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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特別清凈,樂正凡坐在崖邊發呆,腳下是禍天鎮守的陰陽一線天。他看到邢無克向自己走來,便站了起來。不用他開口,樂正凡就明白了。
陰皇入凡去了。
樂正凡應該是陰鬼界里最后一個得到消息的。
樂正凡問:“他還會回來嘛?”
邢無克搖了搖頭。
樂正凡低下頭:“他每次都會回來。不管我們等多久。”
邢無克聲音沙啞:“他不會回來了。”
樂正凡提起腳邊的酒,向紫郢都走去。樂正凡在人間已習慣了失去,可陰鬼界的百姓并不習慣。他們會像往常一樣認為陰皇只是去人間歷練百年而已,他們也許已經開始準備下一場歡迎,等陰皇歸來。
雖然陰澤琊已經定下了新一任的陰皇,可是樂正凡心里很清楚,陰鬼界百姓從出生到消逝,世世代代,歲月漫漫,他們侍奉的只有陰澤琊一個,陰澤琊就是神圣的陰澤,就是他們的神明。神明怎么會死呢。
好在他們有百年的時間去適應,去習慣沒有陰澤琊的日子。
然而邢無克無法習慣。邢無克不習慣失去。從來都是他主動,他離開,他剝離。而他失去的,他會奪回來。失去連月,他就是設下千年的局也要將連月和墨玨分開。申屠宛自盡,他就將她帶去煉妖爐,就算她變得面目全非,他仍會說服自己,她在那兒,活生生的。
邢無克經歷過無數陣痛,卻沒有體會過現在這般抽絲剝繭般的疼痛。
他回頭,身后沒有人。
沒有陰澤琊的紫郢都,已然陌生。
他有些茫然,他想他該去把樂正則音找回來。于是邢無克踏步走出了陰陽一線天。赤硫山的雪無比刺眼,腳有些軟。
他扶著山壁,彎下腰去,竟有些呼吸困難。
“邢相。”
他抬頭,慕紫貞緊張而關切的神情映入眼中。
“邢相,我有急事要見陰皇。”她說。
是四姐……
邢無克張了張口,不知如何說話,胸口忽然一番劇痛。
“你為何是這副表情?”慕紫貞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她手里緊握著羽逢讓薛牧帶上仙山的半節釵。
邢無克啞然伸手,一晃眼,竟跪倒在地。
慕紫貞扶住他:“發生何事?”
邢無克虛弱地低喃:“阿姐……”慕紫貞不禁心疼起來,輕輕擁住他。
匆忙趕來的臨澤和一步瑤遠遠看見這一幕,雖驚愕卻不敢靠近。
慕紫貞心很慌,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她下意識地輕撫邢無克的頭,道:“阿克,不怕。”
邢無克低聲道:“他竟選擇在這時候入凡……”
“入凡?”慕紫貞臉色煞白。
“他曾說陰澤最是無情無欲,人間種種不值一提。我以為他最在意的是他自己,后來發現陰鬼界永遠比他自己更重要。可我現在才明白,在他心里最重要的從來不是陰鬼界,更不是他自己。”邢無克喃喃自語。
“他不可以離開陰澤,他會死的!”
邢無克無奈苦笑。
陰皇入凡,不知歸期。樂正凡罪孽深重,心性浮躁,遂傳位于樂正則音,克承大統,繼陰皇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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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龜木塔,氣勢恢宏,高聳入云。
申屠宛在狂刀的注視下,踏入塔中。底層空曠,冰涼,樓梯在兩旁。她拾階而上,踏入魔宮。
白戎笑意盈盈地看著她,則音站在他身旁。
他怎么在這里?小乙不在他身邊,他是一個人來的。
盡管狂刀已經帶申屠宛清理過傷口,可則音還是一下看出她又受了一番折磨。他眼眶微微泛紅。他心中再多怒氣,卻不能在白戎面前發作出來,他們沒有將申屠宛大卸八塊已經是給足了他面子。
兩人無言對視了片刻,申屠宛先移開了目光。
對則音來說,片刻已是足夠的安慰。她的眼神很從容,少了墨連月的陰冷,也少了迷茫。他沒敢去揣摩申屠宛眼神里有幾分與他一樣的情意,他最大的心愿只是她接下來能平安無事。
白戎自然將他倆的小動靜看在了眼里。
雖然容桓之十有八九還活著,可申屠宛砍了容桓之的頭,就是挑戰魔族的臉面。就算魔族萬般不待見容桓之,他終究是龜木塔的子孫,流著白戎的血。白戎怎能不狠狠折磨申屠宛一番?
“魔皇不打算殺我么?”申屠宛開口道。
白戎擺擺手:“不殺你。”他本想將申屠宛丟給他在蒼梧山守寡的女兒處置。可萬一她復仇心切把申屠殺了,不但套不出墨宣的下落,還給了慕紫貞找麻煩的借口。再者,雖然不知道樂正則音和申屠宛究竟是什么關系,可看他對申屠甚是上心,不如留一命做個人情,添個砝碼。
更重要得是,申屠宛是妖王禾希的心腹。禾希那丫頭血統不正,心高氣傲,六尊會議的時候一點兒都沒把他放在眼里,他惱怒得很。如果湯聿弦能擒住妖王禾希,他們又拿下了申屠宛,禾希的王路就斷了!
“你也不打算放了我?”
白戎搖頭:“不放你。”
“如果抓我是為了引我師父過來的話,不必白費心思了。”她伸出自己光禿禿的右手臂,道,“這是我師父親手砍下來的,我這幅樣子,全是拜我師父所賜。他恨不得砍了我的頭,來給容桓之報仇。師父看在往日恩情,饒了我一命。你今日就算折磨死我,他也不會回來。”
“誰說的?上仙有情有義,只是不仁罷了。”白戎樂道,“墨宣上仙要是真不在乎你,他早把你的頭砍下來了。申屠宛,沒有仁慈之心與無情無義相比,哪一個更可怕?”
“……”申屠宛后背發涼,她略昂首,道,“魔皇認為,我是一個仁慈的人?”
白戎一愣,哈哈大笑。
“我屠殺葬妖會,我想殺人就殺人,我對自己的師姐都能下狠手,魔皇這般高貴,何必同我費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