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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兇殺案。
柯以然望著墻面上密密麻麻的貼著的一樁又一樁受害人現場照片,凝神,沉默不語。
那個被萬齊嘀咕著頭兒的男人是他們專案組的組長,叫做林秉年,三十一二的年紀,古銅色皮膚,面容間頗有些異域風格,不太像是漢族人,臉部輪廓極其生硬,眼珠透著淡淡的綠色,這會兒正沉默的抽著煙。
這是一個專案組,專門接那些與靈異事件掛了鉤的案子,這些案子一般是平常的刑偵隊是處理不了的,算是個隱匿于機關之中不能為外人道之的秘密組織。
房間里面或站或坐,還有四個人。
萬齊習慣性的摸著后腦勺,虛虛睜著眼睛,似乎有點近視,朝柯以然努努嘴,介紹道:“那邊那個白大褂叫嘉元,是我們組的法醫。”嘉元正在檢查那個小店女人的尸體,聞言看了柯以然一眼,又轉回去,漫不經心道:“活的?帶進這里干嘛。”萬齊不理他,又指了指旁邊玻璃隔間里一個幾乎被高高壘起的泡面盒子淹沒的短發男生,那男生十指翻飛,正埋首電腦,查看些什么,“高清明,算是技術員。”最后一個,柯以然眼神移到墻角那個書頁翻動聲音的來源,白皙皮膚,面容稚嫩,幾分可愛,應該還是個小男孩吧,年紀似乎不大,十三四歲的模樣,嘴巴里還銜著一根棒棒糖,略微佝僂著腰的姿勢卻讓人覺得十分怪異,分明正處在成長期的孩子,卻讓人覺得蒼老,待那小男孩看過來的時候,柯以然忽然覺得心里堵的慌,男孩的眼睛眼白偏多,黑色眼珠像是生生鑲嵌進去的,亮又圓,看上去有種水晶玩偶一般的精致,但是卻十分不協調,更何況,那眼神半點色彩都無,看人的時候猶如死水,絲毫波瀾都不起。
“年齡最小,我們組老幺,十三歲了,紀白。”萬齊朝著小孩揚了揚下巴,“是通靈師哦。”
紀白望著她,驀然站直了身體,手里的書忽然掉落在地,“啪”的一聲輕響,在靜謐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柯以然不解的站在原地,她有那么可怕么?
小孩子真不討人喜歡。
正在仔細檢查女人傷口的嘉元手指抖了抖,手術刀忽然滑下,幸好反應快,連忙撈在手里,手套還是被劃開一條口子,嘉元做了幾個深呼吸,他還只是個孩子,他還只是個孩子......閉眼又睜開,重新戴好一雙手套,轉身,平靜地揚起手術刀,冷光閃過,“在我檢查完畢之前,紀白,開門向外出門一百米然后右拐十米電梯十七層,上天臺去吹吹風欣賞欣賞景色或者寂寞的阿飄們說說話好么。”
紀白不說話,大睜著眼睛看著柯以然,表情復雜,他從來沒有在誰身上感覺到過那么重的陰氣和死靈味道,像是被重重包裹著的,塵封在幾千年的地底腥氣和血液澆灌著的無法釋放的腐朽,說不上是邪氣還是什么,反正很不正派,讓他覺得非常的不舒服,可是眼前這偏偏是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他不是連活人死人都分辨不出來的,太可怕了。
其他人感覺不到,則是因為他們沒有直接與那些東西來往的能力,但是他有,處在生死之間的那種空靈氣息他太了解和熟悉了,所以十分敏感,尤其是此刻,刻意屏息去探尋的時候,那感覺簡直令人窒息,后退了兩步,趕緊松了神識。
柯以然朝前走了兩步,問道:“怎么了?”
紀白轉開臉,冷冷道:“以后,離我遠一點。”
一張白白嫩嫩的小可愛臉說出這樣傷人心的話難道就不用負責任么?
