桀跟狻猊會出什么事,只是這兩人消失卻是令人匪夷所思一點罷了!
容恒咬了一口烤魚,細長的桃花眼微微瞇起一道幸福的弧度。
吃到一半,容恒忽然湊過來,火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美麗的十分不真實。
若薇措手不及的迎接了那突然放大的容顏:“你……你干什么?”
“知道本王為什么會喜歡你么?”
這還真不知道!
若薇一邊心不在焉的咬著魚肉,一邊含糊問道:“為什么?”
容恒湊的更近了,雙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朵,呼出的熱氣若有若無的掃著她敏感的耳垂,她聽見容恒說:“因為跟你在一起永遠不會寂寞!”
聽罷,若薇聳聳肩,輕聲笑起來:“我可記得你后宮里美女無數,難道她們都不能讓你排解寂寞么?”
“你覺得她們能?”容恒挑眉反問。
這一回趁著夏桀跟狻猊不在,若薇認認真真的正視起容恒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漂亮,瞳仁里的顏色透著那種神秘的孔雀藍。
他的眸子里映著她的影子。
“容恒,你可知這輩子你負過多少女子?”如果猜得沒錯,趙甜兒就是其中一個。
對于容恒,如果說沒有喜歡那是不切實際的,他的優秀,他的誘惑簡直就是一顆毒藥,誰碰到都會被其荼毒的不可自拔,試問,這樣的男人會不喜歡他么?
喜歡是喜歡,但是正因為喜歡,才不敢靠近!
她不知道該怎樣解釋這種感情,跟容恒在一起很愜意,很灑脫,天地間任意奔馳,是那樣的自由、那樣的妄為,這樣的感覺很稀少,也很珍貴,她生怕有一天失去這樣的感覺。
“不記得!”容恒回答的很坦然:“因為我只記得最喜歡你!”
他可以負盡天下女子的芳心,唯獨不會負她。
這句話都特么聽爛了,就不能換一句?若薇差點咆哮出來。
“可惜容王心儀的女子已經是本王的皇后了!”一道冰冷、霸氣、突兀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夏桀踩著穩健的步伐緩緩走來,狻猊居然就跟在他身后,兩人一前一后,還特么十分有默契。
若薇與容恒挨的很近,幾乎是靠在一起,看見夏桀走過來,若薇下意識向旁邊讓讓,卻被容恒扣住腰,原本已經夠親密了,如今更是火上澆油!
若薇驚愕住了,容恒肆無忌憚的勾起唇,仿佛刻意激怒夏桀一般道:“夏桀你說若薇是你的皇后,也要她親口承認才行。憑你夏桀說是就是,那天下豈不都是你的了!”
黑暗中,夏桀雙眼燃燒著兩簇火苗,袖子里的手松了又放,放了又松。
這個時候他多么希望若薇能站起來說一句,容恒,我就是他的皇后。但他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曾經說過,他的底線不容觸碰,可如今呢?什么忌諱都被她弄得支離破碎,什么底線都被她一一打翻。
看見容恒的手扣在若薇腰上,蹲在一旁的狻猊飛快擺出一副攻擊的姿勢,后頸的鬃毛一根根立起來,并露出白森森的獠牙。
容恒瞇起眼睛,銳利的光芒仿佛要將狻猊刺穿。
“你們不餓?”臺風的中心,若薇若大小姐從容恒懷里站起來,瞪圓杏眼看著僵持的兩人一獸。
因她一句話,緊繃的空氣瞬間松弛下來。
容恒聳聳肩,接過若薇遞過來的烤魚片,優雅的一片片撕著吃。
若薇又遞給夏桀一片。
盯著那烤的焦黃的美味,夏桀大手一揮,轉身離去!
哎呀,他還學會耍脾氣了!
望著夏桀負氣離去的背影,容恒笑的更開了。像個跟人搶玩具的孩子,最終贏得了勝利!
“你還笑!”若薇狠狠瞪了一眼容恒,順手將魚片伸到狻猊臉面前一晃:“他不吃,你吃!”
身為狼王的狻猊看見這香脆的魚片十分傲慢的別過頭,還從鼻孔里哼了一哼。
今天真是邪門啊,她沒招誰沒惹誰,各個都生氣擺臉,容恒雖說笑容可掬,誰知道這廝是真笑還是假笑呢?
若薇獨自郁悶了一會,甩著膀子到處轉。
在那片樹林里,若薇看見夏桀一個人站在那,拳頭立在樹干上,在他四周落了一圈葉子。
聽見聲音,夏桀回頭,鷹隼般的眸子像刀子一樣在若薇身上來回游動。
迎上他的目光,若薇倒是很坦然,所謂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她與容恒本身就沒什么,就算有什么也礙不著他的事,現在搞得好像都是她的不好,她讓夏桀戴了綠帽子一樣!想當年他左擁右抱的時候,自己又說什么沒有?
夏桀慢吞吞的收回拳頭,骨節分明手背血紅一片,他隨手扯過一旁的枯葉簡單的擦拭一下,那沾了血的樹葉隨風飄去,落在一旁的枯葉堆里。
風一吹,飄零的樹葉不著痕跡的蓋過了那片樹葉。
若薇看的發愣,人的一生會不會也像這片葉子一樣,雖然遍體鱗傷,但是風一吹,就會有別的葉子蓋上來,最后這片傷痛便會掩埋在塵埃里,化作一堆豐潤的肥料。
會不會想的太深奧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若薇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大水終究會退去,或者明天就會有人來營救,他們不會在這里呆一輩子的。
因為這場顛覆性的戰爭,夏桀與容恒已經很久沒有坐鎮朝野了,如果他們再不回去,估計會有另一場暴亂吧!
“你想本王走?快點離開這里對不對?”夏桀語氣帶著濃濃的不滿,甚至還參雜著怒氣。
但他已經不會想以前一樣,遇見不爽立刻將她拽過來一通懲罰般的熱吻,吻的她頭昏腦脹。
“你要這么想也可以,反正等大水退了,我們各走各路,個找個媽,誰也管不著誰!”就以為他有脾氣,她沒有?
孽障!
夏桀被氣的吐血的心都有了。
看著她滿不在乎的樣子,心里的憤怒一層一層的疊加,終于,他忍不住爆發了。
砰——一拳頭砸在樹干上,嘩啦啦,樹葉打著轉落下來。
若薇肩膀一縮,好疼!那棵樹一定很疼!
看著夏桀暴怒的樣子,若薇覺得再在這里留下去只會讓他更加瘋狂,轉身的瞬間手腕被緊緊握住:“你去哪里?”
“我去哪里關你什么事?”若薇本能的頂嘴,話一出口,她就有幾分后悔,因為她看見夏桀雙眼通紅,仿佛心里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的沉重!但是一見到他就忍不住逆著他說話。
夏桀冷漠的臉上更好像覆蓋了一層冰霜。他雙眼泛紅,死死的盯著她,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若薇張了張嘴巴,詫異的看著他憤恨離去的背影。
后來兩人開始冷戰!
在大家吃飯的時候他獨自開小灶,大家休息的時候他沉思,大家一起散步的時候,他落單。
總之,他就是一個不合群的家伙。
容恒在一旁幸災樂禍的笑著。
第二天早晨,一艘船緩緩而至。
下來一個很面生的男人,一身鎧甲,在他身后跟著數十個身著戰甲的侍衛,一見到他們立刻面露喜色。
“夏王、容王,末將來遲,還望各位君王贖罪!”來人單膝跪地,頭微垂。
容恒與夏桀同時站起來,兩人均瞇起危險的眸子。
“誰派你們來的?”容恒問道。
“是離王陛下!”
離櫻?若薇心里一緊,想到那個白衣翩翩的公子站在城墻上,望著下面的廝殺,面色一次比一次慘白,讓人忍不住擔心他會不會下一秒就會被血腥味道嗆死的孱弱男子!
夏桀倒沒有容恒那么警惕,揮揮手:“走吧!”
“自從各位君王失蹤之后,離王到處派人查找,卻想不到各位君王被困在這里,末將真是該死!”進入船艙后,那位將軍立刻差人擺上精致的茶點。大船,朝著圣宮的方向行駛。
夏桀捧著茶杯并未喝,他緩緩打量著眼前的人:“為什么以前沒有見過你!”
離櫻身邊的人基本上他都認識,這個人面生的很。
“回夏王,這次剿滅圣皇,小的立了功,便被離王提拔上來了!”
若薇打量著對方,這人年齡不大,十七八歲的年紀,一笑便會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叫什么名字?”相比夏桀與容恒的帶有試探性的詢問,若薇就比較和藹可親了。
“小的叫泰帥!”
“……”至于這么自戀么?若薇連忙豎起大拇指:“果然是好名字!”
泰帥憨憨的一笑,兩顆小虎牙特么可愛。
若薇看著心里甚為歡喜,在那遙遠的二十一世紀,她有個弟弟,她死的時候,弟弟大概七八歲吧,笑起來跟泰帥一樣,有兩顆驕傲的小虎牙。如果按照時間推算,弟弟也該跟泰帥一個年齡了吧!
