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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算計
藍臻果然還是言而有信的,當日便有大隊人馬壓糧入境,好像早有準備,卿言心里不由得生出了陰謀兩字,但災情緊急也顧不得那么多了。
可這壓糧的人馬也太過于龐大了,整一支軍隊是不是太夸張了!
于是到達邊境時理所當然的被攔下,藍臻很生氣非得讓卿言親自押送糧隊才罷休,無奈卿言只得快馬加鞭前往邊境。
“長公主花容月貌只帶這幾個隨從本王很不放心啊!”藍臻挑眉笑笑,言辭輕浮,“不如由本王做一回護花使者如何?”
卿言眉角一陣抽搐,不知南夏的皇家是用何種水土才能養出如此登徒子,心中甚是不快,但臉上卻未表露,“不勞王爺掛心,若是真能遇上幾個山賊,也能做件為民除害的好事不是!”卿言媚眼微瞇,笑得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很是惑人。
正值我大齊邊陲多事之秋,再讓你帶個軍隊來給我搗鼓點事兒,那我不是手忙腳亂!卿言心里嚴重的鄙視了一下這個趁人之危的小人。
聽到山賊二字,藍臻的眼神幾不可察的微變了一下,隨后收起輕佻的笑容回答道:“既然長公主巾幗不讓須眉,那本王就此告辭。”轉身準備離去,又忽而回頭,笑得一臉和煦,“公主可別忘了,半月之后的二千五百石糧,”停頓了一下,笑眼盡顯,“也得公主親自送還。”
“殿下放心,本公主絕不食言。”那滿眼的算計卿言不是沒看出來,而是自動忽略了,但那聽到山賊后一閃而過的眼神,倒讓卿言為之一震,不由得想到了泗州的官糧,想到了楚懷的調查,甚至想到了晉王。若真如此……卿言心底涌上一股寒意。
由于瓊州囤積了太多災民,難免引起哄搶,于是卿言選擇了同樣與芷方相鄰的潼西入境。
沿路救濟小村小鎮,花費了近一日半才到達潼西。瓊州近一萬外來災民有四成左右來自潼西及周邊村鎮,卿言如此安排也是為了盡快緩解瓊州的緊張局勢,但害怕聽聞有糧而引起災民大肆回流,于是卿言不得不將隊伍拆分。
“程明,你帶八十人押送三百石前往瓊州,勿必在一日內到達。”日前派程明去了一趟瓊州,那兒她應該比較熟悉,而之前曾讓瓊州知州從臨近州縣調過少量糧食,再加上災民回流,況且瓊州受災并不嚴重,這三百石應該是夠的,“程亮,你帶六十人留在潼西將這六百石糧食如數分發。”程亮則對潼西了解更多。“宋鈞橋,”被點到名字的潼西知府戰戰兢兢的往前挪了一步,低頭答諾,“協助派糧,安頓好回流的百姓,我要潼西該回的一戶都不缺。”
“是。”宋鈞橋趕緊答道。
“秦勉,”他是大內禁衛,隆慶帝給卿言安排的貼身侍衛之一,此次楚懷本想以保護公主為由自己跟來,卻被卿言以需要他鎮守浀浦而強行留下了,楚懷始終是晉王的人,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帶一百六十人押送六百石糧食前往泗州,勿必在兩日內到達。”
秦勉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恭恭敬敬的接令退下,然后起程。
“墜兒,傳令下去,立即起程前往浀浦。”
卿言吩咐完畢起身欲走。
“公主,休息一晚再走吧!”墜兒看著卿言強打精神的疲態,擔心她身體吃不消,于是輕聲提議。
卿言搖了搖頭,“我已讓楚懷放出消息,糧食三日內必會到達,若是沒到我怕后果更嚴重。”于此就不得不連夜趕往浀浦,希望能在明晨到達。
