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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走地方越偏僻,茂盛的草木濃密又雜亂,大小石塊和被砍掉的樹樁到處都是,磕磕絆絆的很不好走,偏偏古墨步子又邁的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存心的,柯以然既想要和古墨保持距離又害怕把人跟丟了,她一個人是萬萬不可能在這種環境里呆下去的,也顧不得那么多,咬咬牙,索性小跑上去,緊緊跟在古墨身后。
跟了一會兒,腳步忽然頓住,深深的呼出一口氣,空氣中的腐臭味道已經掩蓋不住,被一陣陣夜風帶過鼻下又溜走,透著死亡與沉朽的氣息。
她從來在不知道安源這附近會有一片亂葬崗。前面林間的空地處,凸出的一個個小墳包有的連墓碑都沒有,偶爾幾個有的也東倒西歪著,早就分不出哪個是哪個了,還有些鼓鼓囊囊的被破爛衣衫毯子包著的東西,像是裹小孩用的,只是現在爬滿了蠕動的蟲子。想一想,也能猜到一些,山下面就有一座私立醫院,經常聽安源里的小護士們聊天,什么有人生出了畸形小孩,不想要,就丟在了山里面一類的,或許,這邊就是一片作此用途的地方。
捏著背包帶子的手緊了些,看著古墨還在旁若無人的朝前走,柯以然咬唇,她承認自己一向很沒有出息,想要跟上去,可是又下不去腳,誰知道這里面會不會突然變出什么奇怪東西,一想到腳下面全是些白森森的死人骨頭,或者還有沒完全腐爛的尸體,她的心臟就跟裝了加速器一樣“砰砰砰砰砰”的快要蹦出胸口。
更為重要而可怕的問題。
這里明明是亂葬崗,卻連半個鬼魂都沒有,事出異常,不是善地。那些東西,都去哪兒了?
柯以然有一個秘密,安源里面所有醫護人盡皆知卻又都假裝不知的秘密,她能見到鬼。不知的人,以常理看的一方面,鬼魂是無稽之談,她是個精神病人,胡說八道才正常;另一方面,即使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她也必須而且只能是個精神病人,因為她敬愛的父親安固林希望她是,要她是,所以,她就只能是。
一方囚禁,十年。
很多年了,從有記憶開始,身邊便伴隨著各種各樣的奇怪存在,有的兇惡,有的和善,害人的,幫人的,它們的出現莫名其妙又隨時隨地,如影隨形。本來應該是已經司空見慣見怪不怪的事情,但是她膽子一直很小,對這些東西的害怕畏懼,沒有隨著年歲的增長而消逝,反倒越來越嚴重。安源的院長以她的病情日漸嚴重會影響其他病人恢復為由,讓她搬進了院里面最西邊的樓,也是全院建成時間最久遠的老樓,高大的梧桐樹一排齊整種過去,即使夏天最炎熱的時候,樓里也只能透進少許陽光。
一個人,一座樓,太寬敞了,坐在房間里說話都能聽見空蕩蕩的回聲。除了每日來查房送飯的醫生和護士,沒有人會上去,因為據說樓里不干凈,晚上常用巡邏的保安看見樓里有很多人影晃來晃去,偶爾還能聽見小孩說話的聲音。其實也沒錯,樓里的確有些東西,不過不是因為樓,而是因為那塊建樓的地,大概是片葬了一家人的墳地,所以很熱鬧,尤其是到了夜里,小孩大人就都會出來了,它們不喜歡夜深時候有人在樓里說話。
記得她逃出來的前幾天,有一晚上斷電跳了閘,大概是新來的小護士,不知道老樓夜里不上樓的規矩,想去樓上查電,結果被困住了,她便去幫了個小忙,本來是不想出門的,但是聽著女孩尖叫的聲音,有些不忍心,要不是因為她住在那里,女孩也不會被幾個小鬼纏上,便去了。最后,那幾個小鬼在房間里來來回回走了半夜,她埋頭在被子里,閉著眼睛,不聽不看,床邊的腳步細碎聲響,被角被拉扯著的感覺,忐忑不安,終于熬到天明。
然后,繼續等待下一個夜晚,又一個天明。
這些年下來,她大概也了解了一點兒,只要不是枉死或者橫死的鬼魂一般是不傷人的。而遇到這種困守在一個地方的鬼,一旦被它發現你能看得見它,以后大概便不會有好日子過了,只要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古墨還在走著,忽然發覺身后沒有了動靜,轉回身去,瞧見柯以然正對著這片墳地發呆,蜷著肩膀一副畏畏縮縮的膽怯模樣,皺了皺眉頭,雖然知道這種地方對一個小姑娘來說是出格了點,但還是有點兒不耐煩,嘴角撇了撇,帶著眼睛微微瞇了一瞇,臉上倒是笑意不減,多了幾分漫不盡心。這些年來風雨場里來來去去,早就知道,女人是麻煩的生物,不論年紀,也不論長相。
昨天清晨他一大早從A城趕了過來,鎮魂珠出土的時間到了。王胡子是C城古玩街里一個“支鍋”的,也就是盜墓的,是他早些年在一次事故里偶爾搭手救上來的,這幾年一直替他打理C城的古董店。他早就料到鎮魂珠快要出土,便教了些王胡子些路數,替他留意鎮魂珠異變的時間。這次本來打算自己去取鎮魂珠的,誰知道探出了鎮魂珠的位置,王胡子卻溜了幾把不該起的花花腸子,想要獨吞,還想連著手里這幾年籠來的幾個小嘍羅將他殺了滅口,古墨眼睛里極快的掠過一絲冷意,寒氣似幽林間渺然月光,他最不喜歡自己手底下的人有些什么見不得人的小心思,待事情完結了,便得去清理清理。
現在是三月底,清明節快到了,他的身體已經呈現衰弱之態,又與王胡子一行人動了手,受了些傷,盡管傷口不嚴重,卻也沾了死氣,這種情況最好是盡量避免與鎮魂珠直接接觸的,免得出現被反噬的狀況。因為傷口,似乎關于鎮魂珠的感知減弱了,鎮魂珠的具體方位他現在感覺已經不是很明晰,只能知道大概地方。拖延住王胡子,他便一路朝著這邊來了,正巧碰見一輛大卡車,便跳了上去,誰知道里面還藏著一個人。不過正好,他想著,可以讓那人去取出鎮魂珠,這樣自己便不用冒險。
捏了捏指骨,古墨大步回去,一把拎著柯以然大衣的帽子,給她扣上,低聲嗤道:“別磨磨蹭蹭的,越看越不舒服,直接往前面走就好。”說罷伸手攥著她的左手臂,快步朝著前面走去。
踏出去的每一步都讓柯以然心驚肉跳的,小心翼翼的避開墳包,鞋下面土石混雜凹凸不平,步伐一瘸一拐的,她還是盡量挑著干凈地方走,雖然四周始終陰森森的厲害,蟲鳴鳥叫樹影重重似乎都隱藏了些什么,但是不刻意去看,只是盯著腳下那塊地方,其實感覺要好一些。
當然,這要忽略某個拖著她走的像是趕著去投胎一般的男人。想完了,柯以然又呸呸呸了好半天,什么投不投胎的,不吉利。
柯以然側頭,看了看手臂上的那只手,指節修長,骨骼勻稱,細細的血管略微突兀,讓人想到應該是淡淡的藍色。嗯,人長的很好看,手,也很好看,是干凈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