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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策將商瑞墨的病例發給了醫學院時專攻此領域的教授,隔天就收到了回復。程策是他的得意門生,教授在電子郵件中非常熱情,也非常直白。他表示根據商瑞墨現有的病情來看,手術不是上上之選,最穩妥的方法還是藥物調解。可程策心知肚明,現有的針對于這類病情的藥物根本不會起多大效果。
于是程策不死心,多次打電話給商瑞墨,勸他跟自己去美國做個詳盡的腦部檢查,起先商瑞墨還會接起來聽上兩句再掛斷,到最后直接不接了。
程策是徹底沒辦法了,當時在普林斯頓上學的時候,商瑞墨就一副冷面冷心的樣子,要不是當年程策厚臉皮一個勁兒地黏著商瑞墨,兩人估計到畢業都說不上一句話。
如今商瑞墨暴力傾向這么明顯,程策那萬年無敵的厚臉皮不敢再往上貼了。
還好診所已經回歸正軌。之前為了照顧商瑞墨,他取消了許多門診預約,如今重新營業,診所變得更加忙碌。
他的生活很簡單,白天看門診,晚上就窩在家里打打電動看看醫學雜志。如果不是前那個人的重新出現,他以為他的生活會永遠這么簡單下去。
這天下午四點,忙碌了一日的診所終于稍微安靜了下來。
程策在等最后一位預約的患者。
結果沒把患者等來,寧曼倒先來了。
“不好意思,我們診所是預約制,恕不接待沒有預約的患者。”程策一見寧曼就火大,坐在桌前猛翻病歷,連正眼都沒瞧她一下。
“你都知道啦?”寧曼倒像個沒事人似的,自顧自坐在程策面前,“你知道了就好,來的路上,我還想了半天怎么跟你解釋呢。”
“我壓根就沒想聽你解釋!”
商瑞墨回來后,程策和趙律師又仔細回憶了一遍商瑞墨的失蹤經過,這才發現這中間他們忽略了一個人。
那就是寧曼。
寧曼作為商瑞墨病情的知情人,更作為暗戀商瑞墨的人,在商瑞墨轉院途中失蹤后,她的正常反應應該是心急如焚,一起幫忙找人。可她不僅沒有幫忙,反而連面都沒有露,這未免太反常。
“當時我還奇怪,商瑞墨失蹤,你怎么一點消息都沒有,難道你一點都不著急!?現在想起來我才明白,正因為這件事是你干的,你才不著急!暫且不說那一個星期我和趙律師有多心急如焚。你知不知道擅自轉移一個剛從ICU搶救出來的深度昏迷的多器官功能衰竭患者有多危險!?你一個不小心商瑞墨就可能沒命!你知道嗎!?”程策是真急了,毫不留情地斥責寧曼,“我當時是看在你關心商瑞墨的份上才告訴你他的病情的,而不是為了讓你做這種事的!這件事已經觸碰了我作為一個醫生的職業底線,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寧曼被罵得有些心虛,微低著頭:“我知道,所以我這次來,是來跟你道歉的……”
寧曼的話音還沒落,診室的門就被推開了,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傳來:“你好,請問程醫生在嗎?”
“在的,請進!”程策轉頭看了看寧曼,“你先去我里面辦公室等一下吧,有什么事待會再說。”
寧曼點點頭,進了里屋的辦公室。
“不好意思,我們預約了四點的看診,路上有些堵,來晚了。”保姆模樣的中年婦女攙扶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進來,后頭還跟著一個年輕女子。
“沒關系,你們請坐。”程策翻了翻手頭的病例,“您在網上提交的過往病例我已經看過了,是……沈淑珍女士對吧?”
程策潛意識里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又說不上來是在哪兒見過。
“是我。”被攙扶坐下的沈淑珍答了話,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程策,忽然驚訝道,“咦?你是小程吧!?”
程策抬頭,疑惑地看了看沈淑珍,才終于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覺得這個名字耳熟。
“伯母,原來是您,好久不見了。”
沈淑珍身后的年輕女子原本在看手機,聽見程策和沈淑珍之間的對話,將目光向程策投來。
香港這么大,程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前女友見面。此刻他的心情,無異于翻江倒海。
“我預約看診的時候,還以為是重名的呢,沒想到真的是你!小程,你是什么時候來的香港?怎么都不告訴伯母一聲?”
“有段時間了。診所有點忙,一直沒去拜訪,失禮了。”程策尷尬地笑笑,然后去看那年輕女子,“小雅,好久不見。”
樓雅握著手機沒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
程策清了清嗓,問沈淑珍:“伯母,您哪里不舒服?”
沈淑珍絮絮叨叨說了一些病情,程策都仔細聽了,都不是什么要緊的毛病,一些小的神經性慢性病而已,開點藥就可以。
“小程,你結婚了沒呀?”