“什么時候從軍的!”夏桀又問。
“回夏王的話,剛從軍不久,這些日子總是打仗,家里的田都沒了,就跟著弟弟出來一起當兵了!”泰帥頗有些緊張,說話的時候都不敢看著夏桀。
若薇瞥了一眼夏某人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至于這么盤問么?如果他們有不軌的心,早在岸上的時候就動手了,還用等到現在?再說了,這孩子年紀不大,能干出什么事來?
容恒在旁若有所思的看著,用那雙輕佻的眼在泰帥身上來回游蕩著。
泰帥畢竟不是官場的老手,被這么看幾眼立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連忙找了個理由退下去了!
三個人外加一只狼坐在船艙里大眼瞪小眼,氣氛有些壓抑。
若薇坐不住了,推門船艙的門準備出去透透氣。
“你出去做什么?”夏桀在后面問道。
“透氣!”若薇回答的很簡短。
容恒望著若薇背影若有所思起來。
狻猊卻是十分警惕的跟在若薇身后。兩人一同上了大船的甲板。這艘船行駛的很慢,圣宮的頂蓋已經能看見了,但是卻像怎么也靠近不了似的。
狻猊蹲在她旁邊,跟她一樣望著遠處的圣宮。
泰帥從船尾走過來,見到若薇立刻又露出尖尖的虎牙沖若薇招招手:“大姐姐!”
絲毫不設防的語氣有點像白澤。
若薇對他溫和的一笑:“嗨!”
泰帥盯著她看了許久,若薇有些不自在問道:“盯著我看做什么?”是不是臉上粘了什么東西啊!
泰帥連忙回神:“沒事沒事!就是覺得你特像我的姐姐!”
“你也有姐姐?”若薇吃驚了!
小男孩連忙點頭:“有的,后來被餓死了!家里的糧食養不活了!”說道這里,泰帥露出一副傷神的表情。
若薇摸了摸他低垂的額頭:“人死不能復生,別這么難過了!”
泰帥連忙抬頭,搖搖頭:“已經死了很久了!”他輕輕一笑,帶著一點無奈,也帶著一絲愧疚。
若薇嘆口氣,望向遠方:“為什么還沒有到圣宮呢?”
“哦,因為來的時候撞到了,這艘船的漿壞了,所以我們劃過去會很慢!”泰帥連忙解釋道。
“哦!”若薇輕輕點點頭,繼續看著遠方。
回想不久前說過,要跟夏桀橋歸橋路歸路,夏桀上了岸,有他去的地方,她呢?去哪里?戰爭已經結束了,是去安國找果果?夏桀肯定也會去的,到時候會不會出現一場爭奪孩子大戰?
想到這里,若薇一陣的頭疼!
泰帥站在若薇身后,看著那纖細的背影,一只手神不知鬼不覺的握住了腰間的佩刀。
但是還沒等他有動作,胸前忽然多了一只長矛。
若薇驚愕的回頭。泰帥僵硬著身子,他的手還維持著握著刀的姿態,但是臉上的表情已經扭曲了。
鮮血沿著他的傷口滴落在甲板上。
狻猊沒有動,綠眸陰鷙的盯著眼前這個少年,好像覺得他咎由自取!
夏桀的身影漸漸從泰帥身后走出來,他的表情很冷酷。
這時容恒一身輕松的走過來,拍拍手:“全都解決了!”
若薇還未從剛才的震驚中回神,泰帥滿臉痛苦的看著她,身子一頓,緩緩倒下。
“泰帥!”若薇下意識伸手扶住他。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他根本不是離櫻派來的,他們是圣皇身邊的余孽!”夏桀不帶絲毫感情的解釋,冷眼看著倒在地上的少年。
若薇看見泰帥手里的刀已經拔出一半了,想必他剛剛是想從背后捅她。
“泰帥,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她不介意別人對她有殺心,只是討厭在她全心全意相信一個人的時候,對方卻謀劃著要對付她。這世界到底怎么了?這樣可愛的少年為何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早說有問題了,還不聽!”容恒在旁揶揄說道。
“閉嘴!”若薇大聲喝道,一手托著泰帥的脖子,一只手按著他的傷口:“告訴姐姐,為什么要殺我們?”
泰帥眨了眨眼,用力說道:“違逆圣皇,天理不容!我們替天行道……殺了你這個妖孽!”
妖孽!
若薇第一次聽見別人用這么詞稱呼自己,曾經一度以為天機算說她將來會是紅顏禍水,當時她還挺自豪,歷史上夠格當禍水的就那么幾個,她何德何能登上那個寶座?
可如今,聽見那妖孽二字,她感覺自己的心被一根繩子扎緊。
泰帥咬舌自盡了,其實用不著咬舌他也活不了的。
這時,船體劇烈晃動了一下,若薇踉蹌幾下,容恒連忙下到船艙里面查看,半晌急急忙忙上來道:“不好,他們事先將船底鑿穿了!”
相必這些圣皇留下的余孽自知不可能用武力殺了他們,于是便想跟他們同歸于盡,將船開到湖中央,到時候船沉了,他們一個也活不了!
船體不斷的晃動,有一面傾倒的姿態。
夏桀雙手緊握住船的扶手,額頭沁出密密麻麻的汗。
“快,船要沉了,趕快拿一些能漂浮的東西!”若薇沖著大家大喊道。反正她會游泳,但是他們就不知道會不會了!
容恒用力將船上的一片甲板撬開。
夏桀用力拍向船舷,折斷一截木頭。
撲通撲通,幾聲跳水聲,若薇拼了命的劃水!一邊游一邊回頭看!
她猜的不錯,容恒跟夏桀一點都不會水,兩人緊緊的攀著手里的浮木,雖然沒有大呼小叫,可是看他們臉上緊張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心里一定特怕。
“快點游開!馬上船要倒過來了!”容恒大喊。
若薇猛地回頭,那艘大船果然正在慢慢傾倒,連忙用力的劃水,狻猊咬著她的衣服使勁的往旁邊游,夏桀跟容恒一前一后。
大船說倒就倒!又粗又長的桅桿狠狠拍擊著水面。厚重的船體吱呀一聲翻騰過來!
湖面瞬間被打碎,巨大的浪潮翻騰著。
若薇瞳孔驟縮,意外來的是那樣的快,快到讓人連呼吸的聲音都沒有,那巨大的桅桿不偏不倚的砸向水里的夏桀,夏桀仿佛有意識一般,倏地抬頭,而下一秒,他居然將視線調離,看向若薇!
他望著她,就像當初在安國的屋頂上,兩人初遇時,那個時候他是盜賊,而她是安國的小公主,被發現了,他很鎮定的看著她,沒有驚恐、,沒有慌張,甚至還帶著那么一點坦然若之!
在危險來臨,夏桀想不到自己最想看的還是她!
但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坦然,看著她漸漸露出驚恐的表情,看著她瞬間蒼白的小臉……她還是會擔心他的!夠了……夏桀忽然彎了彎唇。
若薇驚慌失措的看著桅桿倒下來,狠狠砸向下面的人,而她一點辦法都沒有……是的,一點辦法都沒有。沒有喘息的時間,沒有應對的時間,什么都沒有。
砰——巨大的一聲,桅桿的最末端不偏不倚的砸在夏桀的后腦,那一瞬間,夏桀臉上終于露出痛苦的表情,水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冰冷的水一下子淹沒了他的身體……
除非本王死,若不然,你一輩子都逃不掉!
若薇覺得喉嚨被人摁住了,想發出聲音,卻怎么也喊不出來,她倏地擺脫狻猊,一個猛子扎進去,耳邊是容恒失聲的大吼!但她已經不在意了……
像一尾魚奮力的在刺骨的湖水中翻找,剛跳下來的時候就覺得湖水很冷了,但現在更冷,冷的她眼睛都睜不開了。午后的秋陽在湖水中折射出一道道透明的光線,水底,一半明亮,一半黑暗,被水淹沒的枯樹枝像從地獄里伸出的手指,劃過她的臉頰,留下一道刺痛的痕跡!
若薇用力的揮開擋在自己面前的障礙物,奮不顧身的去尋找那偉岸的身姿!
終于,她找到了……
那個人漂浮在水底,青絲如同水草一樣在水底散開,俊美的容顏異常的慘白,仿佛有靈犀一般,夏桀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可隨后又閉上了,一串泡泡從他口中泄露出來……
若薇用力一蹬腿,飛快的穿梭到他身邊。
她已經被冰冷的水凍僵了,卻緊緊的抓住他的領子,死都不愿意放手,到了這一刻,她才看清楚自己的心,原來她是那么害怕失去……正因為六年前的痛傷的那么深,所以才封閉住自己的心,在生死攸關的一刻,忽然想明白了,原來所謂的仇恨不過是為自己找的一個不去正視的借口,夏桀……夏桀……我不想失去你!一點都不想……
若薇用力的蹬著水,帶著夏桀一路往上游。
近了,近了……陽光越來越清晰……
夏桀,堅持住啊!
嚴重缺氧的她忽然覺得頭暈目眩,就在這時,一雙大手從水面伸出來,抓著她的肩膀用力一提。
嘩啦,若薇跟夏桀一前一后破水而出。
“咳咳咳……帶他上去!”岸就在前方,但是她已經沒什么力氣了,容恒目眥欲裂的看著她,手卻已經緊握住夏桀毫無反應的身體!
狻猊咬著她的后領連拖帶拽!
