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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寧曼把顯示兩條杠的驗孕棒擺到程策面前的時候,程策整個人是懵的。
讓他更懵的是,寧曼的母親也在。
寧曼語速極快地在程策耳旁竊竊私語:“本來我是不想告訴你的,但這事不小心被我媽發現了……她今天從英國回來看我,要在我這里住幾天,沒想到她從我衛生間的垃圾桶里把驗孕棒給翻出來了。我跟她說我們倆在交往,你待會千萬別說漏嘴了。”
寧曼也沒想到事情會突然發展到這一步,昨天她測出懷孕的時候,本打算找個私人診所把孩子悄悄流掉,誰也不告訴的。
“你叫程策是吧,我是小曼的媽媽。你進來書房,我想和你單獨談談。”即便寧曼母親的語氣很客氣,但程策還是聽出了一絲隱忍的怒氣。
程策整個人還沒有從這一個接一個的震驚中走出來,只好硬著頭皮跟在寧曼母親身后。
寧曼又拽住了程策,不放心地囑咐:“我媽是天主教徒,對墮胎和婚前性行為都深痛惡覺,你做好心理準備。”
進了書房,寧曼母親沒有立即發難,只是問:“你和我們小曼,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交往的?”
程策是個不擅長說謊的人,吞吞吐吐了半天,毫無底氣地說:“我們交往已經有一陣子了……”
“你的一些基本情況,我已經聽小曼說了。這個孩子,你打算怎么辦?”
事到如今,還能怎么辦。即便他絲毫記不起犯錯的過程,但是他做的,他就一定不會逃避。
程策深深向寧曼母親鞠了一躬:“我知道說一萬句也彌補不了什么,但我在這兒鄭重跟您道個歉。還有請您放心,我做的錯事,我一定會負責到底!”
“你想怎么負責?現在除了結婚還有什么負責的辦法?”寧曼的母親到底還算通情達理,出了這種事也沒和程策撕破臉,“我事先說好,孩子絕對不可以流掉。墮胎是罪大惡極的事,我不會允許它在我眼皮子底下發生。”
程策腦海中掠過樓雅的臉,大概無論她做什么他都沒法真去怪她。倘若她真的離婚回過頭來找自己,自己肯定沒有辦法拒絕。與其掙扎在不該存在的感情中,還不如讓自己無路可退。
“如果寧曼愿意的話,我對結婚沒有異議。”
“此話當真?”寧曼母親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干脆。
他微微低了低頭,道:“當真。”
“媽!”一直在外偷聽的寧曼忍不住,拉開了書房的門,“這件事我和程策會看著辦的,您就不用操心了。”
“我給你們兩個兩個月的時間,在小曼顯懷之前,這個結婚登記一定要去辦。這件事小曼爸爸還不知道,他脾氣急,我會慢慢找恰當的時機和他講的。”寧曼母親轉向程策,“聽說你父母都在內地,你有時間打電話告訴他們一聲,請他們來香港,到時候我和小曼爸爸也會從英國回來,我們兩家也好一起見個面。”
寧曼母親事無巨細地安排,卻不知程策和寧曼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
“媽,您不是之前說要出去買東西嗎?您趕緊去吧。這件事太突然,我還需要和程策談一談。”
寧曼母親見寧曼沒有十分抗拒結婚的意思,態度也緩和了下來:“好,那我出門了,你們可要仔細商量一下,這種事馬虎不得。”
寧曼母親走了,寧曼的表情立即由順從轉為埋怨,她瞪著程策質問:“你提什么不好,非要提結婚,現在我媽當真了,我看你怎么收場。”
“我承認我以前是吊兒郎當的,但事情走到這一步,我總得要負責的吧?而且你剛才不也沒反對嗎?”
“我媽有心臟病,我不敢和她嗆聲。之前我執意從英國回香港的時候,她就被我氣病了一次,在醫院住了小半年才好。”
想到從前寧曼處心積慮地劫走商瑞墨只為了能親自照顧他,程策問:“你是為了瑞墨才回香港的吧?”
“你不也是為了樓雅才來香港工作的嗎?以你的水平,在美國任何一家醫院混得風生水起都不難吧?”
香港對于他們兩人來說是座沒有任何意義的城,只因深愛的人在,這里才變得如此與眾不同。
“那你打算怎么辦?”