“還沒。”
“這怎么行,你開診所這么累,身邊應該有個人照顧的。”沈淑珍話鋒一轉,繞道了樓雅身上,“小雅倒是福氣好,去年結的婚,女婿家是做裝潢生意的,家境好,對我們小雅也好。結婚的時候,還送了套公寓給我們做彩禮呢!”
程策低頭寫著病歷,佯裝平靜:“是嗎?那要恭喜了。”
“是呀!小程,不是伯母說你,你守著這么個小診所,什么時候是頭呀?要是手里沒有點錢,是沒有女孩愿意跟你的。”沈淑珍笑了笑道,“當年的事你可別怪伯母,我之所以不同意你和小雅,就是怕她跟著你受苦。你看她現在多享福呀,在家做個全職太太,家務都有保姆照料著,明年再要個孩子,這個家就算圓滿了。”
“媽。”樓雅開口制止沈淑珍,“您別說了。”
“哎呀,我這不是見著小程覺得親切,多跟他說了幾句體己話嘛。”沈淑珍轉向程策,“小程,你別怪伯母嘴碎。人一上了年紀,就容易這樣。”
“沒關系。”
“你現在住哪兒?還租房住呢?你家不是內地的嗎?你爸媽接過來了嗎?你……”
“親愛的!”還沒等沈淑珍問完,突然傳來寧曼的聲音。
此時辦公室的門已經被打開,寧曼見到沈淑珍她們,佯裝驚訝:“哎呀,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有患者在。”
“你是?”沈淑珍不停打量著寧曼。
“您好,我是阿策的未婚妻,也是這家診所的老板娘。”
沈淑珍一愣,馬上道:“哎呀,原來是小程的未婚妻呀,他說他沒結婚,我還以為他沒女朋友呢!”
寧曼笑得眉眼彎彎:“阿姨,您這說哪里的話,我們就快結婚了呢。”
寧曼乖巧地湊到程策身邊,問程策:“你們剛才聊什么呢?是熟人嗎?”
程策悄悄瞪了寧曼一眼,又不好意思當場拆穿她,只得硬著頭皮答:“是,這位是樓雅,我以前的朋友。這位是樓雅的媽媽。”
“原來是樓小姐。”寧曼又湊過去跟樓雅握手,“阿策以前經常跟我提起你呢,今天總算見到了。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你真漂亮呀!”
“客氣了。”樓雅禮貌地回握。
“不是樓小姐,是徐太太。”沈淑珍忙不迭地提醒,又轉頭佯裝埋怨地看了程策一眼,“小程,你找了個這么漂亮的女朋友還想瞞著伯母。”
程策答不上話,只能尷尬地笑笑。
論長相氣質,寧曼絕不在樓雅之下。見自己女兒有被比下去的意思,沈淑珍的眼睛又轉回了寧曼身上:“寧小姐,你大學是讀什么專業、做什么工作的?你別看我們小雅不愛說話,大學的時候可是班上的榮譽學生呢,還在美國做過交換生,她和小程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我是倫敦政經學院工商管理碩士,剛入職了一家投行工作,待遇很好,我打算長期做下去呢。”
關于這方面寧曼倒是沒有說謊,如果不是她有實力,當初即便有橋央白的推薦,她也是進不去商氏的。
見寧曼的學歷和工作都領先樓雅一大截,沈淑珍的氣焰瞬間降了一半。寧曼抓住這個空檔乘勝追擊,靠在程策身邊撒嬌:“對了親愛的,不動產經紀人剛剛打電話給我了,說半山那邊找到了一處位置超好的獨棟別墅。我看了一下圖片,覺得特別喜歡,總價也不是很貴,三千萬左右。我覺得也不算什么大錢,索性做主買了。”
程策一口老血險些嘔出來。
沈淑珍聽得眼都直了,半山的別墅,動輒幾千萬,就算她那個小有資產的女婿奮斗一輩子也買不下來。而聽寧曼的語氣,程策花幾千萬竟像買菜一樣輕松!
到了這里,沈淑珍的氣焰徹底沒了。
“小程,那個……你忙著。你看,伯母還有事,就先走了,有空再來看你。”
她本想看程策的笑話,笑他當年癩□□想吃天鵝肉,想娶自己女兒。如今見他找了個比樓雅優秀百倍的女孩,又搖身一變躋身巨賈行列,哪兒還有臉繼續待下去,匆匆拿了處方,就往外走。
樓雅倒是客氣,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不好意思阿策,我媽媽說話不中聽,你別往心里去。”
“沒關系,我不介意的。”程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樓雅身上,他站起身,很失神地問,“我送你出去吧?”
“不用了。”樓雅擺擺手,走到門后,回頭看程策,“今天實在不好意思,我有你的名片了,有空我給你打電話,請你吃飯。”
說完樓雅就消失在了門邊。
“你到底要干什么?”程策回頭,無奈又無力地看著寧曼。
“我思前想后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賠罪,沒想到機會就這么來了。”寧曼莫名地興奮,“怎么樣?在勢利眼的前女友媽媽面前出了一口惡氣,爽吧?”