容恒一只手抱著夏桀,一只手還要抱著木頭,與平日里淡定從容的樣子差之千里!
上了岸,大家都累的不輕,若薇掙扎著挪到夏桀身邊貼上他的心口,慌亂中,她幾乎聽不到他的心跳!
“若薇你做什么?”容恒驚訝的看著她。她在吻他?
若薇捏住夏桀的鼻子,小嘴毫無忌憚的貼上那性感的薄唇,一遍又一遍的注入新鮮的空氣,然后用力的擊打著他的胸口。
“夏桀,你堅持住!”若薇隨意的攏起發絲,臉色越發的慘白!她慌亂的模樣好像一個迷途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躺在地上這個人身上!
不要死,聽見沒有!
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若薇,讓我來!”容恒自告奮勇上前。掄起拳頭對著夏桀胸口就是重重一下!
“咳咳咳……”這一拳力道十分足,夏桀痛苦的猛咳一聲,吐出一灘清水。
若薇大喜,連忙托起夏桀的后腦,輕輕拍著他的臉:“感覺怎么樣!”
夏桀輕輕嗯了一聲,雙手吃力的撐起身體,用力的甩動了一下腦袋:“頭好痛!”
“頭痛?”若薇擔憂的看著他,卻覺得手有點黏黏的感覺,低頭一看,轟……一聲炸雷在腦中炸開,血……她的手在顫抖,怎么會有那么多的血?
腦中一片銀白,最后突如其來的一個畫面闖進來,那根桅桿狠狠的砸向水面……夏桀被砸傷了!
“我好想吐!”話還沒說完,夏桀便伏在一邊干嘔起來。
她記得有一本書上記載過,頭腦受過重擊的人會產生暈眩、嘔吐,嚴重的可能會有幻覺以及失憶!
容恒跟狻猊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夏桀在那吐,若薇也徹底的僵硬了!
胃里本來就沒什么東西,夏桀吐了半天也只吐出來一點混著泥沙的酸水!然后眼睛一翻便暈過去了!
“我們得趕快回去!這樣不行的!”這里離圣都不遠,離櫻肯定在圣都內掌控大局,可是以他們現在的體力以及夏桀這樣的傷殘人士,想走回圣都,有些困難,最好的法子就是找個人先回去!
目光落在狻猊身上,所有人里面就他跑的最快!
“狻猊,回去找人來接我們!快!”
狻猊頭歪了歪,眼里露出不滿,若薇一把拉住他的鬃毛往外推:“快去啊!我不會有事的!”
狻猊遲疑的邁步,一步一回頭,最后頭一甩,飛快的消失在岸邊!
“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夏桀的一只手臂搭在容恒肩膀上,一只手臂掛在若薇肩膀上,三個人搖搖晃晃往前走!
若薇喘著氣,接話道:“別說這么見外的話,我還不是一樣欠你們的!”
對于容恒這份情債,她還不知道怎么還!
夏桀臉色還是很蒼白,腦袋無力的垂在胸口,血液順著后腦勺一直蜿蜒到衣領里,樣子特恐怖。若薇只好用自己的袖子按著傷口,不讓血流出來。
四周都是被水淹沒的村莊,現在大水已經退去,但是很多屋舍都已經破爛不堪,往外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兩人將夏桀抬到一間摸樣還不錯的屋子里,若薇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床榻,將夏桀扶上去。
此時的他虛弱的跟小孩子一樣,稍微一碰就碎了!
“放心好了,禍害遺千年,夏桀沒那么容易死!”容恒帶著三分鄙夷,七分安慰說道。
“我去找點東西幫他止血,他就交給你了!”說完,若薇不顧身體的疲憊沖出去了,她現在需要一些干柴,還有干凈的布。
門扉關上,屋內昏暗且潮濕!
曾經神一樣的男人如今脆弱的躺在那,雖然滿身泥濘,卻依舊有股擋不住的風華,不得不說,夏桀是優秀的,不管是手段還是容貌,容恒把玩著手里的戒指,孔雀藍的眼睛里一會邪惡一會迷茫。
半晌,容恒一抖衣袍,坐在夏桀身邊。
修長的手指在他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現在掐死你絲毫不費力氣!”
屋子里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夏桀胸膛起伏,眼皮在掙扎。
容恒笑容擴大,依舊是三分邪惡,七分恣意。
“放心,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我容恒還沒那么沒品。”說完,將夏桀從床上扶起來,另一只手暗自運氣,將身體內的真氣全部凝聚在掌心,然后貼向他的后背。
只是一會的功夫,容恒便滿頭大汗,好像從水里撈上來一樣,事實上他確實剛從水里出來,而夏桀臉色已經從剛剛的蒼白變得稍微有些血色!
容恒輕輕靠在床柱上喘息,低頭看了看夏桀已經變得平穩的呼吸,他輕輕的勾了勾唇,帶著一點成就感的看著夏桀:“本王浪費真氣救你,如果你再死了,那本王只能將你剁碎以泄心頭之恨了!”
若薇進來了,她翻遍了所有地方,才找到這么一點東西,趕緊用熱水將布條煮沸了,然后用隨心鈴將煮好的布烤干之后,為夏桀包扎。
幸好天氣不是太熱,應該不會那么快感染。
容恒騰了一個地方給若薇,甚至還很小心的幫忙打下手。
兩人很有默契的幫夏桀包扎好,然后無限迷茫的盯著床上的人發呆。
好像一下子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若薇心里空落落的,《推背圖》上沒說有關夏桀的什么事,她算不準夏桀這一劫能不能度過去。
心被狠狠的撕扯著,若薇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想,這輕微的嘆氣聲被容恒聽到了,他走過來,伸手拍拍她的臉:“笑一下!”
聽見他刻意的調侃,若薇想哭的心都有了,但她哭不出來,興許是這一年多的經歷已經將她所有的眼淚都蒸發光了,看見太多太多的生命離自己而去,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
離開師傅跟隨奕之厲邪一同打拼,當時心中充斥著壯志未酬的高尚情懷,等真正的意識到世界的殘酷時,她開始退縮了,可命運的齒輪不斷的推著她往前走,一走就走了那么遠。
從一無所有的若薇,變成了麾下十萬兵馬的大人。
如果前面有個大坑,只要她一聲令下。麾下那些人不用三秒就能將那坑填平了。
但是她隱隱覺得,這并不是她想要的。
在權勢面前,她不是武則天,雖然手段像個漢子,但還是心懷小女兒家的心態,她想身邊的每個人都平平安安,不要有任何意外。
就好像現在,她什么都不想,只想夏桀平安無事!至于其他的,也不必再追究。
容恒的手指劃過她的臉頰,來到肩膀,手腕一用力,將若薇抱了個滿懷。
若薇并沒有推拒,現在她真的需要一個堅定的肩膀靠一下。
“別怕,發生任何事,我都會在你身邊!”
“容恒,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那么好?”若薇將臉埋在他胸前,鼻子已經開始發酸了!他對她實在太好了,好到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容恒的深情,有的時候真的很憎恨這樣的自己,既然給不了容恒什么,就不該跟他糾纏不休,但每次都會情不自禁沉溺在他的寵愛下不可自拔。
這樣的男人,她舍不得傷害。
“呵呵,曾經有個算命的說本王活不過三十歲,本王還差三個個月就是三十歲大壽,如果真的如那算命所說,本王不過還有三個月的壽命,等本王駕鶴西去之后,就沒人這樣對你了,你該惜福才是!”
“你又來貧嘴!”若薇帶著眼淚笑起來。這個家伙,哄騙女人的手段真是一流的。
容恒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他托著她的下顎,認真問道:“本王問你,當初為何會奮不顧身的過來?”
“你是說我為何會帶兵過來營救你?”
“嗯!”
若薇頭一扭,語氣有些頹廢:“還不是該死的假情報害的,說那你跟夏桀一同中了圣皇的埋伏,全都死翹翹了,我一聽頭都炸了,便不顧任何人的勸阻帶兵殺過來了,一路過關斬將,誰曉得你們一個一個活的好好的!”
容恒笑容擴大:“你是擔心本王多一點還是擔心夏桀多一點!”
若薇怔了怔,被這么問題難住了!她當時真的沒想那么多的!
這時,外面傳來猶如鼓點般的馬蹄聲,沒過一會,門被推開,外面的夕陽闖進來,連帶著人影憧憧。
問題被打斷。
來人的臉氤氳在夕陽中,但聞到了對方身體散發的清香,那是長久喝藥留下的味道。
容恒主動讓到一側。
裴野一身戎裝從隊伍里鉆出來,見到躺在床上的夏桀,臉色豁然變得蒼白起來,噗通一聲跪地:“屬下來遲了!”
離櫻沒有說什么,立刻命人將夏桀抬走。
“放心,夏桀不會有事的!”離櫻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一股讓人能瞬間平靜的神奇力量。
看見他,就如同看見了無限希望。
若薇連忙點頭:“你說的沒錯!”