分配好任務后即刻便出發,本來此次帶的人就不多,現在分流后身邊僅剩一百人了,押運余下的五百石糧食尚且人手緊張,若真遇上那些所謂的山賊,卿言心里有些發毛,不由得催促著跨下的馬加快了腳步。
一路前往浀浦還算順利,據回報,大批災民回流有序安排妥當,倒也未生什么額外的變故。卿言一行人終于在第三日午時之前到達了浀浦城。
“楚將軍,將這五百石糧食按戶分發。”卿言吩咐道,一夜未眠已疲憊不堪,余下的事就交給楚懷了,自己和墜兒倒頭入了驛館。
這次的災民事件終于暫時控制住了,卿言緩緩舒了一口氣,但那種易子而食的慘景卻一遍又一遍讓人心力憔悴。在意識模糊的前一刻,卿言就這樣想著想著睡著了。
漣陽是個距浀浦僅百里的清雅小城,蜿蜒的漣水穿城而過,由于主城位于漣水北部,因此而得名。
夕陽西下,傍晚的垂幕讓原本就不熱鬧的漣陽更加清靜了。
“公子,前面有家客棧。”書童模樣的少年欣喜的指著前方掛有永興客棧的小店,語氣中透著濃烈的渴望和急盼,一面將跨下的馬兒又催促了幾分。
“嗯,也好,用過晚膳再趕路。”書童身邊的素衣男子催馬快行了幾步,隨口回答。
“還要趕路!”書童少年沮喪的垂下眼臉,原本的神采蕩然無存,而跨下的馬兒也似乎受到感染,腳步放緩。
一連幾天沒日沒夜的趕路,主仆二人早已滿身風塵疲乏不堪,為了能早日到達目的地,二人選擇了較近的崎嶇小道,一路風餐露宿,好不容易找到能歇腳的客棧,卻不能好好休息,書童少年將不滿的情緒盡數堆在臉上,嘴里還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都到漣陽了,急什么!”
“青陽,你說什么?”素衣男子冷冷的聲音飄進少年的耳朵。
“沒,沒什么。”青陽瑟縮了一下,心里直發毛。
說話的會兒兩人已經立馬于客棧前,店小二一臉笑容出門迎客。
二人找了個沿街的位置坐下,喚來小二上了幾份小菜,再吩咐他備上足夠的水和干糧,二人開始補充連日來消耗過度的體力。
“公子,漣陽距浀浦僅百里,我們連夜趕路,明日一早應該就能到了。”青陽夾了一快牛肉放入口中,話畢,偷望了素衣男子一眼。
素衣男子低頭進食不語,峰眉微動,眼中似乎還帶了一絲溫暖的笑意。
“能讓公子提前見到長公主殿下,疾風和飛馳功不可沒啊!”青陽又夾了一塊牛肉放入口中,“真是名符其實的千里駒。”再偷看了素衣男子一眼,“它們倆今晚可千萬要撐住,明日到浀浦便可好好休息了。”
聽到這兒,素衣男子收起笑意,略微思忖了一下開口道:“今晚就在客棧住下,明日一早出發。”
“好,我這就去要房間。”奸計得逞,青陽屁顛屁顛的走向柜臺,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
雖然寒冬日盛,但南方卻沒有因為時值隆冬而下雪,看來寒冷還聚集得不夠,否則已如北方連降數場大雪了。
可是,冬日的清晨卻是冰冷的,一大早青陽便在萬般無奈下被催促著起程了。
一路前往浀浦,入眼皆是蒼白的凄涼,云軒心中五味雜陳,一為災情一為卿言,那個外表柔弱內心也是不得已而堅強的女子,此時不知道又在如何折磨自己,難道她就不疼嗎?心里哽咽了一下,不由得又讓跨下的馬加快了腳步。
緊隨其后的青陽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低聲輕嘆,一個情字果然害人不淺。
嗯,好冷,是不是掉進冰窖了?周圍怎么什么都沒有?有人嗎?嗚,頭很疼,身體很冷,有沒有人來救救我,我快要凍死了!
