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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潤生再來時已是一個月后,春娘嘴里不說,瞧著他沒事人似的邁進門,心里早恨得油鍋里煎滾似的,照面只是冷笑,“陳公子還記得芙蓉閣?”
“怎么會不記得,我可是日日夜夜惦著這里,可惜近來事多,一忙就耽誤了。”陳潤生神清氣爽,故意磨了一個月才來這里,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瓔珠姑娘可好些了?”
“原來你還想找她呀……”春娘瞟了他一眼,畢竟是經過世面的人,心里再急,魚餌依舊拋得不急不慢,“瓔珠……死了……”
“什么!”陳潤生一呆。
“噗,陳公子,瞧你嚇得,我還以為你真不關心她呢,放心,不過是和你開個玩笑,瓔珠活得好好的,喏,你先坐會兒,我這就派人去叫她準備一下?!?
陳潤生沉了臉,暗罵一聲好個油嘴滑舌的老鴇子,專會吊人胃口花樣百出,居然拿欺負生客的手段招呼自己,可惜看錯了人,頓時將下巴一揚,“少來這套,我又不是頭一遭逛窯子,你難道還想我碼著銀子左一趟右一趟地請她下樓?或者就是她真不方便了,房里有其他客人?她渾身的傷突然好了?”嘴里一頭說著,腳下不停,竟搶步朝著瓔珠的小樓而去。
“噯,陳公子,你停停呀……”春娘小腳伶仃,急得漫天喊龜奴,自己提了裙裾跟在后頭,一前一后趕到櫻珠房間,恰見碧桃挑了門簾出來,才一愣神,陳潤生已推開她沖進門。
瓔珠果然有客,二十五六歲的一位年青公子,相貌平平,態度溫和敦厚,正端起茶盞往唇邊湊,被陳潤生劈頭闖入,著實嚇了一跳,瞠目結舌地看住他。
陳潤生縱然再老練,也紅了臉,后頭春娘已一頭扎進來,喘氣怨道,“陳公子,你怎么能這樣,我們芙蓉閣的招牌都要砸掉啦!”
確實,行有行規,光顧的客人再多,也斷沒有彼此見面的道理,免得尷尬,事到如今,陳潤生只得裝聾作啞,自己雙手一叉往窗口立定,尷尬之間,還是那名面嫩的公子哥站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郁公子走好,”瓔珠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道,聲線不很熱情,郁公子仍然動容,“何姑娘自己也保重些,我,我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唉喲,郁公子,真正對不住……”春娘連聲道歉,賠笑著把人送出去。陳潤生只盯著瓔珠,“你居然還能接客?”
“人總要吃飯的?!杯嬛榈?,順便將身上鋪的薄被子拉緊些,不過舉手之力,也累得氣喘吁吁,“你是不用看人臉色吃飯的主,不曉得冷飯好吃冷話難聽的道理。”
哼。陳潤生半信半疑,不肯再去碰那張椅子,直接擰身坐到她床頭,皺眉道:“傷成這樣還見客,不要命了嗎?”
“我死不了的。”休息了一會,勉強才又跟一句。“就算死了也不值什么,橫豎連累不到公子身上。”
似乎還賭著氣,陳潤生眼一轉,卻見她臉色白中透青,坐也坐不穩了,病懨懨得只是要往下滑,便扶了肩膀把她架在枕上,“什么客人值得這樣拼命?春娘就算再厲害,也斷不會在這當口逼迫你,大約是遇到了年少多金的愣頭青,巴結著想給自己找個好歸宿吧?”
“你管我?”瓔珠想推他,手臂不過抬到一半,便軟軟的垂了下來,嘆氣道,“我又不是天生的賤人,也是家里遭了難才罰到這種污穢之地,你就算不肯幫我,也請可憐一下,別老是和我過不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