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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的時光,似乎和岸上的不一樣。
像是過了一百年那么久。
生生死死,起起伏伏,長情綿綿悠悠,終究還是敗給了當初的罪過。
萬念俱灰。
然而。
羽逢猛地從水里抬起頭,入目既是黑衣女子瘦削的背影,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她上了岸,身上的水珠顆顆滑落,頭發(fā)仍淌著水。她徑直走到黑衣女子的身邊,說:“你有何意圖?”
申屠宛微笑側首:“這就結束了?我以為我還要等很久。”
“說吧。”羽逢甩了甩頭發(fā)。松開了銀潭嶺弟子的發(fā)髻,她黑長如波浪的頭發(fā)給她增添了不少魅力,只是那聲音,仍舊沙啞刺耳。
可惜了一副好嗓子。
申屠宛皺了皺眉頭,說:“你這聲音,可以修復么?”
“當時狠了心,便沒打算再回頭。”羽逢低聲道。
申屠宛揚了揚眉毛,心想,若是有天再遇上容桓之,也許可以請他幫羽逢治一治。她又問:“那現(xiàn)在呢?你還想回頭么?”
羽逢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如你所說,我已無家可歸。曾經的你是我的家人,現(xiàn)在也是陌路。如果不同道,便恕不相為謀了。”
“你有何道可言?”申屠宛直言不諱地揭穿她的傷疤,“一千年只撲在一個人的身上,現(xiàn)在這個人不要你了,你還有道可走么?如果我不在你被拋棄之前見你一面,給你留個念想,以你那自毀傾向的性子,想必現(xiàn)在已經自盡了吧。”
“你何必再出言諷刺?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羽逢不得不承認,那一刻她的確覺得再沒有活著的意義,很想一死了之,可是想到申屠宛那些神秘的話,又情不自禁地想要探究下去。
申屠宛遞出一支缺了花的發(fā)簪,道:“這東西,你可還認得?”
羽逢見到發(fā)簪的剎那,瞳孔不由放大,她顫著手接過,定睛一看,腳下一軟,摔倒在地。她止不住瑟瑟發(fā)抖起來:“你……你……”
申屠宛在羽逢身邊蹲下,放軟了音調:“也許道不同,但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吧,嗯?”
羽逢猛地揪過申屠宛的衣服,道:“你還是宛宛么?你究竟是誰?你到底在盤算什么?!”
“我沒有盤算什么,我想要什么,你應該能猜到。”申屠宛捏住羽逢的手,從自己的衣服上扯開,低聲道,“我是申屠宛,不是申屠宛,又如何?都不重要。名字只不過是一個代號,重要的是——”申屠宛沒有再說下去。
“我想知道的是,為什么?”
她沒有回答,站起身,將羽逢也從地上拉了起來,隨后道:“你可愿助我?”
羽逢點了點頭。
申屠宛進城替羽逢買了兩身衣裳,認認真真地替她梳了妝,送她出了洛水城。
這樣的申屠宛,早不是當年那個不諳世事專注除妖的宛宛了。也是,申屠宛如今已成妖,又怎么會是同一人。
羽逢低頭注視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輕撫鬢角,沒再多說什么。辭別申屠宛,她向東方走去。
申屠宛目送她離開,方才嘆了口氣:“女為悅己者容。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女為悅己者毀容。這世間有些女子因為愛情會越來越美,卻有些女子心甘情愿地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情之一字,著實讓人琢磨不透。”
“你是在和我說話么?”溫潤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則音走到她身邊,笑瞇瞇的,“阿月姑娘?”
自然是和他說話。
申屠宛道:“你神出鬼沒的,搞什么鬼?”
“一個賴在人間不肯去陰鬼界的鬼咯。”則音柔聲道,“怎么也勸不動,就出來找你了。”
“你是說你娘?”
“是呀。”則音嘆了口氣,“她不愿意隨我回去,非要等這一帶的死靈都安息,她才會走。當然,素先生似乎也不打算讓她現(xiàn)在就離開。”
“你早日回陰鬼界接替陰皇的擔子,大業(yè)成就,替你娘都部署好,她自然就愿意回去了。”申屠宛說罷轉身便往城邊的馬廄走去。
則音哀哀嘆氣,追了上去:“真是想盡法子要攆我走啊。”
“太孫大人是不是太閑了?總跟著我轉悠有什么意思呢?陰鬼界沒有正事要處理么?”
“帶你回陰鬼界就是我的正事啊!”則音一本正經地說,“十年前就說了要帶你去陰鬼界,這事兒拖了十年了,我也想快點把它給辦了。”
申屠宛知道趕不走他,早就放棄掙扎了。她心里還有些小盤算,于是找了輛馬車,心安理得地坐了進去,沖則音說:“既然你不愿意走,就幫忙駕個車吧。”
則音愣了愣,隨即開始整理衣裝。
“你這是在做什么?”申屠宛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