都說了,小孩子特別特別不討人喜歡了。
萬齊依舊傻愣愣的,搞不清楚狀況,像是也沒怎么在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去了,倒是嘉元聞言多看了柯以然兩眼。
林秉年敲了敲桌子,臉色疲憊,將煙頭壓滅在煙灰缸里,淡淡的藍色煙霧氤氳著他的臉飄渺不清,“四個月,四起,案發地點都是在中江這附近。”嘉元檢查完畢,換下手套,仔細清洗著,思考兩秒,接話道:“四個死者肚腹都被剖開,內臟全部被拖出,有的殘留在的案發現場,有的被丟棄在四周,或者被攪碎,唯一相同的是,心不見了。”
柯以然走到那具尸體旁邊,白布蓋自脖頸以下,女人雙眼仍是大睜著,不肯合上,轉頭問紀白道:“她的魂魄呢?”紀白看著窗外,思索著,“四個都是,在我們趕到的時候,魂體已經完全消失,可是按照常理來說,魂體在頭七之前都是有意識的,很大可能會先到常去的地方,我在朝陽旅館和她開的小店都去探查過了,完全沒有魂體的半點氣息,完全消失了,干干凈凈,像是被什么故意隱藏起來了,或者......”遲疑兩秒,紀白轉頭看著柯以然,小聲喃喃道:“或者,是被什么東西消融了。”柯以然身上的那種力量很強大,或許會對這件案子有所幫助。
靈魂被隱藏或者消融,這種手法實在惡毒,要知道死去的人一旦沒有了魂魄,便連輪回轉世都沒有辦法,是真正的煙消云散,殺了人,還要剝奪別人來生的權利么?或者說靈魂是被控制住了,這樣的話,如果靈魂一旦被用作其他不好的用途,會對功德有負面影響,就算后來制約解除,也只能滯留世間,不能消彌今生種種,永遠沉浸在痛苦與死前的疼楚往復之中。
靜靜看著這個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一會兒,白色口罩掩蓋住了柯以然的表情,只是略微垂著的眼睛透露了幾絲猶豫不決,她朝著其他幾人問道:“可以把燈關上么?”說著將右手手掌輕輕蓋在女人的眼睛上,嘉元嘴唇動了動,剛想告訴她沒有戴手套遺體不能亂動,更何況她還不是調查組里的人,尸體,動了,一瞬間的,緊緊抓住了柯以然的手腕,略尖的指甲甚至在那纖白手腕上留下了紅痕,正看著的高清明肩膀一縮,驚呼一聲,林秉年和嘉元趕忙上前想要幫忙,紀白腳步動了動,又硬生生停下,表情難掩驚訝,詐尸?不可能,要知道這具尸體連魂魄都沒有了,而且,詐尸可不是這樣的。
柯以然左手微抬,阻止他們靠近,細軟溫和的嗓音低低的如夢囈一般,“去吧,放心,你不會等太久。”手掌移開,女人緊緊抓著她的手慢慢松開,眼睛竟然真的就那么閉上,要知道之前,那眼睛他們怎樣都沒能讓閉上,死者為大,也不好強來。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神色都有些驚疑。俱都望向林秉年,林秉年盯著面前包裹嚴實的女孩,或許草率,他會帶柯以然回這里是因為柯以然在案發現場的那句“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是這件案子拖得太久,根本說不準什么時候會出現第五個受害人,必須得盡快處理掉。
半晌沉聲道:“關掉。”
早上從案發現場經過的時候,那里殘留的血氣和屬于死人的陰靈早就消散的差不多了,不夠讓她去查探。現在正好可以借人為導體,在女人腦海中殘留的印象里尋找一些與兇手相關的東西,運氣好的話,能感知到兇手個人的氣息也說不準。這個世界向來都是得失相俱,你擁有了一片廣闊天空便只能與蒼茫大地相遙望,就算是你不想要的擁有,卻也不能避免,所以,不如坦然接受,這樣便會覺得舒服的多,何必為難自己,就如她半開鬼眼,能夠通過人或者物發覺了解事故發生時候留下的殘余意識,然后附于其意識上重復感知一遍已經發生過的,但是,卻也將終身與模糊黑暗相伴不得解脫。
“咔嗒”一聲。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幾人輕而緩的呼吸聲。
柯以然將白布慢慢給女人蓋上,然后將手掌輕緩置于女人頭頂,垂下眼睫。
神識一陣恍惚,頭疼欲裂,因為高燒本就暈暈沉沉,現在更是,眼前晃成白花花的一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室靜謐,始終沒有人聽到柯以然說話,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紀白,小孩捏著拳頭,快步朝著尸體的方位跑過去,林秉年也覺得不對,讓慌慌張張的高清明開了燈,紀白看著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已經目不映物的柯以然,雙手相扣也不知道捏了個什么決,狠狠一把拍向柯以然的額頭,將柯以然打的一個趔趄,卻也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