一路的快馬加鞭終于到了圣宮,不得不說離櫻的能力與他的身體呈反比的。短短幾天的功夫,被大水摧殘過的宮殿便已經恢復到最初的狀態。
但是此時,若薇已經沒有心情去欣賞圣宮的輝煌,幾十個御醫早早的候在一邊,等著為夏桀診治。
夏桀很快被人整理干凈抬到一張整潔的大床上。
在他身邊圍滿了人,有御醫,有侍衛,裴野一動不動的站在床邊上,雙眼直愣愣的盯著床上的人看。
十幾個御醫都是離櫻的貼身,技術不在話下。
沒一會,其中一個長得跟乙肝晚期病人似的老頭子過來,拱手道:“夏王頭部遭到重擊,腦中有血塊!”
若薇輕輕晃了一下,容恒一把握住她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從她掌心傳遞給容恒。如果在現代,這樣的病情在高科技面前就是小菜一碟。但現在是在古代!
“有什么辦法么?”離櫻沉聲問道。
房間內靜默了很久,老御醫再次拱手道:“可以用金針散去淤血,亦或者等淤血自動散去!”后面那句話御醫說的頗沒有底氣。現在最好的法子就是用金針刺激穴道加速血液循環,將顱腔內的淤血散去!
“需得一位施針的高手!”御醫又道。
“你們不就是高手么?”若薇忍不住插話道。
御醫艱難的搖搖頭:“普天之下只有兩人,一是天機子大師,一位是其徒兒段微!”
師傅遠在天機谷,就算快馬加鞭找他過來一來一回也需要二十幾天的路程,二十多天,夏桀估計早就腦梗塞了!至于段微,他更遠,在遼國,就算他來了,要段微救夏桀,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這種金針需要配合著內力,微臣空學的天師的針法,卻難以學得他的內功!”御醫萬分為難。
要一個醫生會治病又要會功夫,確實有些難為他們了,其實御醫只需要學會一樣功夫就好了,就是在每次皇帝喊傳御醫的時候,御醫們一個個都用輕功飛檐走壁的過來!
若薇松開容恒的手,走上前道:“讓我試試!”
所有人都驚悚的回頭看她。
御醫打量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美麗女子,隱隱覺得她眼熟,瞇著眼睛看了許久,驚叫出來:“你是天機子的……”
“家師就是天機子!”若薇真誠道。
御醫更加愕然了,幾個人圍在一起商量著,若薇站在一旁心里比任何人都忐忑,她根本不懂醫術,更何況針灸這高技術含量的東西,但她知道一點,師傅經常將八卦游龍掌的內力幻化到銀針內幫助山下的老人治療類風濕性關節炎。后來才知道,師傅是為了讓金針發揮最大作用才自創的八卦游龍掌!
現在會這種掌法的只有她一個人,舍她其誰呢?
“若薇,你行么?”離櫻擔憂的問道,施針可不是一般熬藥之類的,稍有差池,很可能讓人性命不保。
若薇重重的嘆口氣,勉強揚起一抹笑:“你覺得我還有別的選擇么?”她不來,難道讓太醫現學八卦游龍掌?
太醫很糾結,夏王的命交個一個對醫藥一竅不通的人。若真的出事了,可不是殺頭了事的!
“娘娘——”裴野站出來,面露難色。
若薇看了一眼裴野的表情,知道他是擔心自己萬一失手怎么辦?她何嘗不怕呢?若薇在心里苦笑,但真的沒有辦法了呢,誰叫夏桀這么倒霉碰上這樣的事!
容恒在旁沒有吭聲。
御醫,還有勞您費心,教我一點施針的技巧!“
御醫們張大嘴巴,驚悚的看著眼前這個女子。本來就已經夠擔心的了,現在她竟然要現學現賣。
”放心,我學東西很快的!“這絕對不是自吹自擂,在老頭子身邊,她用六年時間學得了他的精髓,幾乎每天都有新得到知識灌輸進來,她照樣每樣都記得牢牢的。
離櫻在旁沉思。容恒根本沒想答話。裴野是下人,這樣的抉擇他根本一點參與的權利都沒有!現在主事的就三個,離櫻、若薇、容恒!
見大家都不說話,便知曉他們一定都恨不贊同這樣不靠譜的事。
太陽開始下沉,耽誤一刻,夏桀就多一分危險。現在他們需要跟時間賽跑,而不是在這里研究到底由誰來施針。
”救不了夏桀,你們就活剮我吧!“若薇眼一閉,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魄力。
”若薇,時間不多了,你準備一下,跟御醫去學習如何施針吧!“離櫻深吸一口氣,沉聲對身邊的御醫吩咐道:”把你們會的全部教給她,能教多少是多少!“
”陛下!“太醫不敢置信的喚了一聲,如果若薇施針失敗,他們離國跟夏國便會在一夜之間成為仇敵!因為是離國的御醫教這個女子施針,萬一被人誤會成刻意加害那怎么辦!
離櫻八風不動,清雅道:”不必多說,救人要緊!“
這么一說,便是發生任何問題都由離櫻一人擔著了!
御醫知道離王心意已決,不可再動搖,便連忙領著若薇去學習了!
他們的時間不多,所以能越快越好!
御醫手里拿著三炷香。
若薇目測了一下,這三炷香燒完正好到晚上。
也就是說,在天黑之前她要記住施針的所有要領。
容恒與離櫻靜靜的看著天邊的云層緩緩推移,兩人一同負手,卻都不說話!
一束金光透過云層,灑落下來,瞬間感覺到了溫暖。
容恒閉上眼睛,感受著夕陽最后的洗禮。
離櫻側頭:”御醫說,夏桀身體里面有一道真氣吊著,是你做的吧!“
容恒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那又怎樣!“
”只是很好奇,為何你會救他!“
這一次,容恒睜開眼睛了,是啊,為什么要救他,即便當時不出手掐死他,憑著夏桀那半死不活的樣子估計也撐不住多久,但他卻傻乎乎的耗費自己的真氣救了他。這到底是為什么?
”呵呵,如果夏桀死了,這世上就少了一個跟本王作對的敵人,這樣會降低本王的警惕,所以繼續留著他了!“這樣沒心沒肺的解釋恐怕也只有他能這么說了,離櫻并沒有再去追問什么了,有的時候答案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晚上很快到來,那扇緊閉的門被人從里面拉開。
若薇輕輕走出來,也許是腳步有些急,不由的晃了兩下,離櫻站的最近,連忙伸手扶住她:”沒事吧!“他擔憂的問道!
若薇連忙搖頭:”沒事!“
容恒卻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隨心鈴變成了橘黃色,那代表她在焦慮!
一些不相干的人都被清理出去了!
金針早已經被人捧上來,容恒、離櫻一左一右,還有四個御醫在旁當輔助。
若薇坐在床邊伸手去取金針的時候,看見自己的手在抖,這并不是害怕,而是太累了,這短時間疲于奔波,又加上前些日子發燒,現在有點體力透支!她感覺都快暈了——但暈倒前也要扎完了再說!
勉強止住了顫抖的手,若薇捏著針深呼吸,御醫在一旁指出穴道的位置,并一再囑咐刺進去幾寸,扎針的過程是很難熬的,因為每一下都會令她的神經繃到最緊,若薇強迫自己去想一些現實的問題,比如夏桀如果真的被自己弄死,那一定是果果繼位,夏桀的所有兄弟死的死,被貶的被貶,只有果果這么一個直系親屬,果果還那么小,就要面臨著君臨天下的重任……他還那么小,就要失去父親!還有,夏桀真的因自己技術不精死了,那么這里面的人都逃不了干系,雖說夏桀是夏國的主宰,可是還有很多宗親,他們一旦鬧起來,就算果果頒下圣旨都沒用!眼睛開始酸了,若薇咬緊唇,有太多太多的理由不能讓夏桀死,所以,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救他,就算再用一次隨心鈴……她也愿意!
若薇用這樣的感情強迫自己冷靜,必須要冷靜,她仿佛看見夏桀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上流淌,他們第一次離的如此之近,沒有任何言語,純粹是生命與生命的接觸。
汗水從發髻滑下,流到眼睛里,一片模糊中看見夏桀踩著穩健的步伐緩緩走來,在她身邊蹲下將口中的酒哺給她,兩唇分開,他低沉問道:”好喝么?“
忍不住閉上眼睛,若薇鼻頭酸的越發厲害,醒過來,請你快點醒過來!我還沒有恨夠你,你怎么可以有事!
金針混著內力,一根一根刺入御醫指定的穴道。
最后一針,至關重要的一陣,若薇攥著針,手已經不抖了,估計是已經抖的麻木了,但是手心的汗出的很多,在衣服上來回搓了幾下終于將手心里的汗擦去了,重新捏起針。
站在旁邊的御醫大氣都不敢喘。
懶散坐在一旁的容恒居然探出半個身子。
若薇望著床上均勻呼吸的男人,師傅曾經說過一句話,面對一個你認識的病人,你一定要表現的素不相識,俗話說的好,關心則亂。現在想一想,終于參透了其中的正理,想起段微每次幫她療傷的時候,都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現在她就要領略出那樣的心態,當夏桀就是路人甲!
手腕輕輕向前一刺,大家的呼吸都吊著,就在最后一根針扎下去的瞬間,夏桀突地從床上坐起來,吃痛的捂著頭,。旁邊的太醫看懂了,連忙上前扶著夏桀,輕拍他的背,然后道:”淤血散開了!淤血散開了!“
其他人雖然不懂得醫術,但也知道,夏桀已經死里逃生了!裴野退一軟,噗通跪倒在地上。
離櫻與容恒相視一眼,居然都如釋重負的牽起了嘴角!容恒一發現自己的反常立刻收起笑。
離櫻無奈的搖搖頭,這個別扭的家伙!
