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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睨睨眨眨眼,記憶里族長是個嚴肅至苛刻的人,從來不會主動對人笑。
沈大年根本沒看到她,向前一步,行禮道,“多謝景公子盛情賜宴,能見景公子這樣的貴人,小人實在生有幸。”
“哦?”景蘭亭眼皮也不抬。
沈大年賠笑著又躬身作輯,一轉眼,終于看到睨睨,臉上更是笑成一朵花,“喲,睨睨呀,換了身衣裳都認不出啦。”
睨睨咬著嘴唇不說話。
其實景蘭亭早看到了她,見她旁若無人地立在那里,頭發被風吹得撲在臉上,濃眉明眸的女子因此顯得柔弱無助,不由自主,他皺了下眉頭。
“你是沈氏族長?正好,把這個女人領回去,我這里實在容不下她。”
“呀?”沈大年呆住,不知所措。
景蘭亭冷笑起來,“怎么,難道是聽不懂我的話嗎?”
“不,不。”沈大年額頭淌下汗珠,當初來討這個女孩子時他就覺得不好,因為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雖然人長得美,可是脾氣暴烈性格乖張,完全沒有她妹妹似的溫柔可人,終于還是闖禍了。
“走就走。”睨睨倒是很爽氣,松了口氣,像出籠的小鳥,對著景蘭亭的方向道,“我才不想到你這里來呢。”
景蘭亭看她一眼,面無表情,無來由的,睨睨被他看得心中一軟,細想過來,對方實在是個好人,本來只要告訴族長她已非完璧之身,浸豬籠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了,而他現在只是遣她回家,她性格直爽,也不知說什么,猶豫了半天,不過是句,“謝謝你。”
“咦,這算唱得哪一出。”亭外緩緩走進來幾個人,想必是遲到的賓客,當先一個把睨睨上下看了幾眼,“蠻漂亮的小姑娘嘛,怎么會容不下?”
那人是名長髯白發的老人,面皮白中透出紅光,精神矍爍,模樣極其爽則穩當,穿一身掐銀線百蝶團花大袍,邊走邊對身旁的藍衣男子笑,“說到風流多情之處,小景可要比你憐香惜玉得多。”
那人側了臉,還是同那夜一樣,俊美如天神,連嘴邊的懶散的笑容都是一樣的,睨睨面色瞬間變得青白,不過幾天而已,為什么她總覺得已過了一輩子?竟有種隔世相見的惆悵?
他也看見了她,有些意外,但毫不在意,只看了一眼,便轉去別處,“我怎可與景兄同日而語,他是真君子,我卻是真小人。”
睨睨只覺胸中有一團烈火似要沖出胸膛,哭不出來,堵在里頭窩心的疼。
“你這賤人,還愣著做什么?還不跟我走!”茫然間沈大年已疾步過來,大力推了她一下,低聲地,“回去再和你算帳!”
在而她早已魂飛天外,一個趔趄,竟重重撲到草地里,肌膚貼在泥地上,冰涼,細細扎人,真實的痛。
周圍有女子嘻嘻哄笑起來,她知道他也在旁邊看,不遠處一雙嵌寶繪彩的鹿皮靴,靜靜站在那里,默不做聲。
“蠢貨,真丟臉!”沈大年急得直跺腳,要不是礙著旁人,早上去踩她幾腳,睨睨睜大眼睛,死死地看著那雙靴子,連同上面垂下的衣袍下擺,袍角繡滿如意結,她知道他在看她,低著頭像看著一條狗,于是自己用力把眼淚咽下去,重新站起來。
那人果然在看她,雙眸漆黑,陰沉沉地辨不出神色,恍惚地,他似天神威風凜凜,而她便是他的逃奴,插翅難飛。
睨睨記得他最喜歡她修長的腿,在夜里,冷月半吐光華,他抱了她坐在膝頭,含吻住胸間,手指順著足踝曲線慢慢游移,一點點,向上……
她側了頭,卻看到他的腰際懸著長劍,如果有可能,他會不會用這柄長劍殺戮過來,一記刺入體內,如同那晚一樣迅速果斷?
“走,快走┉┉”沈大年像趕著牛羊似的,催她離開落晚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