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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魁撈了幾條魚交給母親。他去管財經的家里打了一張借條,拿得50元錢回家。這青黃不接之際,他囊空如洗,家里現在發一封信的錢都沒有了。
晚上來魁把信寫完。這信是準備叫開瓊代發的,他不好封口,讓開瓊貼郵票時再封口。如果是封口的信交給開瓊,開瓊一定懷疑對她有隱瞞的內容,不如坦然交給她沒封口的信。既然沒封口,開瓊肯定是要看的(盡管她口里說不看)。既然開瓊看的信里就不能寫對天珍赤裸裸的愛,最好信里對天珍表明自己與左開瓊那微妙的關系。所以信的后半部分他象寫日記一樣把今天與開瓊的對話也告訴了天珍姐。左開瓊的名字就是這樣第一次寫進了給天珍的信里。
第二天還是小雨,到中午天空才風起云散。開瓊來找來魁,她是希望來魁也去公社。沒想到來魁說:“路不好走,我不去,你幫忙跟我發一下。好多人到荒湖趕魚去了,我也去的。”他給了一塊錢開瓊。那天來魁不與開瓊去公社,說明那個時候來魁對開瓊的愛已經確實打烊了。
開瓊接過信和錢,不悅地說:“我跟你傳信,你們以后結婚,要請我當紅娘呀。”
開瓊騎上自行車想,如果以后是她和來魁結婚,回想今天又是她幫來魁傳遞情書時一定覺得好笑的。來魁看開瓊一人去公社,他現在不是偏向天珍,他一定會跟開瓊一伴去。開瓊一個人騎自行車走了。單看她的背影動作,不看她的臉,都覺得那是多么好看的一個姑娘。他看著開瓊遠離的倩影想,只要開瓊對他好,今后他與開瓊騎自行車比翼雙飛的機會還多。
相戀的兩人,如果男方對女方變冷淡,這樣女方就會更愛男方的;相反,如果男方對女方變癡狂,這樣女方就會翹尾巴冷淡男方。這是戀愛秘訣!左開瓊真正愛上來魁其實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來魁要是比朱章明還熱情,開瓊的日記也許就變了。
開瓊是在郵局檢查的信。當她看到來魁把對她流露的愛告訴山里姑娘時,她還挺感激來魁的真誠。一時她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今晚她去來魁的房里試試來魁。她在大街上騎自行車都在想這事。看到賣毛線的商鋪開瓊下車,推了幾步停穩自行車。
中年婦女問她買什么樣的毛線。開瓊說:“就買這種銀灰色的。”
“是給男的打毛衣的嗎?”中年婦女問。
開瓊臉紅起來說:“是的。”
婦女說:“這毛線較粗,要多買一只。如果男的身高要多買幾只。”
原準備給來魁織一件毛衣,也是怕自己不能嫁給他,用毛衣代替她。真要給來魁織毛衣,她又決得沒有理由。真到了晚上,開瓊沒膽去來魁那兒。一個大姑娘深更半夜摸到一個別人男朋友的床上,這畢竟不是一件體面的事。她回家時沒把九角二分錢(郵票八分)沒還給來魁,就是想夜里敲來魁的窗戶萬一被人發現,就說是還這錢的。她一次次鼓勵自己,可又一次次嚇唬自己。最終她還是沒這個勇氣。
見了中秋月,一夜冷一夜。早晨清霧落在吃老草的牛背上,長期在這里生活的莊稼人,就是從這時雞公的叫聲中也能感覺到要冬播了。于是男人和耕牛銜尾相隨的時節已經到來。其實上了年紀老牛們也知道:夜里涼蚊子少,每天只有吃老草,這時男人們的鞭子又要在它們的屁股上響起了。
開瓊的父親有一個親弟弟是個瓦匠,兩弟兄一個是木匠一個是瓦匠。開瓊把父親的弟弟叫小爹,她小爹就住在來魁東邊隔壁。她小爹有一個姑娘小開瓊兩歲,就是萍兒。雙胞胎小時候常來胡家玩,這與隔壁的萍兒家也是有關聯的。以前鳳伢子和開瓊是經常到萍兒家過夜的。開瓊決定給來魁織毛衣后就想到萍兒家過一夜,為的是到來魁家量量來魁的腰。一天夜晚,來魁在看書,忽然有人輕敲窗戶,他出門一看是開瓊。只見開瓊迎上前對他小聲說:“我來萍伢子這兒過夜的,這么早睡不著,到你這里玩玩。”說著她溜進來魁的房里。
來魁無心看書了,他說:“你剛才敲窗戶,我還以為是你鳳姐回來。”
開瓊笑說:“你現在有了山里姑娘還想我姐呀?”
