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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素衣男子身后的青陽見此情形不由驚呼出聲，作勢要攔在跟前。

“傅大人？”看清來人，楚懷驚訝之聲上揚，忙放下手劍鋒入鞘。

未請自入云軒抬手致歉，“楚將軍，失禮了。”話音未落人已行至床前。

“大人言重，”楚懷回禮，低頭望了一眼床上的玉人，趕忙退開床邊數尺，“公主已無大礙，大人即可放心。”

云軒靠近床邊坐下，心疼的撫了撫卿言的面頰，雖然燒已退，但還未見醒。

云軒的突然到來讓楚懷頗為意外，目光隱隱落在他身上來回打量，這一身厚重的風塵和遮擋不住的憔悴顯然是連續趕路所致，從臉上驚訝又擔心的神色來看，公主的病情他定是全然不知，看來不是為探病而來，思及此，楚懷心中一緊，臉色沉了幾分。

“傅大人。”楚懷微微福禮，將云軒留在卿言身上的目光轉移了過來，“若無吩咐，末將告退了。”

“楚將軍。”云軒將身回禮，心思卻還在卿言身上，“這幾日辛苦了。”卿言額上的面巾和楚懷臉上的疲倦讓云軒一眼便了然，再加上墜兒不在旁邊伺候，想必也是身不由己，這一聲辛苦實在是作為一個夫君該有的禮數。

“末將應盡之責，大人言重了，只是公主為民操勞而身染重疾，這都是末將的失職。”說至此，楚懷一臉自責，目光落在床上虛弱的人兒身上，甚是擔心。

楚懷的這些情緒都盡數落在了云軒眼里，那憂心的神色的確是發自真心的，只是楚懷是晉王的人，無論對錯防人之心必不可少。

“嗯，水，水。”呢喃的聲音隱隱約約飄進眾人的耳朵，卿言只覺口干舌燥，混身乏力，微微睜開的雙眼目光也是散亂不堪。

眾人心中一喜，立即圍上了剛剛蘇醒的憔悴人兒，還有人遞上一杯清茶。

一雙有力的大手從背后把她托住，將茶碗遞到她嘴邊，咽下一口溫熱的清茶，卿言覺得冒煙的喉嚨舒服了許多，然后緩緩抬眼，朦朧中對上的是云軒欣喜而深陷的雙眸，甚是驚訝，想張嘴問什么卻沒有力氣，只是象征性的扯動著嘴角，“你怎么來了？”

聲音仍舊虛弱但很真實，讓云軒心放下不少，將她扶好慢慢摟入自己懷中，“來看你。”男子淡淡一笑，聲音溫柔體貼，讓卿言十分受用。

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云軒扶她坐好，目光卻陡然瞥見了站在床邊的楚懷，卿言又不自覺的警惕起來。

醒來的玉人兒恢復了之前的警覺與傲然，楚懷心中微嘆，單腿屈膝：“末將護主不利，請公主責罰。”

“將軍請起，”卿言淡淡一笑，楚懷這唱的又是哪一出，“我生病豈是將軍的錯，將軍不必自責。”再細看了看楚懷，竟是一臉倦容，看來這幾日楚懷并沒有偷懶，災民一事定花了不少功夫。

“現下災民情況如何？”這是卿言首要關心的問題。

“災民回流有序，已安排妥當，請公主放心。”楚懷起身，如實回答。

“好，有勞將軍。”卿言滿意的彎起嘴角，虛弱的閉上眼睛，“墜兒，再給我一杯茶。”

“青陽，茶，七分熱。”云軒輕聲吩咐。

接過茶杯，伺候的竟是青陽：“墜兒呢？”

“墜兒姑娘也病倒了。”回話的是楚懷，這讓卿言頗為意外，轉頭望了他一眼，陡然發現楚懷英俊的臉上隱隱掠過一絲紅暈，神色顯得局促而緊張。

墜兒病了？也難怪，自己不也病了嗎，連日勞頓小丫頭也熬不住了，可是楚懷提及小丫頭便臉紅，倒是挺可疑的，莫不是看上她了？卿言只覺得這楚懷是越來越難捉摸了。

身體仍舊虛弱無力，不消多想卿言抬手示意大家退下，只留云軒守于身旁。

拿起床邊小幾上剛溫好的清粥，云軒舀了一勺卿言唇邊，卿言搖了搖頭，虛弱的靠回到床上。

“多少吃一點，你也想早點痊愈不是？”云軒誘哄她，竟拿出了應付孩子的招術。

卿言轉頭無力的一笑：“云軒，你見過易子而食嗎？”眼睛有些傷痛的望看窗口，“我是說在這兒之前。”

“沒有。”云軒回答得十分肯定，卻無波瀾。

“我也沒有，”卿言將目光收回，落在云軒身上，“在這兒之前。”

“言兒。”云軒無奈的輕喚。

“我知道，這是我成長的一部分。”卿言開口打斷。

“所以，有些人定要為此付出代價！”卿言的眼神頓時變得狠戾，蒼白的臉上生出股股怒氣，抓著錦被的雙手漸漸顫抖起來，指關節處竟有些發白。

如此卿言是云軒罕見的，只得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更應該先養好身子了。”話題又轉回到粥上，卿言無奈，拿過云軒手中的碗，一股腦兒全喝了下去，其實她是個很自覺的病人，懂得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將碗遞回給云軒，鳳目輕瞥了他一眼，低聲詢問：“出了何事？”云軒急于趕來一定不只看她這么簡單，他不是個沒有分寸的人。

