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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宛又一次進了囚籠。
她不知道自己會在龜木塔困多久,也不知道魔皇白戎究竟打算對她做什么,但既然則音將她托付在這里,她就沒有性命之憂。
懸秋水說師父曾在這里被困很久,那她要的真相,一定就在龜木塔。她做好了準備,無論白戎打算如何報復,她都要待在這里,直到找出師父失蹤的真相。
但令她意外的是,這次的囚籠要比以往舒心許多。
則音走后,白戎問她喜歡住哪兒,她就直白地說,魔宮最好。白戎竟然直接將她安置在了魔宮中,更令她驚奇地是,她住進了狂刀的宮邸之中。不,真正令她意外的,是狂刀皇親貴胄的身份。
狂刀換了身裝扮,金玉加身,腰間纏著從她那兒搶去的珊瑚雪羽刀。他倚著門框,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
他早就聽說過她的故事。聽聞她是鬼面,容貌丑陋,年紀雖小卻是墨宣上仙的弟子。但狂刀叱咤魔界久矣,并不將這號人物放在眼里。直到墨宣來了魔界,他親眼見識了墨宣為救緋九離,挖眼掏心,受八十一根鎮魂釘,再目睹墨宣重生之后,化身黑蓮,心性驟變。白戎擔心墨宣魔化以后惹來麻煩,便趁墨宣虛弱,把墨宣囚禁起來。
但很快,墨宣就恢復了。他成功逃離囚籠多次,白戎和魔族三史費足了勁兒才打敗他。之后很長一段時間,狂刀親自負責看管墨宣,每日為他送食。
有一天墨宣同狂刀說了話,他從不曾和狂刀說過話。
墨宣那日彬彬有禮。又變回了原來的墨宣上仙。
狂刀以為墨宣希望他打探緋九離的事,卻不料墨宣說,我有個徒兒,叫申屠宛,她是個好孩子,可在世上無親無故,我不在天璇殿等她,她會害怕。我本與她心有感應,她是否安好我都知道。可我現在沒了心,再也感知不到了。
狂刀十分訝異,他說,我為何要幫你?
墨宣說,宛宛是個好孩子,善良,溫暖。她和你很像,一樣天賦異人,一樣心無旁騖。假以時日,她絕不會比你差。你見到宛宛,一定會喜歡她。若是不然,我就將我的刀贈予你,你說如何?
狂刀哪能受住這般誘惑。他不信申屠宛真有墨宣說的這么厲害,可不親眼見一見,心里實在癢癢。墨宣篤定狂刀會喜歡申屠宛,因為憑狂刀自負,卻從沒遇見一個過與他一樣天賦異稟,生而為刀活的人。他渴求遇到一個一樣熾熱純粹的靈魂,墨宣看穿了他,甚至拿自己的刀做賭注。這太讓狂刀心動了!
可是狂刀打探了一圈,都沒有找到申屠宛。她仿佛消失在世上。他甚至想到去青煙閣求助慕青鳶,可當時,慕青鳶已經因為插手須陽的事情被琉璃天城流放了。狂刀唯一打聽到的,是除了銀潭嶺,就連陰鬼界,都在尋找申屠宛。
她究竟是什么人,全世界都想找到她。
狂刀沒找到申屠宛,墨宣沒有表現出失落和擔憂,反而暴怒,打傷了狂刀,當時甚至連白戎都招架不住墨宣的憤怒。若不是銀潭嶺主慕紫貞和容桓之及時趕來,一起壓制住墨宣,狂刀早就命喪當場。
慕紫貞早就知道墨宣的事,雖然憤怒,卻默許了魔界的行為。畢竟除了魔界,她暫時沒有辦法控制住墨宣,銀潭嶺和仙界都還沒有做好準備,迎接魔化了的墨宣的準備。
六尊會議那天,墨宣逃走了,沒有心愛的徒兒的下落,他心急如焚。
狂刀帶傷急急趕到紫郢都,告訴白戎和慕紫貞這個消息。
慕紫貞不慌不忙,也沒有派一兵一卒去找墨宣。她像什么也沒有發生一樣,說,墨宣今日一定會出現。