若薇一口氣松了,一下子癱坐下來,那根緊繃的弦豁然間松開,她整個人開始虛脫,身體一仰,向后栽倒下去。
——分割線——
夢里沉沉浮浮,仿佛置身在江南水鄉。
清風拂面,吹的人心花怒放。
就是這樣的感覺讓她貪戀的不肯睜開眼睛。
忽然,風和日麗的景象變成狂風暴雨,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將她的臉拍打的好疼。
她在夢中感覺自己被人抱起來了,擁緊,那樣堅實的手臂,占有勢的擁抱讓她恍惚,到底是誰?在現實中,有兩個人會這么抱她,容恒跟夏桀,那么現在到底是他們兩個中的哪一個呢?若薇輕輕呻吟了一聲,強迫自己睜開雙眼,看清楚抱著自己的人
飄飄忽忽的影子漸漸重疊,顯出一張俊美的容顏,若薇輕輕眨了眨眼,哦,是夏桀!沉重的眼皮又將她拉入睡夢中,就在她即將要閉上眼睛的時候,猛地又睜開,失聲叫道:”夏桀?“
夏桀只穿了一件單衣,健碩的體魄在衣服內若影若現,看樣子像是從床上才爬起來的,若薇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愣愣地看著他。
”你既然不喜歡本王,為何要拼死救本王呢?“他的聲音帶著沙啞,不知是很久沒有說話了,還是疲累導致的,莫名的讓若薇心跳猛地加快,像個白癡一樣僵硬在床上。
他沒有松開她,大手一遍一遍的撫摸著她柔順的長發。但他雙眼卻望著她,正確的說應該是逼視,銳利的雙眸中流溢著奇怪的光芒,仿佛要將她從里到外都看穿一般。
忽然夏桀將她拉到眼前,傾身堵住她的唇,霸道至極的一個吻。那樣貪婪的索取,那樣放縱的溫柔……大概是才醒沒多久,若薇沒一會便開始頭暈目眩,但是卻覺得十分刺激,夏桀嘴巴里有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他的氣息,立刻幻化成一種誘惑的味道,還有他下巴上的胡茬子刮在臉上,癢癢的。
過了好一會,夏桀松開她,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那次本王不是有意的!“夏桀摩挲著她的腦袋,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輕聲道。
若薇豁然瞪大眼睛!
”當初臨幸你的時候,有人在外面偷看的,本王不得已才會那么對你。你怨恨本王也是應該的,其實本王早該對你說明,不該顧忌你年紀小。“那個時候她才十五歲,他可不指望一個十五歲小女孩懂得那些政治黑暗。
”你確定那叫臨幸,而不是強尖?“若薇用四十五度視角看他。
夏桀垂了垂眼眸,忽然啞然失笑,樣子挺尷尬的。
若薇也低下頭,不知道要說什么,她現在終于看清楚自己最在意的是什么,如果當初夏桀能夠跟她坦白或者跟她商量一下,即便有委屈,忍一忍就算了,說不定她還可以極力配合配合,但他什么都不說,一直堅信著自己的計劃。
就像當年的冷落,若是能坦白的說明,她會不顧一切的離去么?就算他說,薇薇,這段時間我要對你態度很差,你不要亂想,老公還是愛你的,只是這四周的壞人太多了,為了保護你,所以才委屈你。等打敗了敵人,好好補償你。
其實就一句話的事!
”其實本王知道你恨死了!“說道這里,夏桀閉上眼睛。回憶如潮涌般襲來,經過一場生死,很多事已經想開了,所以今夜再也沒有什么隱瞞。
”本王那個時候才剛剛登基,勢力微弱,要依仗淑妃家族的力量,那時你還小,真的,跟娃娃一樣,本王料想小孩應該不會記仇,卻沒想到你心中早有打算,居然拋下一切一走了之!當時我氣瘋了!“說道動情處,夏桀居然連自己的自稱都改了。
”你當小孩都是白癡?“若薇立刻反駁起來,這件事不提還好,一提就一肚子的火。
”別說我,你不也是,當著我的面跟容恒跟段微你儂我儂,你試想過我的感受么?“當他是死人?夏桀胸膛劇烈起伏著。
若薇一把推開他,小臉繃得緊緊的:”你儂我儂?在你眼里男女就沒有友誼么?段微是我師兄,我們親梅竹馬……“
夏桀在一旁抱著手臂,用一種你編,繼續編的眼神看她!
”你入天機子門下的時候,段微早已經離開天機子了,你們哪來的青梅竹馬?段微暫且不談,容恒呢?“
”容恒他……“要怎么跟夏桀說?難道數,我跟他已經在那棵大樹上接過吻,而且感覺還非常的好?忽然間她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按理說腦袋受重擊之后不是會失去一部分記憶的么?幾乎每部穿越小說都有這么一出,怎么到了夏桀這里,他不僅沒忘記,甚至記得還挺清楚!
”本王怎么了?“門被推開,容恒半依在門欄上,那姿勢仿佛已經在那個地方呆了一段時間。
若薇張了張嘴巴,容恒撩起衣袍,款款走來!魅惑的眼眸緊鎖在她身上,緊跟其后的是狻猊!
狻猊一身銀白,邁著優雅的步伐,跟容恒一前一后進來了。綠瑩瑩的眸子像鑲嵌在眼窩里的兩塊頂級翡翠。
從門口走到床邊也不過幾百步的距離,但看在若薇眼里,容恒這廝走過來的速度就跟賭神出場放的慢動作一樣,每一步都走的那么堅定,卻又緩慢至極,帶著一股侵略的氣勢。
夏桀松開她,慢慢的站起來,雙手自然而然的負在背后。
這兩個人又一次交鋒了,不過這次比較文明,屬于眼神交流。
這種高難度的溝通若薇自然插不上,所以只好坐在床上跟狻猊對視,狻猊后退一蹬,居然跳到床上來了,下一秒,若薇就被狻猊一只爪子按在了床上,狻猊露出尖尖的牙齒威脅性的啃著她的脖子,若薇怕癢,左躲右閃,雙手象征性的掙扎著,手腕上的小鈴鐺隨著她的動作叮叮作響。
容恒跟夏桀似乎沒有將狻猊的行為放在心上,只當若薇養的寵物在跟主人撒嬌。
若薇跟狻猊打鬧了一會,狻猊將頭枕在她肩膀上,鼻子哼哼兩聲,好像在說很擔心她,若薇很吃驚,自己居然明白了狻猊的意思。他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她都能看得懂。
這難道就是心意想通么?
抬眼看過去,夏桀跟容恒還在那大眼瞪小眼。
若薇嘆口氣,這兩人的脾氣都不算太好,再這么瞪下去保不齊會打起來。
”你們累不累?“若薇抱著狻猊的脖子,沒聲好氣問道。
兩人同時朝這邊看了一眼,夏桀轉回視線,問道:”容王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容恒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下袖子,慢吞吞道:”本王看你恢復并的不錯,通知一聲,三日后諸國君王要來圣都!“
說完,容恒轉身,別有用心的瞄了一眼坐在床上的人,然后大步流星的離去!
若薇在一旁很好奇,仗都打完了,來圣都做什么?她還想著趕快收拾包袱回安國找果果呢!
一想不對,全部都來……難道是——
后來證明,她當時想的一點都不錯,是的,圣皇已經被推翻了,但是按照圣朝祖制,圣朝不可能沒有統領著,必須要再選拔一次圣皇。
五國算起來就跟當時歷史上諸多藩王一樣,如果沒有一個統領著,五國很可能會為了爭奪地盤年年征戰。
現在五國中最有可能成為圣皇的人選有三個,容恒、夏桀、離櫻!
奕國的皇帝還處在用尿不濕階段,直接>
安國安敏,也就是她的哥哥,怎么說呢,安敏雖然演技很好,但是有一點,與容恒與夏桀比起來,安敏還是稍遜一籌的。
如果嚴格的算起來,離櫻也不太合適,他身體不好,圣皇統領五國,繁雜之事太多,如果他做了圣皇,原來能活十年,估計會減少到兩年吧!
現在剩下的人選只有夏桀與容恒!
真是作孽,這兩個人好像天生的不對盤。如果真讓他們兩個競爭當圣皇,結果可想而知——肯定很慘烈!
若薇下意識瞄了一眼夏桀的表情,咦?那廝好像沒什么表情。
是的,夏桀沒有表情的站起來,在懷里掏啊掏啊掏啊,若薇一度認為夏桀會掏出一把刀,跟她說,要不我們一起自殺吧!這樣就不會再有人能分開我們了!
終究夏桀沒有掏出一把刀來,而是一枚精致的戒指,這只戒指若薇看過,當初在奕國,她還未恢復記憶的時候,夏桀就是拿著這個東西把她哄騙上床了。
現在他拿出來該不會還想再來一次吧?
若薇緊緊按住自己噗通噗通亂跳的心臟,瞪著夏桀的動作。
他捏著那枚火一般耀眼的戒指走過來,看著她,沒有任何言語的托起她的手,將戒指送到她手里。
”我不會像容恒那樣奮不顧身的為你去死,這并不代表我怕死。我死了,果果就沒人照顧了,但是,如果你真的死了,本王會等果果長大成人之后,再去陪你!“
”……“這種表白真的好血腥啊!