“你這樣說,小雅會誤會的。”
“誤會什么?誤會你有未婚妻?拜托,人家都結婚了,誤不誤會又能怎么樣?難道你還對她心存幻想?”
“沒有。”程策重新坐下,嘆了口氣,“我知道她過得好就行了。”
“你不會……還喜歡她吧?”
程策沒有答話,眼睛轉向窗外,當再轉回來的時候,寧曼發現他的眼眶濕了。
“我以為我做到了,但當我見到她的那一秒,我才發現,忘記她,我從來都沒有做到。”
彼時他在美國讀醫學院時,對當年還是本科交換生的樓雅一見鐘情,死纏爛打近一年,終于在樓雅離開美國返回香港之前抱得美人歸。
從此程策一有假期就會往香港跑,樓雅雖然一直忽冷忽熱,但程策滿腔的熱血,仍然覺得蜜里調油,毫不辛苦。
程策是個大大咧咧心里裝不住事的人,嬉笑怒罵都毫不遮掩。在和樓雅談戀愛的時候,他一直如此。
唯獨在他上門提親,沈淑珍斷定當年還在做住院醫生的程策不會有大出息,堅決不肯將女兒嫁給她,且樓雅也在一旁沉默的時候,程策撒了謊。
他對樓雅說不再愛,然后轉身離開。
數年過去,如今樓雅已嫁作他人婦,過上了她們母女倆想要的富裕生活。程策來到這座有他所愛的人存在的城,獨自一人完成了他們曾經的夢想。
對,當年他們理想的生活,就是開一間小小的診所,生兩個孩子養一條狗,幸福相依。
斯情已逝,仿佛沒人再記得,只剩程策還在獨自祭奠。
愛一個毫無指望的人的心情,程策懂得,寧曼也懂。
于是她向他伸出了手。
“程醫生,我們倆也算同是天涯淪落人了,不如……去喝一杯?”
小石綁架一案證據確鑿,湯穆和湯邵東無從抵賴。沈康和光宥又翻了些湯家父子過往的財務漏洞的證據出來,灰色資本累計起來竟有數千萬余。如此數罪并罰,湯穆的后半生注定要在監獄中度過了。
除去被罰沒的部分,湯家的剩余資產全數由湯采采繼承,包括湯家在商氏的股份。加之歐陽司之前購入的股份,他們夫婦倆代替湯穆,成為了商氏第二大股東。
的交通事故愈演愈烈,大部分死傷者家屬日前已經來到香港。如果賠償金額再爭執不下,訴訟是難免的了。
爭議的點在于,商氏規定的司機行駛時間限制沒有任何問題,是的在當地的分公司為削減成本而大量裁員。司機人數嚴重不足,才導致每個司機的駕駛時間大大延長,嚴重違反了商氏的規定。
橋央白主張承擔主要責任,并與家屬商討撫恤金,將事態盡快平息。但商氏高層以及總部一方均不同意,他們認為司機疲勞駕駛的直接原因來自于分公司私自裁員,所以就算是要打官司,主要責任應由分公司負責人承擔。
與此同時,商氏建設在跑馬地的施工地發生一起嚴重操作失誤意外,導致兩名工人當場身亡,一名重傷。
壞事一件接一件,商瑞墨對公司不管不問。還好有幾位副總幫襯,橋央白才能在忙碌之余喘口氣。她已有四個多月的身孕,偶爾會感受到胎動,卻一直不怎么顯懷。全公司上下,沒有一個人知道她懷孕。
王副總和公關部部長晚上約了新聞界的知名記者,希望能借他們之手平息一下不利于商氏的輿論。幾位記者毫不避諱,直接把地點定在了悅皇會所。
深夜,還在辦公室辦公的橋央白接到王副總的電話。
“橋總。”王副總那邊聲音嘈雜,倒是很符合悅皇那種聲色場所的氣氛。
“哦,是王副總啊。”橋央白一邊用肩膀夾著話筒,手下一邊翻看著施工地的事故記錄,“談得怎么樣?那幾位記者怎么說?”
“談得挺順利的,他們答應回去就會寫報道。不過這事急不得,畢竟已經有先前的輿論打底,我們又是責任方。”
“我知道。想要憑幾篇報道就完全扭轉大眾對這件事的印象是不可能的,只要輿論不惡性循環下去,就對我們的調解訴訟有利。”
“橋總,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您說。”
“剛才,我好像瞧見商總了。”
“他?”橋央白伸手握住了聽筒,“你說在悅皇?”
“是,也可能是我看錯了。您不是說商總還需要靜養一段時日嗎?想必是不會來這種地方吧。”
掛了電話,橋央白又辦了會兒公,卻越想越不對勁。王副總是個嚴謹的人,不可能看錯。說是看錯,估計也只是給橋央白一個臺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