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荻花洲是建在山頂的樓宇亭臺,主人的來歷非富既貴,據說只有族長才曉得他的身份,九娘說得對,她們爭不過命數,不論她們怎么反抗,族長還是帶著人逼她換上紅衣紅裙,硬塞到一只小轎子,抬進荻花洲。
她并沒有馬上見到荻花洲主人景蘭亭。
坐在精致華美的房間里,人覺得壓抑,像困獸在籠中,卻不知道該怎么咆哮掙扎,于是,只好沉默,
婢女們笑吟吟守在身后,偶爾交頭議論一下,想必是在說她奇怪的發型,衣服怎么這么凌亂,說著說著又銀鈴般笑起來,像一群無憂無慮的鳥兒。
睨睨冷冷地回頭看一眼,女孩子們立刻噤聲,吐吐舌頭,一臉這女人好兇的表情。
“你們主人什么時候過來?”
婢女們再也忍不住,又笑起來,“主人正在陪客人喝酒,恐怕要更后才能過來了?!贝蠹乙贿吔粨Q眼色,看,這個新來的女人很不怕差,這般性急地要邀寵。
睨睨沉下臉,“那好,我就在這里坐到他來?!?
“你這么急著見我有什么事?”四更天后,景蘭亭終于走進房間,竟然長著極討人緣的清秀面孔,不過二十五六年紀,哪里是她想象中的猥瑣中年男人。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他笑嘻嘻地看著她,是一個新郎在看他剛娶的新娘子,喝退了所有的婢女后,他貼著睨睨坐下來,伸手拂她長發,手勢溫柔,有一刻睨睨差點板不下臉,可是一轉念,她猛然別過身,避開了他的手。
景蘭亭并不很吃驚,就像很早以前就已經認識了她,了解了她的脾氣似的,說:“你的脾氣真是大得很”。他笑得很開心,眉眼彎得動人心魂,還有兩只尖尖的略顯稚氣的犬牙,這樣的笑臉大概能打動天下所有女子的心了吧,可睨睨的心里只有恨。
她只是看著他,面無表情道:“你是個愛干凈的人,對嗎?”
驚異于她的態度,景蘭亭止住了笑,挑起了一條眉毛,“算是吧。”
睨睨手指頭都在顫抖,努力鎮靜道:“愛干凈的人應該不會碰別人的東西,任何東西,包括女人”。
“那又怎么樣?”景蘭亭皺起了眉頭,“你不是別人的女人”。
“我是的。”話一出口,頓時感輕松了不少,一想到那個□□的身體,她的臉上甚至隱隱升起了紅暈,呵,還有他看著她的樣子,那樣俊美的男子用起情來真是非常動人的,她真正微笑起來,驕傲道:“我早就是別人的女人了?!?
“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我是不會心甘情愿的服侍你,除非你強迫我?!彼A艘煌#⒅疤m亭發怒而變得極為嚴肅的臉,“你不會是那種人吧?”
睨睨終于能安靜地度過這一夜,雖然命運因此變得更叵測艱難,可她覺得還是很值得。
十月初時,天氣愈加涼快,黃昏時,仆人們忙碌起來,遠遠地,傳來陣悠揚樂曲,婢女居然來請她去后花園,“公子請姑娘務必去一趟”,她說。
睨睨并不奇怪,自從那個令人不愉快的晚上后,景蘭亭就再也沒有來看過她,仿佛從未見過她這個人,他不會這么輕易的放過她的,是殺是罰,不過是遲早的事,他需要一些時間,而她,極其耐心的等待著。
落晚亭座落在后花園中心處,是架在院中的一條飄浮著美麗浮萍與睡蓮的小河上的六角亭子,占地很大,至少可以擺上四桌酒席,尤其是黃昏時,迎著輕快的笛聲,和著河邊垂柳與河中白紫的蓮花的景色,落晚亭就象是人間仙境。
她知道今天將是個特殊的日子,于是換了身素色的衣裳,也不梳髻,索性用絲帶系了滿頭烏發,長衣寬袖地隨婢女去到亭里,一身驕傲,眼角也不掃,自顧自找了個位子坐。
誰知景蘭亭卻不肯讓她清閑,方坐下,就聽他在那頭道:“莊南縣的人呢?”
睨睨抬起頭。
他不是在對她說話,他看著另一桌上的人。
那人笑吟吟地站起來,焦黃臉皮,凹面聳額,唇上眉毛似的兩條小胡子,“景公子是在說我嗎?小人名叫沈大年?!彼穆曇粝裾毫嗣郏皇翘鸬糜行┌l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