”那一次被圣皇抓住,是我大意了,我明知道城樓上的女子不可能是你,但是心里卻害怕那是你!“
萬能的帝王,如今說話都說的不利索,他能威風八面,完全來自于自身的自信,從愛上她的那一天開始,他一直覺得自己能游刃有余的操縱這份感情,即便有意外也不可能跳出他的掌控,但是他錯了,自從若薇恢復記憶之后,太多的意外發生,哪一件都不是他能控制了的,若薇已經徹底的脫離了他的掌心,按照現實來看,若薇現在的地位與他平起平坐,雖然她還未稱王,但是在底下民眾看來,她的威望絕對不比在座的各位差到哪里。
以前總是俯視別人,如今有一個跟自己一樣高度的女子站在他面前,從前的篤定不再有,他再也不能用自身的優勢去撼動她,只能以自己的真心去交換。
夏桀深呼吸一口氣,緊緊地按住她的手:”不要再松開好么?“
若薇垂下臉,多少年的心酸如今全都化成一顆晶瑩的淚落下來,她以為自己的眼淚已經流干了,沒想到還有這么多!
夏桀你知道么,如果這番話你早幾年說,也不會弄成現在這個樣子,對你恨的同時,她也在糾結,恨他的獨裁,恨他的隱瞞,更恨他的霸道。
但最終第二次選擇的時候,她還是選擇了夏桀這樣又霸道,又獨裁的家伙。
這難道就是上天所謂的俗世姻緣么?
淚水中,容恒慵懶的樣子出現在眼前,他半依在花團錦簇的梨花樹上,神色魅惑的看著她!
若薇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望著他:”這個戒指我不能要!“
”為什么?“夏桀眼底出現一絲疑惑。
若薇擦了一把臉,有些憤憤不平道:”第一次愛上你是我年少不懂事,第二次愛上你的時候,我失憶了,不算數,現在我要你再追我一次,追到了,我就是你的。追不到……“
”追?“夏桀一時間沒明白若薇的意思。
”就是重新追求的意思,追求懂不懂?“
夏桀默不作聲的看著她,似懂非懂的樣子。
若薇也不多做解釋,反正她話已經放出來了,以前的一切都當做浮云飄過去吧!其實算起來,如果沒有跟夏桀那個啥,果果也不會出來見人對不對?夏桀的錯誤卻將那個小精靈帶到她身邊,這就是老天的賞賜。
至于夏桀他自己,那就看他哄人的本事了!
”追不到會如何?“夏桀思索了半晌,問出了問題的關鍵。
”追不到你就繼續追啊?丑話說在前頭,我也老大不小了,如果你再追不到,我可要嫁人了!“
”也算本王一個怎么樣!“容恒又跟鬼魅一樣出現。
若薇驚詫的張大眼睛,他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出現了?
狻猊原本趴在墊子上睡的好好的,聽見容恒的聲音立刻站起來,虎視眈眈的看著容恒。
夏桀側身,眼神冷冷的:”容恒——“語氣帶著警告。
容恒十分不怕死的看著夏桀:”實不相瞞,本王也很喜歡若薇,自然而然的,本王也要競爭一下。“
個陰魂不散的家伙,若薇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土里。
夏桀全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容恒眼眸微瞇,嘴角嵌著一貫的邪肆笑容。他看著若薇,語氣輕浮:”怎么辦?越來越喜歡你了!“
若薇回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這家伙最好別把夏桀再氣回床上去就好!
夏桀回頭掃了若薇一眼,轉頭道:”好!“
若薇瞬間將頭從下面抬起,夏桀居然答應了?他不是有病吧?
”現在就開始么?“容恒挑眉。
夏桀沉思半晌,道:”等本王的頭好了再開始!“
”……“若薇。
原來兩個男人幼稚起來是這樣的好玩,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三天很快過去,圣都迎來了其他兩國的君主。
奕國的王還小,不能親自參加,所以派了一個代表來,那個代表就是奕之厲陽,跟在他身后的分別是紀云跟何榮。
安國安敏跟奕國幾乎同一個時辰到達。遠遠的,就開始一只小手在從馬車里伸出來,快速的搖動著。
”娘親,看不見我的時候,你有沒有想我?“若薇的臨時寢宮內,果果捧著她的臉義正言辭的問道。
幾個月不見,小家伙越發的攢個子,以前到腰,現在都躥到胸口這邊來了。
若薇撐著下巴想了一會:”你猜!“
”我才不要猜,你肯定是想我的!“果果露出如出一轍的篤定表情,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夏家的遺傳,不僅自戀而且還很自信。
若薇啞然失笑,怎么會不想他呢?在這里的每一天,幾乎都在想。
白澤在旁邊很是無聊的擦著劍,果果屁股一扭,跳到狻猊身邊,十分大膽的摸了摸狻猊的腦袋,若薇含著笑看他孩子氣的動作。
果果忽然回過頭甜甜問道:”娘親,你什么時候養得大狗狗?“
”……你猜!“
”這個我就猜不到了!“果果一臉的喪氣,伸手抱緊狻猊的大腦袋來回的看,狻猊認得果果,親昵的伸出舌頭舔著他光滑的小臉蛋。
夏侯城進來看見果果,立刻高興的將果果舉到頭頂,當沙袋拋著玩,若薇是不在意的,只是擔心被夏桀看到,如果被他看見他的寶貝兒子被她的手下輪流拋著玩,估計他會毫不猶豫的弄死這幫人。
夏侯城一邊拋著果果,一邊回頭問道:”大人你身體好些了沒有?“
”好多了!“
”那幫人說我們太沖動,那天你們回來的時候,離王死活不讓我們進來看你!“夏侯城十分不滿的抱怨著,手上力道沒有控制住,果果飛得更高了。
若薇一個旋身跳上半空將果果攔截下來,有些責備道:”別玩我兒子了,你喜歡自己生一個去!“
夏侯城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聽說你有個長的很漂亮的侍女。介紹給我唄!“
他說的該不會是小河吧!
”誰跟你說的!“
”夏王!“
果然是他,沒想到夏桀還真本事,這才幾天功夫,居然用美色將她手下的第一勇士給收買了!
若薇用一種鄙視的眼神掃了夏侯城一眼:”等把你的絡腮胡變得再性感一點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說完自己開始拋著果果玩。
果果沒心沒肺的傻笑。
白澤在旁悶不吭聲。
”來的路上沒什么事吧!“若薇偶然瞥見不停擦劍的某人隨口問道。
白澤迅速抬起頭看了看她:”沒有!“然后又低頭去擦劍。
若薇見他神情有些不對勁,心里開始疑惑了,白澤別看他一副大腦萎縮樣,其實精明的很,你要想從他嘴巴里掏出什么來,比拿他的劍切西瓜還難。
陪了果果玩了一會,夏侯城就忍不住把果果拽走了。
拽走的理由是,軍營來多了好幾萬人,介紹他認識!
若薇心里其實是很擔心的,以前果果只被一萬人拋著玩,現在她麾下十萬大軍,果果今天要想落地估計會很難!
”娘親,我去了,等下我再來找你!順便跟父王說一聲,今天晚上再去找他!“
”你父王今天晚上估計沒什么空見你!“若薇圈著手朝已經走遠的果果大喊,也不知道那混小子有沒有聽見,一蹦一跳的跟著夏侯城走了!
今天晚上有個陣容很龐大的會議,大概是要選拔圣皇人選了。
就不曉得誰做裁判!
若薇從寢宮出來,伸了個懶腰,準備去呼吸點新鮮空氣,剛出了宮殿們,就看見奕之厲陽站在不遠處,一副沉思者的模樣。
若薇靜悄悄的走過去,對著他耳后面突然大叫一聲,嚇得奕之厲陽在原地蹦得老高。
若薇被他的樣子逗樂了,見到是若薇,原本要發怒的某人臉色一變,變得驚慌失措:”你……你在這里啊!“
今天都怎么了?白澤怪怪的就不提了,連一向四肢發達頭腦也發達的奕之厲陽都這幅樣子。
”我不在這里,我能去哪里?“
奕之厲陽摸了摸鼻子,連忙道:”我還以為去別的地方玩了,呵呵,啊,對了,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沒做完,我去了!“
”哎……“奕之厲陽已經落荒而逃了。
若薇摸了摸自己的臉,又從懷里掏出一面小銅鏡,左右來回的照,臉上沒有什么啊。怎么他們一個一個都那副德行呢?
鏡子里忽然出現一張熟悉的大臉,若薇連忙放下鏡子,厲聲道:”站住!“
紀云前腳跟已經翹起來準備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卻被若薇一聲厲喝止住,只好笑嘻嘻的回頭:”好久不見啊若薇!“
若薇雙手負在背后,一臉審視的走進他,然后圍著紀云繞了一圈,紀云的眼角在抽搐,干巴巴的笑起來:”若薇,你這是做什么啊?干嘛這么看我!“
”你們一個一個跟做了虧心事一樣,快說到底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白澤一個那樣不奇怪,他那人有的時候就是那么神神秘秘,殺手嘛,必須的。奕之厲陽呢?他身為王爺那么神秘做什么?現在紀云也神經兮兮的,奕國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全皇宮的人都被鬼附身了?