“孩子我不會留,你我各自都有喜歡的人,為了一個孩子結婚未免太荒唐。這些天你先陪我演演戲,等我媽的氣消下去,我再慢慢做她的工作。”寧曼似乎早有打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絲毫停頓,“你放心,雖然你提出為了負責可以結婚,但只要我不同意,我媽拿我沒辦法的。”
程策聽她這么說,有點著急:“我理解你的想法,但這件事不能讓你一個人承擔……”
“你能說出愿意結婚這句話,我就已經很感動了。你那么喜歡樓雅,我以為你就是死也不會答應負責的。”寧曼笑笑,“我明白你對樓雅的感情,因為那就像我對商總一樣。”
“你們已經很久沒見了吧?”
“是啊。”樓雅想起自己自從股東大會后就再未見過商瑞墨,小心翼翼地問,“你……最近見過他嗎?”
“嗯。”
“他還好嗎?”
“挺好的。”程策答應商瑞墨不把他的病情透露給任何人,況且上次告訴寧曼商瑞墨得腦瘤的事后惹出那么大的風波,他這次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再說了。
寧曼舒了一口氣,心情松快了不少的樣子:“他在我那兒剛醒來的那幾天,脾氣特別暴躁,既然現在沒事了,我就放心了。”
看著寧曼安心又落寞的眼神,程策心中一緊。
悅皇一事后,橋央白心灰意冷,她秘密吩咐文秘書幫她找一處單身公寓。她想從商宅搬出來,這樣能給兩人冷靜的空間。
結果還沒等文秘書為她物色到合適的住處,商瑞墨就先搬走了。
而且事先沒有任何征兆。
有一天她下班回來,發現客房被重新整理過,商瑞墨的一些貼身物品不見了,問了正巧過來取東西的阿武才知道,商瑞墨已經搬離商家宅邸了。
“他什么時候走的?”
阿武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就是今天一大早的事,商總沒提前和您說?”
“沒有。”橋央白看著空蕩蕩的客房,又問,“他搬去哪里了?”
“是去淺水灣那邊一幢閑置的別墅了,我們也覺得有些突然。”阿武一看橋央白不知情,沒敢把話往深了說。
“他有沒有對你說什么?”
“那倒沒有,我和光宥想給清水灣那邊布置些安保人手,都被商總拒絕了,他說想自己清凈一段時日。哦對了,商總還說您身子不好,禁不起折騰,這邊宅邸里廚師傭人一應俱全,總比一個人搬出來無人照料得好。”阿武還不知道橋央白懷孕,不太明白這其中的意思,只是原話轉達。
原來他是怕橋央白懷著孕還要出去住,干脆自己離開了。橋央白想到這兒,心中有些苦澀。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兩人之間完全切斷了聯系,沒有一次見面,沒有一通電話。
橋央白照舊去商氏上班,腹中的胎兒越長越大,她開始逐漸顯懷,懷孕的消息也瞞不住了。
有人謠傳她懷的孩子是皇甫沅的,加上她和商瑞墨貌合神離且早已分居的傳聞愈傳愈烈,兩人感情不和幾乎成為了人們認定的事實。
為了照顧小石的心情,每逢周末保姆都會帶著他去淺水灣見商瑞墨,但每次都待不了多久。畢竟商瑞墨情緒不穩定,說不好什么時候又會失控。小石是商家至寶,不容一點閃失。
交通事故的訴訟調解終于要開始了,高層們對事故責任認定各執一詞,但主張通過訴訟而非大量和解金解決的高層不在少數,這讓橋央白倍感壓力。
有好幾次,她都已經拿起手機按下了商瑞墨的號碼,卻沒法按下撥出鍵。
她想問他,案子該怎么辦?自己該怎么辦?他們之間,又該怎么辦。
如果是他,那個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他,一定能將事情解決得比她圓滿。
只可惜她問不出口。
又是一次高層會議,橋央白再次主張和解,卻被指責是“婦人之仁”。男女不平等好像早已是業界默認的規矩,更何況是在男人扎堆的高層會議。橋央白氣得幾乎將手中的筆當場捏斷,臉上卻仍舊維持淡然的表情,看不出一絲不快。
商瑞墨失蹤時,富麗紡織的羅董曾與橋央白打過交道,那時候他就大贊她比商瑞墨還會收斂鋒芒。
她并不是故意收斂鋒芒,只是她忘了,忘了是什么時候開始這樣,好像已經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自如地表達心情。
如今笑對她來說輕而易舉,哭卻難如登天。
商氏大廈位于中環皇后大道中,結束工作的橋央白從公司出來,本該駕車向西回到位于半山的宅邸,卻在干諾道入口一個遲疑,然后將車子轉去了東面。
東干諾道往南連接著香港仔隧道,然后再往東,轉上香島道,很快就是淺水灣了。橋央白的柯尼塞格一路飛馳,不出半個小時就到了位于海灣坡地的富人區。
商家在這里的別墅她只來過一次。那次大概是一年多前,她和商瑞墨帶著小石來春坎角公園踏青,結果玩得太晚,小石鬧著要睡覺,商瑞墨便提議在淺水灣閑置的別墅留宿。
她還記得那時候小石睡了,兩人牽手漫步在被夜色籠罩的海灘,海風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臉和發梢。她拿著水瓶當話筒,給商瑞墨唱了一首Toy的《每當那樣時》,其實有幾句歌詞的意思她到現在還記得——
生活一天天地重復著/疲憊的時候就告訴我吧/我會為你常常疲倦的心/送上小小的安慰/長久以來一直守護著你離開的空位/現在回來好好休息吧……
那時候,他吻了她。潮汐和明月做了見證。
那些不可多得的美好回憶,如今都到了哪里呢?