一旦生變,陰鬼界會出手,琉璃天城也不會坐視不管。
墨宣果然來了。黑蓮現世,六尊如坐針氈。白戎、慕紫貞、龍冶,通通都在屏息等待,等待隨時可能爆發的一戰。可墨宣卻沒有傷任何一人,一心只想找到自己的徒兒。他向所有人宣布,會親自捉拿為禍人間的血妖,并帶走了珊瑚雪羽刀。
那時起,狂刀對申屠宛愈加好奇。再后來,申屠宛出現了。他聽說是她砍下容桓之的頭,而墨宣要捉拿的,為禍人間的血妖,正是申屠宛。
墨宣口中善良溫暖的孩子,竟然殺了師父的摯友,成了妖王的走狗。
白戎下了命令要將申屠宛帶回龜木塔。狂刀立刻請纓,他終于有機會看看,她究竟是什么人。
初見時,她容貌完好,氣勢不小。他迫不及待與她一戰,果然,她不是他的對手。但真正令他掛心的,是她體內的妖氣。她是人,修過仙,怎會變成血妖?狂刀聽說過煉妖爐,他知道容桓之在妖界受到的種種折磨。難道申屠宛消失的十年,是在煉妖爐中度過的?她一個小姑娘,怎么能承受煉妖爐的痛苦。
一時思緒萬千。樂正則音出現,從他手里奪走了人。沒想到申屠宛卻說,一個月后再戰,生死由命。
他無法描述當時心中的狂喜。
再見面,她右手被墨宣砍斷,容貌盡毀,整個人,失了斗志。狂刀氣得要命。他好不容易見到了申屠宛,還沒認認真真打過幾次,就讓她變成這幅模樣!
“你要看到什么時候?”申屠宛終于繃不住了,“龜木塔多的是漂亮的姑娘,你別盯著我瞧。”
狂刀哈哈一笑,遞上一壺酒,道:“喝。”
申屠宛坐在榻上,想起年少時喝醉酒,對著則音叫娘親的事。她搖搖頭:“我不勝酒力。”
“不能喝酒?”狂刀大失所望,“你真沒勁!”
申屠宛不討厭狂刀。原來狂刀喜歡喝酒,這點倒是和則音有點像。她嘴角微微扯出一個弧度:“我確實很沒勁。”
“無妨,我給你帶了禮物。”狂刀從袖子里掏出來一瓶藥,無視她的驚訝,捏住她的臉,往上面倒了一堆,胡亂涂抹:“這藥鐵定管用,你天天涂,保證美若天仙。”
她打了個寒戰,嫌惡地推開他:“丑就丑了。”
狂刀瞪大眼:“還沒見過不愛美的姑娘!”
“我不過是妖王的武器,還是廢了的,好不好看有什么重要,何況我丑慣了。”她自嘲道。
她這番話,狂刀就不愛聽了。狂刀認真地說:“誰說武器就不要美的?你這么說對得起它們么?你看這珊瑚雪羽刀,多好看吶!你要是繼續丑下去,這刀我可不還你!”
申屠宛無言以對。
狂刀叫奴婢端來一碗豬蹄面,說:“你們人間的食物,我專門找大廚給你做的,還加了豬蹄,美容,吃!”
申屠宛瞥了一眼那面,粗細不勻,肉倒是放得挺足。她抬眼看狂刀,問道:“有筷子嗎?”雖然斷了右手,但左手使筷子并不是難事。
狂刀皺起眉,真是麻煩:“沒有,用手。”
申屠宛再看了眼面,看看自己的左手,沒什么食欲。
狂刀見她反應遲緩,頓時火大起來。他抓起了一把面塞進了自己的嘴里,哧溜一下吞了下去,口齒不清地說:“你不吃拉倒,以后你都別吃了。”
申屠宛嘆了口氣,抓了塊肉塞到嘴里,隨便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狂刀這才滿意。
他又笑瞇瞇地說:“你覺得我穿這身,和湯聿弦比,誰更貴氣?”
“湯聿弦?”
“蒼玄史,湯聿弦,你見過的。”
申屠宛想起來,是在魔界邊境聞月城見過的男子,精致,冷傲。申屠宛抬眼瞅了瞅狂刀,違心的話說起來一點都不磕絆。
狂刀掩飾不住內心狂喜,大笑起來。
申屠宛頓時無語。原來他這么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