還有,白澤一直在安國,難道說,也被附身了?
”若薇,你想什么呢?我……我去練劍……呵呵,何榮那小子等著跟我切磋……我去了!“紀云哧溜一聲從若薇身邊踮著腳跑了!
說謊都不會,何榮的武器是龍蛇長矛!紀云是亢龍锏!練劍!劍怎么拿他們會么!
若薇瞇著眼睛,如果看得不錯,這些人好像很怕她啊!她做了什么事讓他們這樣了?
真是奇怪的家伙!
若薇像閑庭散步一般到處的逛,安敏正在跟裴野說什么,裴野忽然露出驚愕的表情。見到若薇來了,裴野連忙抱拳告辭。
若薇幾步跨到安敏身邊:”哥哥!“
安敏眉眼一彎:”聽說你前幾天生病了,怎么不去休息幾天?“
”對了,我從安國帶了很多好吃的,你要不要嘗嘗?果果這段時間過的很好,胖了不少呢!我聽說你帶著那么點兵馬跑到這里來真的擔心死了,要不是天機算師傅說你一定會化險為夷……“忽然間,安敏住嘴了。
若薇用相同的方式圍著安敏繞了一圈,安敏像全身爬滿了蟲子一樣來回扭動幾下:”你干什么這么看人!“
”奕國人被鬼附身了,怎么安國也被鬼附身了么?“若薇帶著審問的口氣問道。
”你瞎說什么呢,別亂說話啊,這里可是圣宮!很多老祖宗都在的!哥哥還有事先走了!“
有事個屁,他除了安國那點破事之外,還有什么事值得他操心的!
一個一個躲她躲的跟洪水猛獸似的,她到底做什么了?跟她多說一句話都困難?
而在另外一棟宮殿內,離櫻、夏桀、容恒與天機算各占房間一角,美輪美奐的宮燈沒有將他們的臉色照的好看些,反而更加嚴肅陰沉。
”如果被若薇知道,估計會瘋吧!“離櫻淡淡道,語氣里帶著一股擔憂。
夏桀雙目注視著遠方,沉思片刻道:”以薇薇性格,會不惜一切代價為他師傅報仇!“
”段微這個人不好對付!“容恒把玩著手里的戒指,懶洋洋道。
”可是這么瞞著她也不是辦法!“安敏沖進來,隨手摸了一頭的汗,沒一會奕之厲陽也進來了,見容恒坐在那里,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轉身找了個離他遠一些的位子坐下來。
”剛剛遇見那個瘋婆娘,害的我差點說漏嘴!“
奕之厲陽畢竟年紀小,城府不夠,如果若薇想套他的話,估計用不了多久!
至于安敏,面對親妹妹撒謊,而且又是一個彌天的大謊,縱使一國之君,也會覺得困難,天機子無兒無女,如今歸天,他們卻瞞著她,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若是哪一天若薇知道了,那還得了?他們就是幫兇啊!
”師兄臨走的時候,要老夫好好照顧薇薇,我想師兄一定不想讓若薇為他報仇!“那樣的話,死的人會很多!
”天師如此疼愛手里的兩個徒兒,段微那個喪心病狂的畜生居然將那么善良的老人殺了,真是天理難容,他日一定會遭報應的!“奕之厲陽憤恨道。
容恒對那個傳說中很能干的天機子沒多大興趣,他唯一有興趣的是怎么才能將這個謊言隱瞞一輩子。天機子與若薇的感情大家有目共睹,亦父亦友,雖然天機子對其嚴厲,但是他的疼愛從來不吝嗇。如果若薇真的天機子已經死了,估計會傷心欲絕吧!
以前很想看若薇為自己擔心難過,但真的看到了,他心里卻不好受了,這樣的感情很復雜。
”我告訴你們這些,是希望大家一起想個辦法,若是微微突然想回天機谷,或者她想去找師兄了,那該如何是好!“天機算滿臉憂愁道。
”這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這些!“天機算臉垮下來。
”還有什么重要的么?“
”這是若薇寫給師兄的信!“天機算從懷里掏出一大堆疊成五角星形狀的信件:”已經快六封了,如果長久下去,若薇必定會起疑心的!“
沒一會,這些東西就被幾位君王一搶而空。
夏桀緩緩展開其中一張,輕輕朗讀出來。
”師傅,展信平安,我現在正在往蒼鹿原的地方趕,心里很慌張,他們說夏桀跟容恒被人踩碎了!“
夏桀覺得自己喉嚨里被卡了什么東西,抬眼看了看容恒。仿佛有感應般,容恒瞬間抬起頭看向夏桀,兩人目光再一次的交匯在一起,但是,從沒有哪一次是這樣平靜!
原來這個小女人是這么的重視他們!
換句話說,如果他們聽見若薇被人踩碎了,會怎么樣呢?
離櫻挑開自己手里的,輕輕讀出來。
”師傅,我想了一個很壞的辦法攻進圣宮,可能會死很多人,我其實不想這樣,可是圣皇真的太可惡了!請你原諒我,師傅,等救出夏桀,我保證立刻回天機谷!“
念完,離櫻沉默了一會,輕輕道了一句:”這丫頭,還曉得心懷蒼生!難得,難得!“
安敏小心翼翼打開自己手里的。
那是最早的一封。
”師傅我好想過你啊,沒你罵我,人生都覺得沒趣味了,大遼侵犯中原,我用陣法困住他們,我想兵不血刃,段微說我太仁慈了!“
奕之厲陽迫不及待的打開自己手里的。
掃了一眼,表情開始凝重了。
”上面寫的什么?“大家一起好奇起來。
”師傅,我很想念你,前幾天圣皇的余孽刺殺我們,臨死前說我是妖孽,我很難過。“信紙上最后一個字是模糊的,像是一滴眼淚落在上面,將自己化開了一樣。
”她哭了!“奕之厲陽拿著信紙,語氣落寞道。
一直都覺得她這人特沒心肝,再困難的事在她眼里都不是問題,卻沒想到她心里有那么多不為人知的苦楚。
天機算懊悔的搖搖頭:”都是我的錯,當初……“
”神算大師,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離櫻站起來嘆口氣,繼續說道:”若薇現在也算有勢力了,她麾下十萬兵馬各個驍勇善戰,如果她真的知道段微殺了天機子大師,估計若薇會帶兵殺過去!“
夏桀捏著信紙,心里百感交集,她有那么多的煩惱,那么的憂愁,為什么不跟他說呢?好像在很多時候,他總是一貫的去命令,去掌控,卻不曾真正問過她的意愿。想到這,夏桀不禁捏緊雙拳。
容恒眼睛卻一直盯著手里的信伐。
”回信吧,不然若薇生了疑心就不好了!“容恒收起慵懶的語氣,一本正經道。
”怎么回?天師的字跡誰能模仿?“奕之厲陽語氣十分不友善的問道。
”本王試試!“離櫻站起來,風輕云淡。
說完,離櫻走到一旁的桌子邊上,天機算連忙掏出天機子生前的筆記。
離櫻端詳著看了一會,修長白凈的手指沿著字跡緩緩撫摸了幾次。過了一會離櫻執筆,尖尖的狼嚎在白紙上揮灑自如。
一封回信寫好,大家輪流傳看。
當看見與天機子筆記相差無幾的字跡時。
大家詫異了,都知道離櫻多才多藝,卻沒想到他能多到這個份上,臨摹的這么相像。
天機算連忙將小白鴿從懷里取出來將信放進去,伸手推開窗子,見四下無人,連忙將小白鴿放飛。
一樁心愿終于了結,大家如釋重負的嘆氣!
若薇轉了一圈發現大家都沒在,聽伺候的太監說,各位君王在一起商議重要的事,所以便沒有去打擾。
回去的路上一只白鴿落在她肩膀上,若薇大喜。
這懶惰的老頭終于舍得回信了。若薇一邊走一邊喜滋滋的打開信封。
信其實很短,區區幾行字,若薇翻來覆去的看。
——師傅閉關,沒事別來煩師傅!
若薇歡喜的將臉埋在信紙上輕輕的嗅著。
忽然,她愣住了!又忍不住聞了聞。
而后……
信紙在若薇手中顫抖幾下,蒼然飄落在地上,被風一吹,卷去好遠。
若薇呆呆的站在原地。
從議事廳里出來的男人們沿著長廊緩緩向回走,卻在長廊的盡頭看見一個人,那個人呆呆的站在那,蕭瑟的秋風吹起那淡紫色的羅裙,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風歸去。
大家都注意到地上被人丟棄掉的信紙。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倒抽一口氣,難道被若薇發現了?
就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時候,若薇緩緩回頭,晶瑩的淚珠溢出眼眶,在腮邊滑下一道長長透明的痕跡。
天機算愕然。
若薇望著天機算錯愕的臉,顫抖著問:”師傅到底怎么樣了!“
天機算眨了眨眼,連忙道:”你師傅很好啊,在天機谷天天閉關修煉,準備練成一個絕世高手!“
”你說謊!“若薇大聲喊起來,聲音帶著顫抖的尾音:”天機谷的墨不是這個味道!“
”……“所有人。
盡管離櫻模仿能力再強,也不會想到,一塊墨竟然會讓若薇發現端倪。
”這封信根本不是師傅寫的。雖然字跡一樣,但絕對不是出自天機谷!師傅到底怎么了?是老年癡呆了,還是不能動了!要人代勞回信給我!“若薇傷心之余,頭腦還是很清醒的,她想了很多關于天機子不能親自回信的理由,比如得了帕金森,手抖的沒法寫,或者是癱瘓了之類的,但她絕對不會想到天機子已經不在人世了!
