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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百里荒地與擎旸城之間,是一片水草豐茂的綠洲,圍繞著綠洲零星分布著幾戶人家。
申屠宛她多年待在銀潭嶺上,并不常下山。她的方向感并不算敏銳,只能勉強借星位辨別東西南北。她一路快馬加鞭趕至綠洲,穿梭在叢林間。
突然間,一絲血腥味兒竄入鼻中,她皺眉,下馬念咒,馬兒瞬間化成了一抔黃沙,散落在地。
血腥味時有時無,并不濃烈。她依稀循著味道走去,來到了一片水塘。水塘邊散落著幾件衣裳。她走近,在衣服旁蹲下,拾起仔細一瞧,是男子穿的白衣。她湊近那衣服,仔細地嗅了一下,并沒有血腥味兒,反倒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
“姑娘……”
一個男聲突然響起,嚇了她一跳。定睛一看,白天在青煙閣見到的美貌少年正尷尬地站在水塘里。他半個身子浸泡在水中,上半身□□著,水珠自他精實的胸膛流淌而下,在月光朦朧一片氤氳之中無聲地散發著誘惑。
申屠宛蹲在岸邊,手里抓著少年的衣服,一時無措。
真好看。
他的右手臂上有一道傷口,血腥味應當是因為這道傷。
“姑娘……”少年再一次出聲喚道,“可以把衣服還給我么?”
申屠宛突然意識到自己還保持著聞別人衣服的窘態,慌忙站起身,不料她一個沒站穩,直直摔進了水塘。
“姑娘……?”
她迅速站起身,可一身黑色勁裝已經全部濕透,連帶她手中抓著的少年的幾件衣裳。申屠宛泰然自若,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她強大的心理素質,讓她時刻保持穩如泰山的姿態。盡管在跌倒的那一瞬間她已經在心里腹誹自己幾萬遍了,此刻,她仍舊鎮定地說:“抱歉。我弄濕了你的衣服。”
少年道:“無妨。”只要把衣服放下……
申屠宛起身上岸,濕透的衣服緊緊包裹住她消瘦的身形。
她偷偷瞥了一眼少年,背過身道:“公子稍等片刻,我這就將你的衣服烘干。”她一揮手將少年的衣褲一一攤開,提氣運功,一股熱氣便從她掌間流出。不多時,少年的衣褲便都烘干了,不知道是不是運功的關系,申屠宛的臉頰和身上都有些燥熱,衣服竟然也干了。她不敢回頭,說道:“都好了,你出來吧。”
少年緩緩走上岸,取過衣物穿上,道了聲多謝便要離開。
申屠宛忙出面攔住他。兩人的發絲都濕漉漉的淌著水珠。少年比申屠宛高出許多,低頭凝視她面紗外的眼睛,問道:“姑娘仍有事?”
申屠宛在銀潭嶺上見過美人無數。雖然不乏有人對她的面容指指點點,她從未覺得有一絲不堪。可今日數次與他對望,竟讓她漸漸覺得羞赧起來。
少年見她又對著自己發起呆來,隱隱有些無奈,再次出言提醒道:“姑娘?”
申屠宛干咳了一下,道:“公子,前方幾戶人家似是遭到攻擊,只怕有危險。你若要前往擎旸城,不如同我一道。”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不過,他很快恢復神色,道:“姑娘不必為我擔心。方才確實有幾個強盜攻擊村子。我雖未能將其擒下,卻也重傷了他們,想來近期不會來此作威作福的。”
申屠宛本是擔心他一人前往擎旸城會有危險,聽了他的話,面露狐疑:“強盜?”
少年從她表情中看到毫不掩飾的懷疑,明白她并不相信自己。可是他并不打算解釋:“多謝關心,我并不喜歡與人同行。”
少年經過她身邊時,她迅速出手抓向少年的手臂,卻被他條件反射似的側身躲過。如此身手讓申屠宛心中不免訝異。
“尚不知公子姓名。”
“姓名不過一個代號。”
她答道:“公子既是阿白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當知姓名。”
少年淡淡回絕道:“我并不與人交友。”
申屠宛不解:“公子如此冷淡,是因為我面貌丑陋,還是因為我先前失禮?”
少年聲音冷淡,聽不出喜悲:“姑娘多慮了。我并不是以貌取人之人。姑娘若是不想染上災禍,還是不要與我走近為好。”
災禍?申屠宛心中疑慮加重。
“你要去南堂競選花魁?”
少年點頭承認。
“據我所知,青煙閣競選花魁拒絕假名。你的名字,總會被我知道,不妨現在告知。”申屠宛一步走到他面前質問,“你究竟是何人?”
對于申屠宛的糾纏,少年保持著好脾氣,也保持那一份淡淡的疏遠:“我是誰,并不重要。若姑娘因擔憂我與我同行,我便欠了姑娘一份恩情。今日之因,他日之果。我并不想與任何人結下任何因果,恩義友情之類的,我都不需要,這并不是針對姑娘。”
他這是什么理由?申屠宛從未聽到過這種說法!師父對她的教導,總是多去關懷別人,盡量幫助別人,怎會有人如此拒絕別人的好意?只是同行罷了,算多大的恩么?他竟拒絕得如此徹底!
申屠宛隱約覺得少年并不似他看上去這番冷漠,道:“你并不是想要競選花魁,你來北堂也不是走錯路了對不對?在北堂,你神色淡定,像是在等人,現在又要前往南堂,你想見誰?”
她這番迫切想要靠近他,靠近他謊言背后的真相,也是少年始料未及的。他凝視著她的眼睛,眸光閃爍,竟一時忘記辯解。
“你想要見誰?一個你以為會在北堂見到的人。一個你正要去南堂碰運氣尋找的人。”申屠宛腦中靈光一閃,心下了然,不由口氣放軟,“也許,我能讓你見到她。”
“你是墨宣上仙的弟子,自然能讓我見到她。可我并不想欠你恩情,更不想同你結為朋友。我的友情,你擔負不起。姑娘自重。”
他字字冷酷,重重敲打在她心里。
擔負不起?申屠宛唇角微揚,你只是沒見識過我的厲害。
“我已經擔心你了,所以你已經欠我恩情了。”再做糾纏沒有意義,“叨擾了,告辭。”