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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握著那傷人的匕首,刀刃上仍有血珠滴落,落在他自己頸間,被之惟這么一問,不由一怔。
就在他愣神的剎那,蘭王揚起手來照著他臉就是一下,少年被重重的打翻在地,手里本指著自己喉口的匕首也落在了一旁。墨生忙上去將他一把撲住。
“之惟?!”他這一下來得突然,連旁邊斷云也被他掙開,連忙又搶上前來,隨手拿衾被摁住他又迸出血來的傷口,只恨手太小,堵都堵不過來。
之惟這一下也已耗盡了全力,半歪在斷云身上,半靠著床柱,不住喘息,望著被制服的少年,見琥珀瞳里火光已然盡滅,只剩了滿目的迷??斩?,像是一堆燒完了的余燼,風一吹,就要死了散了,那痛竟能透到他心里來,勝過身上的。他提了口氣:“如果解恨了,那就為著自己,活下去。”
少年眼里忽然滾出淚來,卻仍混沌迷惘,直到之惟示意墨生將他帶下去小心看管起來,也仍未恢復神志,只是在黑暗中,一直不斷的雙淚長流。
事出突然,剩下的人也都沒反應過來似的愣在當場,還是斷云先回過神,道:“林先生,幫忙把藥箱拿來。”
“哦!”林云起忙到墻角將口木箱子搬了過來。
斷云急忙打開,拿出藥酒、紗布等物,小心翼翼的揭開之惟衣衫。
這回不用她再說,林云起趕忙又幫著打來盆清水。只見之惟血衣已褪到腰間,整條傷口便猙獰全露,估計是一刀劈下,半途被截住,因此左肩上尤深,往下就越來越淺,收稍處約莫只劃破了層皮。應只是皮外傷而已??呻m是如此,皮開肉綻,仍是觸目驚心。
肩頭的傷口仍有血汩汩冒出,斷云只得拿了疊厚紗布摁上去,稍一使力,便見他修眉一蹙,忍不住問:“疼啊?”
“還行。”嘴上說著,額上卻是一層薄汗。
“忍一下。”聽她吸了下鼻子,聲如細發,“這兒最深?!?
他便勉力道:“還好。我小時候咬過人家一口,也不記得是左邊還是右邊了,怕也有這么深呢?!闭f著清幽一笑,“報應了。”
經年冰封的記憶,再提及時,竟仍是暖的。
所以,才會縱容那個少年,因為知道此時種種的尖刻、銳利、棱角,甚至傷害,都有一天會被歲月的水流給磨平,變成沉入河底、帶著血色的回憶,也稱為成長的痛。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
亦沒有人,比他更幸運。
風定池蓮自在香。
原來多少個不經意間溜走的夏日,都還停留在記憶里,脈脈清香,教會了人——原諒。
扭頭看向她,水眸里也只盛了滿滿的心疼,有惱,卻沒有恨,心里越發暖了,便轉看林云起。
還未出言,林云起已回道:“王爺放心,此事不會再有人知道?!?
之惟點頭,又問:“你怎來了?”
“回函擬好了?!彼挂膊幻f上。
果然,之惟也不急著接,道:“不忙,等兩天再說。”
“是,王爺您先養好身體要緊。”
斷云不知二人話里機鋒,于這一句卻是贊同,便也跟著道:“舊病之上加新傷,王爺你這回可真要好好將養兩天才行?!?
“好?!彼挂菜欤斑@兩天我定不理會公務,只陪你過小年?!?
她卻隱覺話鋒不對,果見對面林云起也凝眸看來。之惟卻渾不在意,繼續道:“明兒晚上,咱還照樣出去樂呵。”
“王爺——”她要勸阻,卻對上他深濃如墨的眼,清風明月似的神情,其中一點近乎任性的堅執,仿佛只為不肯食言。
是企盼,是邀約,是褪去繁華之后,凡夫俗子的一點歡愉,夜色不能掩,血色不能滅。
她不由自主的就點了點頭。
卻不見站立一旁的謀士眼中,火焰明滅,熄了又燃,一時片刻,竟是百轉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