橋央白抬頭看著別墅內唯一一盞還亮著的燈,這樣想。
她好想他,你看,是她說的要為彼此留出空間冷靜,她卻忍不住來見他。
門沒有鎖,客廳是漆黑的,她輕輕踏上樓梯,聽到了溫柔歌聲從樓上傳來,正是那首她曾經唱給商瑞墨的《每當那樣時》。
臥室出人意料地空蕩,幾乎沒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張床和軟椅。商瑞墨和衣躺在軟椅上,已經睡熟了。橙黃色的壁燈暗暗的,在他臉上烙下不規則的陰影。
橋央白關了燈,靠著他的軟椅坐下來,她睫毛濕潤,用臉靠著他的手,伴隨著音箱里熟悉的音樂,喃喃自語。
“瑞墨,瑞墨,我該怎么辦……”
橋央白本想過來看看商瑞墨就離開,可身體上的疲倦卻讓她糊里糊涂在淺水灣的別墅過了夜。
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占據了主臥那唯一一張床。看著太陽透過窗簾,撒在被子上,她猛然想起什么,慌忙在屋內尋找鐘表,可惜墻壁上空空如也,根本沒有顯示時間的東西。
她又下床在包包里猛翻了一陣,好不容易翻出手機,卻發現沒電了。
奔到一樓客廳,一頭撞上穿著家居服、端著杯子的商瑞墨。這一撞,險些把被子里的咖啡都撞灑了。
“幾點了幾點了?”橋央白顧不上別的,焦急地問。
還沒等商瑞墨回答,她的余光瞥到了商瑞墨的手機正在茶幾上充電,她幾乎是撲過去看時間。
十點半。早上十點半。
的訴訟調解,早上九點開始!
來不及返回樓上去拿外套,她奪門而出。商瑞墨慢悠悠地跟著出門,靠在門框上,靜靜看著她把包包扔到副駕駛,然后說:“你不用去了。”
“這個案子一直是我在主導處理,調解這么重要的環節,我怎么可能缺席!?”橋央白打開車門,甚至來不及解釋自己昨晚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我說了,你不要過去。”
“這個案子你根本就不了解,而且已經進行到這一步了,我不可能退出。”橋央白坐進駕駛位,從車窗探出頭來,“具體的以后再說吧,我現在趕時間。”
“你已經不是商氏的代理總裁了,從今天開始,你被解職了。”
“什么?”
“的案子,你已經無權插手了。”商瑞墨轉身往別墅里走,“所以,你不用去了。”
車子剛發動,就被熄了火,橋央白一時間不能消化商瑞墨剛才的話,追著他的背影又回到了客廳。
“你剛才的話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被解職了?”
商瑞墨連眼都沒抬一下,靠在沙發上繼續喝他的咖啡。
“這個案子很重要,處理不好會影響到商氏的聲譽,雖然很多高層反對和解,但我有信心做好這次訴訟調解。”橋央白看著商瑞墨,“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怕我把這件事搞砸?
“我不是不相信你。”
“那你是為什么?難道……”
商瑞墨終于肯抬眼看橋央白,他的眼神,證實了橋央白的猜測。
“我就知道。”橋央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啞然失笑,“我早就應該想到,雖然你對公司不聞不問,但不代表你不了解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么。所以,你是同意那些董事的話,覺得在這個案子上我們不能退讓?”
“一旦和解,商氏面臨的是天價賠償,況且這件事上我不認為總部有任何失誤。”
“難道你沒有看過那些視頻,那些照片?車禍現場的狀況都有多慘你知不知道?三十二條人命,多少個家庭就這么破碎了。人死不能復生,可難道他們連賠償款也不配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