來魁說:“我永遠忘不了她!我之所以搞水稻撒直播,也是因為你的姐。你媽就是心疼你姐不讓她栽秧,才要把她嫁到棉產區的。今后撒直播才是水稻生產的大趨勢。可惜我發明遲了,要是早一年,你姐也許還能留下來。”
開瓊小聲說:“其實在我們小時候父母就說過把我給姨媽家做媳婦的話,現在姨媽家要人,臨時決定把鳳姐嫁過去的。開始我媽勸我嫁過去,我發火把吃飯碗都摔了。姐老實些,她怕伯伯。好多近親的后代都有問題,我才不會走那種封建的老路呢!”
來魁今天才知道鳳伢子原來是頂替開瓊嫁到江南的!沉默片刻來魁說:“你把你的姐害了。這說明你姐是為了你,才不得不作出犧牲的。”
開瓊坐下來說:“人生是有很多種選擇,誰也不知道哪一種選擇是對的。也許我嫁給立新后我們以后還幸福一些。”
來魁說:“很多老表開親沒有后代問題,他們的生活也很幸福的。我也差乎跟老表蘭香結婚了。”
開瓊說:“現在看鳳姐與立新還是很好的樣子。”
來魁來靈感說:“你們這正好,你與鳳姐從現在不算雙胞胎了,把你們倆只算一個人。一個是選擇與立新生活一個是選擇不與立新生活,看今后哪種選擇是對的。這樣你們既能看到與立新生活是什么樣的,也能看到不與立新生活的什么樣的。我們只能看到一種選擇的后果,而你們卻能同時看到兩種不同選擇的后果。”
開瓊對來魁贊道:“這種話只有搞文學的人才說得出來,看來你還真有文學創作的思維!”
來魁笑道:“我的話你能聽懂,說明你也有文學的頭腦。”
開瓊聽到來魁能說出這種話,她忽然眼前一亮,她覺得這就是她要找的同情感的人!她也想說出同思維方式的話:“我一直在后悔沒有去共大滅螺隊,隊長是要我去,是我不想去,才安排元安去的。現在馬上要參加水利建設,今年姐出嫁,我要出門參加建設了。據說到了共大就不用參加水利建設的。我老想,我去了共大以后生活又是一種什么樣呢?我真想看到去了共大以后是什么樣的生活。”
來魁說:“胡來朋會寫小說,以后要他給你寫一部去了共大是什么樣的小說。你也可以學寫小說,因為你有寫小說的形象思維。”
開瓊說:“我喜歡看書,但我不會寫書。”
來魁說:“把自己的形象思維用文字記錄下來就是小說。”
開瓊問來魁:“我們明天干什么?”。
來魁回答:“牛走前來我走后。”
這夜他們講了很多方面的話,開瓊準備試探來魁,來魁一直沒有走神。最后,膽小的開瓊回萍兒家睡覺。
翌日天亮,來魁以借東西為由來到隔壁問萍伢子,看見萍伢子床上睡著一人,問:“這是誰在你這兒睡呀?”
萍伢子回答:“這是小雙姐。”
“她昨晚在你這兒睡呀?”來魁轉身說。
“她經常來跟我做伴。”萍兒回答說。
一向保守的開瓊昨晚的行為有點超出她的性格范圍,夜里去來魁的房里只有鳳伢子可以做得出來。這說明在開瓊的身上也有鳳伢子相似的舉動,她在來魁面前做了一次鳳伢子的樣子。開瓊和鳳伢子一樣要在來魁面前顯露占強勢的姿態,這點正是雙胞胎的相同之處。
開瓊家人的毛衣都是開瓊織的,鳳伢子做鞋。開瓊總覺得給來魁織毛衣沒有理由,她想用準備給來魁織毛衣的線給哥哥再織一件新毛衣。每年冬季她總要織一件毛衣的,這是她做大姑娘的任務。她哥的身材與來魁差不多,暫時把毛衣織出來再說。下雨的日子她沒有玩牌,她開始起針織毛衣了。萍兒在家做衣服,開瓊就在萍兒家織毛衣,晚上來萍兒家過夜。
知道開瓊在萍兒家過夜,來魁過去玩。開瓊已經洗了手腳悟在床上坐著織毛衣。來魁進來也坐在床上,對開瓊說:“我這幾天沒事,天天跟你拿線坨子吧。你走哪兒,我就跟你到哪兒。”
萍兒好笑,說:“她上廁所你也跟著。”
開瓊紅臉說:“來跟我纏兩個線坨。”開瓊起身要來魁用雙手舉著毛線,她找到線頭纏起來。
來魁說:“你幾時跟我織一件毛衣吧,我出錢。”
開瓊與萍兒同時說:“你現在有山里姑娘跟你織毛衣。”
來魁說:“天珍姐都參加建設了,沒時間。明天我們也要上堤了,開瓊去吧,有年輕人在一起還蠻好玩的。”
開瓊說:“小姐出嫁,上堤就應該歸我了。”
萍兒對來魁說:“來魁哥,小雙姐第一次出門上堤,你要多照顧她呀。”
來魁說:“這是當然的。你大雙姐上堤時我還是照顧了的,就當她還是大雙。”
開瓊說:“第一次出門上堤還是有些怕。”
來魁說:“不怕,跟出嫁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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