咦,這是什么?很溫暖,嗯,捂在額上感覺很舒服,嗯,很舒服……
嗚,不要走,小暖爐不要走!嗯,抓住了,真好,抓住了,真好,真好。
畏寒是發燒的前兆,厚厚的棉被下,卿言蜷縮著身體不住的發抖,剛剛那只大手此時正被她當成救命稻草緊緊抱在懷里,而手的主人顯然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了,弄得身體一歪只能斜靠在床邊用另一只手支撐著,面上不由得一驚,本來只是想試試她額頭的溫度,現下卻弄得如此尷尬,停在卿言懷中的手臂尤如火燒般,灼得他心上面上皆火紅一片,心虛的望著床上的人兒,小心翼翼的將手臂抽回,生怕驚動了她。
君臣之禮不得逾越,楚懷撫平心中情緒謹小慎微的定定立在床邊,可那惹人憐愛的蒼白小臉又讓他的心緒不由自主的柔軟起來,此刻她也未醒,或許可以稍稍放縱一次。
貪婪的盯著那病患中柔美的面龐許久,自責頗深,后悔此次借糧沒有親自護送,不然也不會讓她疲勞過度而生生累出病來,這般粉雕玉琢的人兒想來也是強撐的吧,從京城輾轉到南方各州縣,數千里路程,近一個月的奔波,莫說是千金之軀,連剛入伍的新兵都只能勉強應付,若是意志稍弱些恐怕早就倒下了,能挨到現在也實屬不易,楚懷不禁有些心疼。
“將軍,大夫來了。”墜兒領著一位郎中模樣的老者急急的進了房間。
楚懷心下一慌,很快又斂住心神,害怕被看出端倪,趕緊讓出空間給大夫診治。
“公主只是受了風寒,吃幾貼藥便會無事,請將軍放心。”醫者模樣的老人嘴里說得隨意,心里卻在一個勁兒的打鼓,連同腿也開始哆嗦起來。
這風寒雖說不是什么疑難雜癥,但若有差池,只怕也是致命的,何況這患病之人身份尊貴,如有萬一恐性命難保,思及此,老郎中額頭直冒冷汗。
“該如何醫治速將藥方開來,若有延誤唯你是問。”英武的男子此刻神情凝重,好看的劍眉皺起愁鎖于心。
老郎中即刻開方,揣著腦袋去給公主抓藥。
灌藥、發汗、加被褥,一連幾日,卿言覺得身體就不像自己的,意識總是在額頭發燙中一時模糊一時清醒。
“公主何以還不見醒?”幾日衣不解帶的照顧,楚懷的臉上也露出了顯而易見的疲態。本來此種伺候之事輪不到他,可墜兒女孩子家身子柔弱也病倒了。不愿假手于人,于是楚懷也樂得自告奮勇。
“將軍放心,公主燒已退了,明日便會醒來。”原本幾個時辰之內會醒,老郎中卻回答得極為保守,生怕稍有差錯便腦袋不保,連日來,這位楚將軍臉色極差,大有治不好便要將他生吞活剝之勢。
望著床上人兒燒退過后仍舊有些緋紅的面龐,楚懷不禁心神一漾,這竟是一張如此精致而柔美的臉,粉嫩的兩頰桃紅的櫻唇嬌俏的鼻豐滿的眉,病中的她比平日里少了份傲然多了份恬淡,少了份英氣多了份可愛,讓人忍不住想心疼。可一觸及到那雙緊閉的美目,楚懷便黯淡下來,高貴如她,豈是他可以褻瀆的。
“下去吧!”楚懷揮手示意老郎中退下,老郎中如獲大赦趕忙行禮飛快的出了房間。
將棉布面巾從水盆中撈出,細細擰干疊在卿言額頭上,動作十分小心,注視著床上臉色漸漸好轉的玉人,心下釋然。許是太累了,楚懷將頭靠在床沿慢慢入眠。
嘩——,突然房門被急急的推開,一素衣男子匆忙步入房內,腳步顯得急促而紊亂。楚懷猛然驚醒,手如條件反射般握住身旁的劍,一道利光劃過,三尺青鋒凌厲的出鞘,赫然指在素衣男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