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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已是深夜,夏末的風吹在人身上酥麻麻的涼,抬起頭,滿天星辰珠玉般鋪展,到了這個時候,睨睨才曉得凄涼,原來所謂的良辰美景是容易使樂者更樂,使悲者更悲的。順著湖邊走,像夢游的人,靜靜的夜色里,只有遠處偶爾的人聲,風刮過樹葉的嘩嘩聲,景色這么美,為什么她會感到痛恨,像一個瀕死的人毫無希望?
無論怎么憤怒,都改變不了命運吧?黑暗中,她奔跑起來,以她快的速度,像山澗口擠出的疾風,又像是暴裂的火星雨,迫不及待地要竄出去,就算是迸作灰燼也好。
區區十五年的生命里,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呢?生命只是一瞬間的幻覺吧,可是終究這一瞬間,她也沒有能力讓自己活得快樂些,沒有可能了的。只有夜這么靜這么暗,可以讓她默默的流淚,偶爾劃過的小小的水聲,湖水聲,小小的聲音,她驀然停住腳步,人已立定在岸邊,時近傍晚,湖邊空無一人,只余排繞堤的長柳隨風輕拂,岸邊停著只小小畫舫,船頭懸著兩只微紅的燈籠,畫舫仿佛沒人控制,顫悠悠蕩漾在碧波中。
睨睨冷靜下來,慢慢擦干眼淚,蹲下去,把雙手浸在冰涼的水中,人不由微微的打了個冷顫,但隨即便被一種清冷的快感包圍。
她轉過頭,看著不遠處樹下的那個人。雖然在暗中,仍舊看到了他那雙含著笑的眼。
他自然是從畫舫里走出來的,映著輕紗般的月色,他迎風的身體頎長挺拔,而更為誘惑的是他的聲音,低沉柔魅,問:“是香玉姑娘嗎?”
香玉?她呆了呆,湖畔是流鶯招客的場所,這人竟然把她當成了□□。睨睨滿嘴苦澀,哭不出,反而笑起來。
男子向前走了半步,看清楚了,容貌極其英俊,衣飾也尊貴華美,似乎是個富貴公子,睨睨突然大膽起來,“我不是什么香玉姑娘。”
“抱歉,我認錯了人。”他見她不過是個平常女子,也笑了,越發顯得清俊雋秀,才要轉身回去,忽想起什么,“要下雨了,姑娘小心淋到。”
睨睨一怔,卻見他朝畫舫處一擺手,立刻有人送了把傘過來。
男子溫柔的神情也像是種命令,令她無法抗拒,睨睨心中一動,脫口道:“若真想避雨,不如請我去船里。”
男子有些意外,可還是微笑。“好,姑娘請上船。”
畫舫中極其精致,地上鮮艷的地氈,地氈上擺著一只小小的桌子,桌子上有菜,有酒,桌子旁還坐著一個年青公子。
舫中的燈比較亮了,睨睨看對面的人,穿著衣料極考究的淺藍色的衣裳,甚至他擱在桌角的一只手也是纖細白皙,小指上戴著一只鑲有黑色玉石的戒指。
先前的男子已在她身邊坐下,正上下的打量著她,順著他的目光,睨睨才發現自己頭發披散,衣襟翻亂,赤著腳。她羞澀地,偷偷把腳藏到裙子底下去,這些人是什么來歷?
藍衣以子送上一杯紅色的東西,睨睨看也沒看便接過來一口干了。兩個男人都笑了起來,領她上來的那一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太急。
待放松了些,她側過頭去,仔細的打量他,啊,他真是英俊,尤其一雙眼睛卻是果斷、明亮、洞察秋毫,被這樣的一雙眼看著,如履薄冰,叫人忍不住會有自慚形穢的感覺。
藍衣公子笑,“我猜,這位不是香玉姑娘吧。”
“那有什么要緊?”他的朋友毫不在意。
“青,我真是佩服你,居然能在深夜找到如此美麗動人的姑娘。”
兩人相視而笑,睨睨低頭看手中杯子,澄澈透明,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肯定是極其昂貴的東西,她和他們本來是兩個世界的人。雖然他們話語斯文,并沒有怠慢了她,只是再溫和有禮,也藏不住底下的輕薄意思,在他們眼里,她終究是個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