見大家都沉默,若薇猶如晴天霹靂,猛地轉身,夏桀一個箭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我要回天機谷,師傅肯定病得不輕!“
”若薇——“天機算上前叫住她!
若薇茫然的回頭,她看見天機算滿是皺紋的臉上盡是痛苦之色,這件事本來想瞞住的,現在看來是瞞不住了。
”不要去了,你師傅不在天機谷!“天機算艱難道。
”他去哪里了?“若薇連忙追問。
”他……他死了!“天機算哽咽一聲,手里的算盤被他緊緊抱在懷里,那是師兄賠給他的最后一個算盤!
若薇踉蹌了一步,小臉發白。
她表情有些遲鈍:”你說什么?“
”若薇,不要這樣,天師年紀大了,駕鶴歸去實屬正常!“容恒很是認真的說一句人話。
若薇還是很茫然的樣子,不僅僅反應慢了半拍,就連表情都慢了,她幾乎找不到該以什么樣的表情來面對師傅死了這件事。
怎么好好的就死了呢?
師傅的身體不是一直很好的么?怎么突然就走了?
若薇緩緩轉身,夏桀拉住她,卻被她甩開。
容恒要追上去,卻被夏桀攔住:”讓她一個人好好的靜一靜吧!“
若薇確實需要靜一靜,來消化這場突如其來的噩耗。
為什么呢……
這到底是為什么?
她不要這樣,師傅總說要不是她拖累,自己能活一百歲,現在她不在了,他不是應該活一百歲么?
天空開始下雨,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若薇站在空曠的御花園內,往來的宮女侍衛都被調遣走了,這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一個人靜靜的站在雨中,任由風吹雨打!
”師傅……徒兒知錯了!以后徒兒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了,師傅……“
”薇薇啊,你用為師的筆了么?“
”沒有,我沒用!“
”你真沒用?“
”我真的沒用!煩不煩啊!“
一邊搖頭,一邊往外走:”哎,你怎么老說自己沒用呢?
“薇薇,今天為師心情不錯啊,陪師傅出去逛逛吧!”
“師傅,我的心情剛好,別破壞好不好啊!”
“……”
“師傅,吃飯啦!”
“來了!”
“怎么這么慢?”
“夠快了,為師是從天極峰上跳下來的!”
“地上有坑沒有?”
“你別看你師叔那么會算,到頭來一個徒弟都沒有,老了都沒人哭墳!”
“你就這么想有人給你哭墳?”
“為師要是死了,你不哭?”
“哈哈——哈哈哈——你先死個給我看看!”
“你個欠揍的孽障!”
零星小雨慢慢變成瓢潑的大雨,站在雨中,若薇仿看見那個脾氣古怪卻和藹可親的老人正在越行越遠。她瘋了似的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片泥土……
“師傅——”
若薇癱軟在泥水中,仰天大喊!心臟在抽痛,痛的恨不得用手撕開!
那個總是喊她孽障東西的老人再也回不來了……
那個罰她抄書,卻在半夜三更過來看她的老人從此消失了!
以后再也沒有人像師傅那樣對她嚴詞厲色,再也沒有人在她迷茫的時候一語點破其中的玄機。
夏桀站在長廊下,面目表情的看著跪在御花園中央哭的肝腸寸斷的小女人。
夏桀閉上眼睛,不忍再看,原來她傷心的模樣一樣叫他肝腸寸斷!
“陛下——”夏桀抬手擋住了裴野要說的話。
轉頭看向身邊的果果,不用夏桀說,果果立刻撐起一把大傘,小心翼翼朝若薇靠近。
頭頂蓋上一層陰影,果果將傘全部移到若薇頭頂上,小小的身子露在外面。
若薇虛弱的抬起頭,望著兒子。
“果果……你知道么!”若薇抽噎了一聲:“……從今以后娘親就沒有師傅了……”
“可是你還有我跟父王啊!”果果伸手拍拍她的腦袋,像個大人一樣:“不要哭了,若薇,堅強一點!”
若薇哭的更加傷心了!
這時,一雙大手隔著雨簾伸到她面前,若薇吸了吸眼淚,淚眼朦朧中,夏桀沒有撐傘,直挺挺的站在那,朝她伸手。
“呀,父王,你腦袋上的傷還沒有好,淋雨了腦子里會不會進水啊!”
夏桀狠狠撇了一眼兒子,果果立刻用手封住嘴巴,做出一副我再也不說話的樣子。
夏桀將手往前傾了傾,手指已經能觸碰到她的下巴了,若薇緩緩抬起臉,雨幕中夏桀容顏模糊,仿佛下一刻就會被雨水沖走一般。若薇迫不及待的伸手抓住他溫熱的大手:“不要走!”
夏桀心中一痛,屈膝陪她一起跪下來!
大手一遍一遍的撫摸著她濕透的長發:“傻瓜,我能去哪里?哪里都不去!”
若薇像是溺水中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反手將夏桀緊緊抱住,用盡全身的力氣!
果果惦著小腳為這兩人撐傘。
這一幕,落入容恒眼中,忽然間他覺得自己再也沒有資格去跟夏桀競爭什么,夏桀縱使有千般的不是,但是他手里握著一個重要武器,那就是孩子!
夏桀彎下腰,將若薇打橫抱起來走向房間。
果果一個人撐著傘屁顛屁顛的跟在后面,不經意的回頭看見雨中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果果歪了歪腦袋,反身撤回。
容恒雙眼一直盯著地面,水洼里倒影了一個影子,他連忙抬頭。
果果對他揚起一抹喜洋洋的笑臉:“叔叔!”
容恒邪笑了一下:“你怎么不去陪你娘親?”
“不用了,父王總說我拖他的后腿!”果果聳聳肩,將手里的傘遞給他:“你拿著吧!”
容恒鬼使神差的接過,卻見底下的小人甩了甩手腕:“你真是個大好人,我的手酸死了!”
容恒啞然笑起來。
“叔叔你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你有小孩么?”
“沒有!”他寵幸妃子都不會讓她們生下孩子的。
“那真是太遺憾了,如果你有女兒,一定會很漂亮!”果果語氣惋惜并且無限憧憬道。
容恒瞇起眼睛,逼視著眼前這個小鬼:“有女兒又怎么樣?”
“如果叔叔你有女兒,等她長大了,我就冊封她為王妃!”
容恒臉孔瞬間扭曲,你爹搶了我的女人,你小子還想搶我的女兒!
“喂,叔叔,如果你有女兒記得告訴我啊!”果果圈著手朝容恒的背影大喊,。
容恒大步流星,這里他一刻也不想呆了!
回到宮殿內,夏桀大步跨進內室,將她的濕衣服換下來,然后用被子抱緊她。很少去照顧人,夏桀的手法有些笨拙,抱緊了,生怕她喘不過氣,抱松了又怕她生病,一會松,一會緊。
“我去給弄點姜湯來!”
若薇小臉依舊蒼白,眼神透著迷茫與傷痛,找不到焦距……
夏桀端著剛煮好的姜湯走進來,遞到唇邊,聲音輕柔:“若薇,喝了它,要不然會生病的!”
若薇低頭喝了一口,夏桀又將碗像上傾倒了一些,就這樣,若薇乖乖的喝完了姜湯,喝完之后,若薇還是覺得很冷,像只受傷的小獸一樣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夏桀輕輕觸摸著她冰涼的小臉。伸手握住她的手,感受那股從身體里傳出來的冰冷:“你需要好好休息了!”
若薇抬起頭,聲音帶著哽咽,更帶著一絲祈求:“陪我一會,就一會!”
他怎么會不陪她呢?夏桀嘆口氣,將她擁入懷中,接下來,兩人再也沒有言語,她就這么靠著他的胸膛,閉上眼睛休息,而夏桀始終沒有松開她,大掌輕輕的拍著她的后背,這難得的平靜與親密,他們都不想去打破。
夜更深了,外面雨點急促,若薇終于在他懷里安心的睡下了,夏桀小心翼翼的松開她,幫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手指憐憫的撫摸著她依舊蒼白的小臉,眼眸凝視著睡夢中的小臉,見她星眸緊閉,眼角還有未干的淚痕,夏桀輕輕伸手為她抹去。
他低低的聲音在宮殿內響起。
“原來看見你哭,比人拿刀子凌遲我還痛苦!”真想她能像小時候那樣,什么都不在乎,沒心沒肺的活著,外面的血雨腥風都由他一人獨擋,她只管無憂無慮的快樂一生就好!
夏桀俯下身體,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然后站起來朝外走去!
小公主終究要長大的!
外面容恒斜倚在一根廊柱上,見到夏桀出來,他起先很詫異,可隨后卻憤怒了:“你怎么可以丟下她一個人走了!”
夏桀孤傲的睨視了他一眼:“她睡了!”
“哦!”得到答案,容恒輕輕舒了一口氣,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