云軒一頓，低頭接過碗勺，略微猶豫了半刻卻未作正面回答，“聽說這賑災的糧食是跟南夏借的。”

“是，這些我已上報父皇，”卿言眼中疑慮未減，“父皇授我臨機專斷之權，我未覺有何不妥，如此一來災民□□事件得以解決，這不正是我此次南行的目的？”云軒若是為此事而來，那是不是太晚了些？

“此方行事本無不可，但你不該答應那個藍臻親自送還糧食，這顯然是場陰謀，否則糧食不可能在當日就送出，你也太不把自己的安危當回事了！”以為卿言仍未覺察，云軒神情激動，一想到卿言身處險境，他便擔心起來，將所想脫口而出。

卿言心中一驚，這些細節并未在奏折上提及，是怕父皇擔心，云軒又是如何得知？

難道？

思及此，卿言的怒意漸漸浮于臉上，胸中如同堵著一口氣一般難受，“傅云軒，你居然在我身邊安插眼線，你——”此時的卿言已憤怒得無法言表。

轉過頭不再看他，心中陡然涼意四溢，傅家的勢力之大卿言早有準備，只是盤根錯節竟如此之深是卿言始料未及的，親自送糧一事僅與藍臻口頭承諾并未聲張，知曉此事者寥寥無幾，難道傅家的勢力已無孔不入，甚至伸到了禁衛？卿言臉色一變，不敢再多想。

“我只是擔心你，何來眼線一說。”此種反應在云軒意料之中，“你不讓我跟來，我只有另尋他法了。”淡淡的解釋，希望能消除卿言心中的不快，“秦勉與我交情頗深，我從他那兒打聽了些你的近況，這怎么就成眼線了。”云軒的語氣中透出幾分無辜與無奈。

“秦勉？”原來是他，卿言半信半疑，心下卻對云軒放下幾分設防，甚至為他能找到這么一個合理的解釋而深深舒了一口氣，這讓卿言自己也頗感意外，不過嘴上卻依舊咄咄逼人，“傅大人果然交友甚廣，連父皇身邊的內廷禁衛都能說上話，怪不得父皇許我南下一事您手到擒來，以后諸事還得多倚仗您了。”卿言語氣不善。

“又耍小性子，”云軒不以為然，寵溺的笑笑，“你若待我如寧遠一般，我又何必如此，說到底，你仍對我心存芥蒂。”聲音略帶一絲苦澀。

“我——”卿言語塞，的確，對云軒的信任始終不能傾心，雖一再告訴自己他是可信之人，可每每事來心里總不免先有懷疑，對他終究不能如寧遠那般不設防。

“好了，我懂。”輕拍了拍卿言蒼白的小手，云軒淡淡一笑很是溫和，仿佛無事一般，掃走了滿室的尷尬。

沉默了片刻，兩人互望，相視而笑。

思忖了一會兒，云軒鎖著眉淡淡嘆了一口氣，開口：“有件事情，我想有必要告知。”

“何事？”見云軒神色逐漸凝重，卿言隱隱有些不安。

“寧遠班師回朝的前夜遇襲失蹤了。”

“不可能。”如一顆巨石瞬間落入水中，卿言立即怔住了，素白的臉上一片難以置信，激動得不由輕咳了幾聲，“寧遠六歲便隨寧老將軍馳騁沙場，這點小把戲他豈會看不出來，還失蹤了？”

“寧遠接到探子回報，秋戎軍中一隨軍轉押的囚犯極似寧老將軍。”云軒輕吐出幾個字，其意不言自明。

聞此言，卿言不再爭辯，當年寧老將軍在清峽關與秋戎一役中為國捐軀，連遺體也能未找到，得此噩耗隆慶帝悲痛不已，遂將其封為寧國公世襲罔替，命中軍席地搜尋十日未果，只得護送老將軍之遺物回京，并以諸侯之禮立衣冠冢于皇家陵園，殊榮于斯一時間寧氏九族無不感皇恩浩蕩。

可是，即便如此，寧老將軍的遺體始終是寧遠的一塊心病，雖多年來從未提及，但卿言心中甚明。

現下老將軍居然還在人世，以老將軍為餌，如此一來，寧遠必是身處險境，這個死忠的孝子只怕都已經中了圈套而陷于囹圄了。卿言雙手緊緊握住兩側的錦被像要把它撕裂一般，心下除了擔心只有擔心，張口欲再多問些情況，轉念一想得到的無非是些無關痛癢的回答，索性不再問了。

又是一室沉默，卿言不語，云軒亦不語。

“昨日，留于秋戎大營的細作回報，寧遠并未被海圖所俘，”頓了頓，“也未有任何他遇害的消息。”云軒終是不忍看卿言將下唇咬得死緊的模樣，開口道出寧遠現下的情況，“皇上一直在派人搜尋，你可放寬心。”

傅氏一族消息如此靈通堪比皇家，父皇果然還是對的，若得傅家相佐，江山便先穩一半。

見卿言如此擔心的模樣，云軒心底掠過輕微的酸意，隨即一笑而過，用手撫摸著卿言的額頭，“睡一會兒吧，將養好身子重要！”聲音溫和得讓人不忍拒絕，卿言點了點頭，安然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