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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聿弦看起來不像魔族，反而更像人?！?

“沒錯，他本是凡人。前一任的蒼玄史是他師父。也不知道是修了什么福氣，他師父把畢生功力都給了他。哎，此事說起來就令人生氣，以后再告訴你。樂正則音過幾日就要登基了，我今日便會前往紫郢都。除了我這宅邸，你哪兒都不能去。”狂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養身體，廚房天天都會給你燉豬蹄，記得敷臉，再會。”

申屠宛心里咯噔一下，急道：“等等！”

她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狂刀等了半天她都不說話，他鄙夷道：“我會替你問好的。你也別難過，他是登基，又不是成親，你們倆，還有希望。”

申屠宛的心沉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她說：“你把珊瑚雪羽刀還給我吧。你帶著它去紫郢都，不合適。”

狂刀想想她說的有理，便將珊瑚雪羽刀遞還了回去：“還給你玩幾天，不過你記得，你現在這幅模樣配不上它。我隨時能輕松搶回來?！?

申屠宛伸出左手接過刀：“再見?！?

狂刀一笑，揮揮手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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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安靜了。耳邊有風吹樹葉沙沙的聲音。

過了許久，她握刀起身，走到了庭院中。巨大的芭蕉葉在她眼前晃動。芭蕉葉后，恍惚有一個熟悉的人影。

申屠宛的心忽然慌亂起來。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這世上真的沒有你到不了的地方?！彼吐曊f，“陰鬼界不需要你了么？”

邢無克半張臉被芭蕉葉遮著：“我本就不屬于那里，陰皇不在，我也沒有理由再停留在陰鬼界了?！?

邢無克拂開芭蕉葉，正視她殘破的臉，“還恨我嗎？”

看他好似滿不在乎，申屠宛心中怒意又生，冷冰冰地說：“你是在和阿月說話，還是在和申屠宛說話？”

“我在和你說話?！?

“我？”她說，“我恨你?！?

“好，恨我吧。”邢無克從樹后走出來，走近她。他滿身酒氣，眼神迷離，看起來是醉了：“是墨宣傷了你？”

“和你有什么關系？”她強忍怒意。這些天平復的心情，又開始翻滾，“不，有關系。我這一切皆拜你所賜！”

他沒有反駁，他說：“須陽和孤月都毀了吧?！彼曇羰值统?。申屠宛這才發現他的萎靡不振。

是阿月徹底消失了，他感到痛苦么？

“阿月消失了。”申屠宛說。她還記得孤月刀眨眼變成千萬碎片時，阿月的那種恐懼。還有，須陽劍斷時，那滿心的絕望。那是阿月最后一次出現在她的意識里。那殘存的一縷執念迸發出最后的嚎叫，讓申屠宛難以控制失去心智，甚至差點殺了則音。而墨宣一眼都沒眨，就用珊瑚雪羽刀砍斷了她的手。

如果孤月不毀，也許她永遠也擺脫不了阿月的糾纏。

“那公子墨玨的靈呢？還折磨著你么？”

邢無克搖頭：“一并消失了?！?

申屠宛收回手，冷笑：“你步步為營想拆散他們，最終還是剩你一人留在世上?！?

邢無克定定凝視她的臉，想從她身上找出一絲阿月的影子?？墒撬吹降闹皇巧晖劳鸬哪?，和她孤傲清冷的眼睛。是啊，十年前申屠宛雪山自盡之時，孤月刀靈為了護她性命，已經魂飛魄散了。只剩最后一抹執念，與煉妖爐里的妖氣融合，試圖再做些什么。他的阿月死了，和他認真疼愛過的申屠宛，一起死在了赤硫山的大雪里。

“抱歉?！彼f。阿月愛他，恨他，都是他和阿月的事情，申屠宛是無辜的?？墒沁@一聲抱歉，只有在阿月徹底離開之后，他才能對她說出口。

申屠宛心里忽然一陣顫抖。

他道歉？

他居然抱歉！

他為什么要道歉！她必須要恨他！

“你應該知道，我與連月，曾經很相愛。”他說，“可是她以為我拋棄了病重的她，才會讓墨玨有了可乘之機。”

“阿月已經知道，你為她尋藥被關在陰鬼界八年?！彼驍嗨?，“她不是恨你拋棄她，她恨你詛咒她全家被絕癥折磨，世世代代慘死……她更恨你血洗了她的婚禮，讓她……”

“你胡說什么！”邢無克揚聲，“我從不曾詛咒過她！”

“……不可能。她記憶里就是這樣?！鄙晖劳鹫f，“她留在我心中的這份恨太深了。”

邢無克怔住了。

“她夫君走了……”

“夫君？”邢無克憤然打斷她，“墨玨不是她的夫君，我才是！我從不曾背叛過她，她卻三番四次背叛我！她與我成親那日，卻殺了我的大哥，害死我三哥，害我一族背井離鄉！我恨透了她，卻不能停止想她！直到我阿姐殺了她。她死后我痛不欲生，日復一日，渾渾噩噩。我二哥恨我，他將一切歸咎于我，于是設計要殺我。四姐心疼我，將我交托給了在東海修行的仙人莫染塵，我隨莫染塵去了他的家鄉紫郢都?！?

申屠宛沉默。

“我知道陰鬼界的煉獄里關著各樣需要贖罪的靈魂，我便一個一個去找，想要找到她?！彼麘K慘一笑，“我找到她了，她卻不記得我了。我竟然是開心的，我可以重新面對她了。于是我日日去看她，陪伴她。我沒有辦法原諒她，可是我不想離開她。我……”邢無克覺得自己簡直蠢透了。

“我四姐知道以后，便趁我去人間的時候，來陰鬼界，想將她的魂魄都毀去。莫染塵搶先一步，讓阿月投胎去了。于是我便動身去人間找她，重新開始。連月是她的轉世，從出生起就體弱多病……我怎么可能會去詛咒她……”邢無克的嚴重竟然凝了眼淚，“幾千年了，我愛她愛了幾千年……”

“你喝醉了，離開吧?！鄙晖劳鹁谷徊恢涝撛僬f什么，她心里亂的很。

他若早把這番話說給阿月聽，也許，她就不會有那么深的執念了。

他若早把這些事告訴申屠宛，也許，她會幫他與阿月團聚。

一切都遲了。

“夫君……詛咒……呵……”他冷笑幾聲，忽然，他一把抓過申屠宛的肩膀，“是四姐，一定是四姐！是四姐詛咒了她！”

申屠宛愣在原地。

“慕紫貞，慕紫貞??！”邢無克咆哮，“你把她還給我！！”

在申屠宛的驚愕中，邢無克化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