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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音自腰間取下一柄玉笛,委婉而柔和的笛音,似清泉汩汩流出,將一地的尸鬼殘骸化成輕煙。申屠宛佇立在一旁,只覺心俱神往。
她鼓足勇氣再一次邀他同行。則音沉吟片刻,沒再拒絕。
申屠宛獨來獨往慣了,加上總是蒙著面,平日里便甚少有人與她親近,她也落了個“孤傲”的形象。事實上,她雖不喜聒噪,但總是很羨慕師兄弟們聚在一起閑聊的場景。
跟在則音身后,她突然起了主動攀談的念頭。
“則音公子。”申屠宛輕聲問道,“公子不懼怕我的面容么?”面紗在殺尸鬼的時候被風吹走了,但因為著急與則音說話,她沒能把面紗找回來。
其實她并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她的臉。對自身容顏太過關注,反而顯得自卑。但現在這么問,純粹是好奇則音的想法。
她想起自己初到銀潭嶺的時候,那是她唯一一次感覺到難堪。幼時的大火毀了她的容貌,也奪走了她的親人。銀潭嶺的仙人弟子卻個個容貌昳麗,他們圍著她,像看著怪物一般。那時師父走了過來,這些仙人里最好看的一個,牽起她的手,說我們宛宛的眼睛很漂亮。
則音嘴角天生含笑,在朦朧的月色下,他的輪廓柔和了起來:“可憎可怖的面容我見過無數。姑娘的臉并不可怕,倒是姑娘的執著讓我有幾分懼意。”
“咳……也不知無……阿白去哪兒了,真喜歡亂跑。”
提到阿白,勾起了則音的興趣,他道:“阿白很聰明,雖然喜歡亂跑,卻總是能找到回家的路。只是我離家時沒能與它道別,心中很是掛念。阿宛姑娘是因何機緣見到它的?”
“他……他救過我的命。小時候,家里起了大火,是他救我出去的。”這樣解釋會不會有點奇怪。當時她無處可逃,是路過的邢無克把她抱出了火海,送上了銀潭嶺。此后每逢過節的時候,邢無克都會像家人一樣上銀潭嶺來看她。
則音詫異,白貓救人?細問又覺得不妥,眼光再一次落到申屠宛面上的傷,他問:“是這場火傷了你的容顏么?”
“是的。”申屠點頭,“我娘在大火中喪生了,據阿白說,是妖怪害了我們。聽聞,我爹也在那日遇到了不測。”
則音聞言,不由心生歉意:“姑娘抱歉。”
“無妨。后來我就跟著師父修煉武道,學習斬妖除魔。”申屠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介懷,“我希望,這世上不再有無辜之人慘死,不再有惡徒妖孽肆虐。”
一番正義凜然的話,被她輕柔溫婉的聲音說出來,則音一瞬間為之動容。幼年遭遇如此大的變故,她卻能保持沉靜溫和,若非城府太深,就是真的純潔無暇,難能可貴。
“姑娘能得到墨宣上仙的指導,真是萬幸。修真仙界的事情,我不是很了解,阿宛姑娘修道多少年了?則音是否該稱您一聲前輩?”
這聲前輩落到自己身上,申屠宛方知分量之重,她慌忙擺手:“不不不,我只是個凡人,拜入師門十二年,我只有十六歲!!”
最后那聲近乎是用吼的,則音的五臟六腑都感覺抖了三抖。
“不……不知公子……”
“我與姑娘年齡相仿,按歲數我今年應當十九了。不過我曾因為受傷,生命靜止了兩年。”則音微笑,“我聽聞,若修成仙身,所有的傷疤都會退去,還原本來面目。屆時,阿宛姑娘有墨宣上仙指導,定能早早成仙,褪去這傷疤。”
申屠宛一邊暗罵自己丟人,一邊努力讓自己笑得不要太嚇人:“嗯!我小時候很好看,若是成仙了來找公子,公子可要記得我。”
則音一時犯難。若是答應她,便成許下了一個約定,有了約定,就有撇不開的牽絆。
但他的拒絕只怕會激發她的執著吧。則音不想再一次引發口舌上的麻煩,幽幽嘆了口氣,道:“那阿宛姑娘要努力了,則音凡人之軀,老得很快。”
申屠宛粲然一笑,道:“我會很快!”
則音凝視著她堅定的笑容,周遭的氣場不知不覺柔和了起來。
“公子容貌出色,想在花魁大賽中脫穎而出不是難事,但是,只有花魁才能得青煙閣主召見。屆時的才藝展示,不知公子作何打算?是吹笛么?”
“跳舞。”
“跳舞?”真的么?她暗暗自我鄙視了一下,嘆道:“則音公子真是多才多藝,叫申屠自嘆弗如。”
“哈哈。”則音笑著搖了搖頭,道,“并不似阿宛姑娘所想,這舞,我只會一曲。不過,足以打動青煙閣主了。”
這一笑啊,天地失色。申屠的神思一下子被勾了去,癡癡地盯著人家不說話。則音無可奈何地別過臉去,問道:“阿宛姑娘不用回北堂么?”
申屠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調查他樂正則音究竟是何許人也,花魁大賽就在明日,她怎會輕易回去。她道:“我恰好有事要拜訪青煙閣主……可否冒昧一問,為何要見青煙閣主?”
則音頓下腳步,望了眼不遠處的擎旸城門,道:“素聞青煙閣主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我有些難題,只怕世間只有她能解。”
申屠見他目光深邃卻不愿正面回答,心中有了決定。
想求助青煙閣主的人數不勝數,縱使他得了花魁見到青煙閣主,閣主也未必會答應幫他。不過,青煙閣主那里,她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不過他既然不愿意欠她,她的想法就暫且不告訴他了。
兩人一路交談,熟絡不少,沒一會兒便到了擎旸城。
擎旸城的夜生活一向豐富。這會兒整座城市還熱熱鬧鬧的,想來是因為趕上花魁大賽和銀潭嶺招新。
二人一家家客棧走過來,無一例外受到了注目禮。誰讓這兩人容貌強烈的反差直教人們瞠目結舌!
申屠宛饒是面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轉念一想,這樣總比那些庸脂俗粉站在他身旁要好。至少,他的光環沒有把她淹沒,反倒襯托了她的……獨特。這一想,她心里好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